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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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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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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负暄


读谷林《而未尝往也》,文内评介张中行的《负暄琐话》。不知“负暄”何谓也,乃百度查阅。百度云:


  负暄,为向君王敬献忠心的典实,冬天受日光曝晒取暖。

  语出自《列子.杨朱》:"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缊黂,仅以过冬。暨春东作,自曝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


“缊黂过冬”之田夫,“不知”国君“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负日之暄”后,想“以献吾君”邀“重赏”。品读再三,仿若夏日冲海凉时,不意间海水呛了口鼻。不知其有“以献吾君”否,有得“重赏”否?


我十多年前读过第欧根尼负暄的故事。有一日,第欧根尼躺在木桶里负暄。亚历山大大帝来造访,问其有何所需,皆能满足。第欧根尼动也不动,漠然答曰,离我远点,别挡住我的阳光。良久的沉默后,亚历山大说,我自非亚历山大,我宁为第欧根尼。


当年读完故事,我写就一首《晒太阳》的诗歌。帕斯卡说:“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今找出来重读之,那个冬天,我坐在村居头负暄的情景,历历在目。荷尔德林说:“人,诗意的栖居大地上。”蓦然回首,十多年就过去了。逝者如斯夫,而未尝往已。现录如下,以之记念与修己:


别挡住我的太阳

亚历山大讪讪离去

我看见         第欧根尼

一本正经向我走来


闭上眼睛

我们蹲坐在村居头

望着太阳底下的一切

像风中静默的芦苇


很多东西在开始下沉

又有很多东西在上升

这是一个静谧的世界

生长或者消亡

都是那么的美妙

都是那么的幸福


我们蹲坐在村居头

说了很多很多

有关这世界的一切

或者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个阳光一样流过的幸福时光


重味故事,亚历山大也不失为一个可爱之人。他没有去挡住第欧根尼的阳光,闪身而去,南征北战,建立他的亚历山大帝国。第欧根尼像狗一样躺在木桶里,继续自由自在地晒他的太阳。公元前323那年,亚历山大33岁而陨,第欧根尼90而逝。亚历山大促进古希腊文化繁荣发展以及东西文化交流融合。而第欧根尼死后,家乡人为他造青铜像,并铭文嘉言:“时间甚至可以摧毁青铜,但永远不能摧毁你的荣光,因为只有你向凡人指明了最简单的生活之道。”


之前在孔夫子旧书网买了两本张中行的书:《负暄琐话》和《负暄续话》。张中行还有一本《负暄三话》。“书以“负暄”名之,取“晒太阳闲话”之意”。出版后,好评如潮,被誉为“今世之《世说新语》”。

写负暄系列,是张中行在晚年时,他说为了“消磨长日”,“似乎可以做的只有早春晚秋,坐于向阳的篱下,同也坐在篱下的老朽们,或年不老而愿意听听旧事的人们,谈谈记忆中的一些影子”,即是那些“可传之人,可感之事,可念之情”的“诗与史”了(《负暄琐话.小引》)。

我在想,坐在暖阳下,篱笆边,听一个历经沧桑的淳淳老者,娓娓而谈他那些旧人旧事,该是一种怎么幸福呢?可生不逢时,已无福消受了。只能坐在暖阳下,或“枯坐萧斋,求博弈不得”时(《小引》),去咀嚼他“那些已成广陵散的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的感伤”了(吕冀平《序》)。


己亥十一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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