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条湖的冰层

刀条湖的冰层

张成磊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庄，村庄后面三里处就是刀条湖，湖北岸不远处就是我幼时读书的小学校。

刀条湖其实是卧在山谷凹地里的一座水库，东西狭长，夏季水满的时候足有七八里。到了寒冷的冬季，水面结冰，站在高处看它，冰面上闪着寒光，就像搁在山谷里的一把长刀，故四周的人叫它“刀条湖”。

那个年代，四周的村子还没有加工厂，所以刀条湖受不到一丝污染，湖水始终是清澈的。春夏里岸边长满了芦苇，芦苇荡里有无数的鱼儿在游动；湖面上还经常飘着几条小木船，船上的人一边吆喝着一边下网捕鱼。现在想来，那真是一副山清水秀赏心悦目的风景画。可是，那时，我才八九岁，不懂得欣赏刀条湖的美景，相反，还有点憎恨刀条湖。因为对岸的小学校虽然就在我出生的小村庄后面的不远处，但因为有了刀条湖的阻隔，我只能望小学校叹气。要想上学，就只能绕过半个刀条湖，走个半圈才能到小学校。这一绕不打紧，我每天需多走十几里地！

为了读书，我每天沿着刀条湖转圈。那时的大人也真是粗心，竟然也放心我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天天转在湖岸上。曾经父亲对我说：“不是我和你娘大意，是因为我和你娘每天都要在村集体里挣工，没有时间去接送你啊。”就因为爹娘对我的“放纵”，在我十岁的那个冬季里才会发生让我一生铭记的一件事情。

那年冬季，天气特别寒冷，一向不结冰的刀条湖竟然全部封了冰。那天早上，我到了湖边，发现已经有很多人走在冰面上。我想也不想，就跑上了冰面，没想到，冰面太滑，我哧溜一下就滑出了好远。尽管屁股跌得很疼，但我还是很兴奋，因为从湖面上直接过去可以省很多的路!就这样，我一连走了几天近路，也摔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跌。

过了几天，天气稍微有点变暖，虽然湖面的冰层还没有融化，可是最靠近岸边的冰层已经和碎石有些间隙。有经验的大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冰面融化的迹象，可是当时还是个小孩子的我没有注意这些。我照样跑上了冰面，走了一段冰面，这才发现后面没有人跟着踏上冰面，而且，我突然发现，越往湖心走，冰面越是颤颤微微。我惊慌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拿眼打量周围，希望看到还有人走上冰面，可以安慰一下我慌乱的心情。忽然，我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冰层下面有一条鱼，那是一条很肥的鲢鱼，看样子已经死了，黏在冰层下面一动不动。肥鱼！如果把这条肥鱼拿回家，可以好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一瞬间，我就忘了颤动的冰层，我决意把这条肥鱼从冰层下面取出来。怎么取？当时的我竟然想出了一个自以为很美妙的办法：用脚跺，把冰层跺出一个窟窿，我就可以把肥鱼取出来了。我就跺，用力地跺，冰层颤动着，我不管，我一定把肥鱼取出来！我就接着跺，狠狠地跺！咔嚓一声，冰层终于被我跺出了一个窟窿。我看见，肥鱼忽地翻了个身，忽的冒了出来！我大喜，弯腰就去捞。就在这时，只听又是咔嚓一声，我站立的冰层忽然大片地塌了下去，我忽的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刚刚到岸边的几个小伙伴都惊呆了。看到这景象，吓的脸比冰面还惨白。他们急忙折了岸边杨柳的枝条，在冰面上爬动，靠近我，把枝条递给我。好在这片冰层下面是是湖岔子，水不很深。我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下，上了冰层，脱离了危险。

不是我的，就不要去强求；拒绝诱惑，就会远离危险。几十年过去了，刀条湖的冰层闪着寒光，一直映在我的脑海里。咔嚓的声音，让我永远惊醒。（首发于20110618《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