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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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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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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老屋……


[文/艺为欢  2019-3-17]

 

 

听说老家房子要拆了,百忙之中,我与爱人急匆匆赶回乡下老家。

初春的季节,有些阴雨,盘旋在深山中的朱亭路上,郁郁葱葱,一派盎然。老家房子,坐落在祖屋后的半山腰,三面环山,也正是满眼百花争艳、春意撩人的景象。1972年祖父给五个儿子抽签分房时,每个儿子各分一套,大大小小四间,而我家分在厅堂后面紧靠山坡的四间,不仅出入不便,而且总感觉风水不好,鲜有客人登门落座,妈妈一直唉声叹气,外婆可能是想到这个女儿从小失去父亲,现在嫁在这里又不幸分了几间风水不好的房子,觉得女儿命苦还大哭了一场。八十年代初,在父亲的带领下,只有十一二岁的我兄弟,每天早起就得到山上挖岸建房,因为不能往下倒,稚嫩的肩膀还得挑着满满的泥土往山上爬,倒到山的另一边去,这样断断续续挖了数年,一块地基才逐渐成形,但因为经济并不宽裕,建新房一直只能拖延着。

1988年,我与哥哥都已去了县城念高中,第二年年底的一天晚上,我在家,爸爸要妈妈跟他去承包学校小卖部,一直习惯呆在家的妈妈很不愿意,她称在家喂猪、养鸡、种田也能赚钱,我当时就给她算了一笔账,她才知道喂猪养鸡既耗时又赚不到钱、甚至还要亏本,她才答应去学校。妈妈在学校不仅承包商店,还得每天起早贪黑做包子、泡油条,因生意太好,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不少学生经常会趁其不意拎走几个包子,迅速下肚,不过也有些学生会来帮忙,妈妈就给他们免费吃包子,这对当年饥不胞腹家里又穷的学生来说求之不得,至今还有学生回忆起当年帮妈妈做生意时的经历津津乐道、记忆犹新。爸爸除了管理学校,还要上课,他只能在周日天不亮就骑着单车去近20公里外的皇图岭镇上买面灰,体质本来虚弱的他每次拖着百斤重的面灰需在山路上爬行一段很长的距离,至今还落下了一些病痛。辛勤的汗水终于减缓了经济上的压力,不仅保障了我兄弟俩的学业开支,还有积余,他们才开始着手建房。

1991年10月,我在念补习,突然接到通知,所有学校都不容许办补习班,我拖着箱子、拎着包无奈回到了家,这时家里正在建房子,我得帮忙,每天从山脚下池塘里挑着七八十斤重的水到半山腰的工地上给水泥板“养生”(防止水泥板因日晒而爆裂),一天得挑几十担,晚上还得烧瓦窑。爸妈因在学校的事情不能耽误,所以建房全包给了施工队,爷爷奶奶帮忙照场,每天爸妈从学校托人寄回包子给师傅们做点心。这房子建的在当年还算比较超前,不仅下层用的是实心墙,而且两层楼都铺了水泥板,尤其楼梯、窗户用的都是钢管,整栋楼房三面环山,坐北朝南,视野开阔,四栋三间带厨房、杂屋、厕所,规整大气、布局合理、使用方便。年底,全家人有的挑着箩框、有的端着锅碗瓢盆、有的举起火把,在鞭炮声中,我们搬进了装修好的新房子里,1993年正月,我们在新房子里度过了第一个祥和幸福的春节。后来,爸爸每次下班回来,就会不停地到处钉钉补补,把前坪用水泥筑就、打井安装自来水、建室内卫生间、在屋旁开辟菜园、门窗安装纱窗,让整个房子越来越实用、越来越方便,整栋楼冬暖夏凉,甚至整个夏天都没蚊子;刚参加工作的哥哥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明星照贴起来,还借来了相机,留下了当年房子初建时的青涩影姿;妈妈学人家在客厅装了一面墙镜,还挂起了相框,贴了十大元帅、十大大将的图片;而我,在楼上选了一间作为自己的书房,精心布置,贴了一张“自强不息”的艺术字成为自己的座右铭,还有一张“只有在那崎岖小路上不辞劳动攀登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以时时激励自己,安静的独立空间不仅让我能沉下心来挑灯夜读,而且我有时拿出笛子在外面阳台上吹起民谣、红歌、花鼓戏,悠扬的笛声在小山谷间回荡,引起左邻右舍们跟随哼唱,让整个山冲焕发生机。

2003年,我与哥都有小孩了,爸妈都来到株洲为我们带小孩,小孩读幼儿园,他们得天天接送,通常只有过年、放寒暑假才把小孩带回乡下,虽然他们对城市生活厌倦,甚至格格不入,非常惦念在老家新房子里过着悠然自在的田园生活,但为了两个小孩的成长,他们也在努力融入到城市中,一直到2011年,小孩都长大了,爸妈才决定重回乡下定居养老。回老家后,爸爸就开始对房子进行大规模升级改造,陆陆续续重新挖井装自来水、安装燃气、外墙贴瓷砖、屋顶换成琉璃瓦、装铝合金大门、阳台安装围栏、买大衣柜、置换床,买净水器、冰箱、洗衣机、平板电视、空调,2015年又买了电脑、安装网络、连接宽带,后来又安装wifi,方便了在外的我们能天天与爸妈视频聊天,关注他们的日常生活、身体健康。

