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源的冬天

北方的冬天大多相同，干燥寒冷，冷的十分清透，冷的十分纯粹。没有春天的风沙，没有夏天的烈阳，也没有秋天的金黄。北方的冬天大多都是这般，单调，寂静，且寒冷。

对于浑源这座小城来说，冬天似乎也是如此。只不过，身为山西的最北边，一抬脚就能踏进内蒙的城市，比起别的地方，冷气更重了一些。除此之外，好似再无别处。

浑源的冬天来的早，在同一个省的太原还在穿着卫衣衬衫的时候，浑源人已经穿上笨拙的棉衣了。若早些时辰起床，抬头便可看到浓浓的白雾，茫茫的一片，将人、车、树以及房屋裹挟其中。冬天来的早，雪落下的也早，只是浑源少了雨夹雪这一过度，往往第一场雪便是大雪。不知是雪裹着风，还是风包着雪，将整片大地染成了白色。如果说夏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的是泥土香气的话，那这雪过后鼻腔内充斥的便是冰霜甜味了。第二天一早，便可以看到各家的男人提着桶，或拽着大袋，将院里的雪尽数扔到巷口的垃圾堆。而这扔出的雪也总是融不尽。初冬的雪白日消融些许，夜幕一临，刚消融的雪便又冻成了冰，如此反复，待到深冬，白日也不消融了。而屋顶的雪则更甚，即使初冬也不会消融些许，一直趴在屋顶，过完整个冬天，屋檐便开始滴答滴答的落水。

浑源四面环山，东南部更有北岳恒山坐镇，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寒风。风常常一刮便是整天，浑源的冬天没有小风，皆是夹杂着刀刃的寒风，划开了空气，乌拉拉一股脑全都闯进了小城。小城又大多平房，风闯进院里，刮得房檐下的辣椒瑟瑟响了起来。风又在撞着玻璃，像是一头蛮牛，吭呲吭呲喘着粗气，扬了扬前蹄，猛地撞了上来，那玻璃好像随时都会裂开一般。对浑源来说，这样的风是常事，而浑源人对它的喜欢度比对春风则高多了，起码冬天的风不含沙，这便不必迷了眼。

浑源人喜吃莜面，在冬天更甚。简单的莜面在浑源人的手里变得多彩起来。或擀上薄薄的大饼，用刀拉成长方形，裹上土豆丝卷成擀烂卷；或成大小不一的面团，放入压饸饹机里，一人卯足了劲力下压，另一人则在下方接着压出来的饸饹，一圈一圈盘起，放在蒸笼里铺好的土豆丝上；或备上土豆丝，莜面做皮，包成饺子，这可比白面饺子大的多，包好后蒸的叫莜面饺子，锅里不放油，在锅边贴着烙熟的叫锅贴饺子；亦或和成面团，揪上一小块，找光滑一个的盘子或一块板，用手掌下部在其上轻轻一推，做成栲栳栳，浑源人给它起了个形象的名字——推馍馍。不管做成什么样，其做法到大致相同，锅底放水，架上蒸笼，从起了蒸气再等上二十分钟便可出锅了。往往这时，家里已经全是蒸气了，丝毫不会觉得寒冷。

而和莜面离不开的，便是土豆和咸菜了。浑源人把土豆叫做山药蛋，一入冬便会放些山药蛋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要吃的时候提前一夜拿回家里，第二天就消融成皱巴巴的了，对半切开，和莜面一同放进蒸笼，待出锅，就上咸菜，卷上两三个下肚。咸菜是自己腌制的，大多是白菜，也有豆角，黄瓜或萝卜。总之，浑源人冬天的食谱，和莜面以及山药蛋是分不开的。

北方的冬天大多相同，干燥寒冷。浑源这座城也是一样，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比其它地方更冷，更早入冬，更早落雪，更爱吃莜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