近几年来,农村房子都更新换代了,一栋栋漂亮的别墅拔地而起,爸妈在家也沉不住心了,不仅因为现在的住房有些老旧,也因只有一个厕所,一到过年,人多很不方便,尤其这房子上层是空心墙,原来的水泥板质量也有些担忧,而房子当年装修粉刷时,墙壁的粉都爆裂了,电路走的是明线,开关插座质量不好,布置也不合理,所以爸妈一直想增加厕所,并把内墙重新布线、粉刷仿瓷,两年来,是重建房还是把房子重新布局装修,这让全家人一直纠结。哥哥本打算在祖屋地基上建新房,可去年国家关于农村住房新政策下来,全家除了妈妈还是农村户口,只能在原地基上拆除重建之外,我们都没资格,而妈妈已古稀过半,身体也不太好,如果真的等到有一天这房子自然倒塌、从这地球上消失,我、我的儿子甚至我的孙子也许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再也不能回来吊念先祖、缅怀故土了。树有根,水有源,逝去的人也许地下安然无知,可活着的人,因为找不到根,将会是一种多么失落的惆怅,一种多么难受的煎熬啊。

3月初,爸妈视频中告诉我们,他们准备拆老屋建新房了,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突然,也有些难舍,毕竟这房子只经历了27年的岁月,虽然有些老旧,但整体还是漂亮、实用,爸爸这几年修修补补也花了近十万了,尤其它与我数十年的相伴,多少让我有些恋旧,有些伤怀,但我还是支持拆除重建,全家也都同意。仅隔两天时间,妈打电话来,要爱人准备好五色布、万年历、笔墨等,到时放在新屋大门上,这让我更是惊讶,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爸妈还已将工程包给了懂行的就在家附近的表姐夫,也已请人开始搬东西了。视频里妈妈总抱怨书太多,总问我可不可以烧掉,我坚决反对,是呀,从爸爸到我和哥哥,再到两个小孩,都是读书人,我很珍惜书,尤其那些能记录岁月、刻印求学路途的书籍,我都会保留下来,现在至少也得有上千本了,只不过可惜我们当年念中小学的大部分书,在建这栋房子时被粉碎刷墙了,给我留下了难言的伤痛,现在很想去回味曾经求学的那个童真年代,可是物件早已销毁,记忆也早已模糊了。哥哥这段时间也在百忙中设计施工图、效果图,我们几乎每晚都与爸妈、姐夫在网上沟通,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效果越来越满意。

房子马上要拆了,我得赶紧回去与老屋说声道别,也得给它留下最后的身影。但这段时间工作特忙,平时抽不出时间,只好等到周末与爱人急匆匆赶回家中,正碰到几位师傅背着东西从家里出来,进屋一看,里面早已是空荡荡了。来到楼上,我的书房里,一切也已荡然无存,最让我担心的是小箱子里满满的那几百封珍贵信件,它们都留有我太多的记忆。我立即问爸妈,可他们都称不知道,因为所有的书全部搬到了大伯家废弃的老房子里,我赶紧去找,打开那小箱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而在地上那几十捆书里,我找了几遍都没发现,我非常紧张、沮丧,难道真被妈妈烧了?真的不敢想象。我伤心地立即返回责问爸妈,可他们坚称不知道,妈妈也坚称没有烧,我也相信不经过我的同意,他们不可能会烧,尤其爸爸也爱藏书。今天上午打电话给妈,她称正在书堆里帮我找信件,还请了一位邻居帮忙,可始终没找到。唉,只能听天由命了,等到把书搬回新房子时再慢慢清理吧。

天快暗了,有点小雨,我们向老屋告别,开始踏上返程。整整一天,我都在屋内细细打量着每个角落,苦苦搜索着片片记忆,精心拍摄着张张画面,总想留下老屋里的一点一滴,一块砖、一抔土;总想留下老屋的最后容颜,那扇窗、那张门;总想留下老屋里的最后瞬间,这顿晚餐、这些人。二十七年的光阴,在指缝间已经匆匆而逝,老屋里却不经意装满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她见证了爸妈中年创业时的艰辛、病魔缠身逐渐老去的叹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时的幸福,她记录了哥哥从参加工作到下岗、再重新崛起的奋斗史,她浸透了我从青年求学到工作失意、再渐上坦途流下的无数汗水,她洋溢着我兄弟俩结婚生崽时的喜悦,她善导着两个外来媳妇从陌生到成为屋的主人的华丽蜕变,她陪伴着两个小孩从出生到长大的成长经历,她也与我们一家八口分享着将近一万个日子里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幸福和温馨……

别了,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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