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泪

今生的眼泪

文/张成磊

 我这个从山村走出来的人，躯体已游离了故地，田园的气息也渐渐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可是，我的灵魂却时时回到故乡，故乡再远却总是让我难以忘记。因为，故乡有我永久的难忘记忆--有关父亲的记忆。

自我进城工作父亲就一直孤独地留在农村，从不对我提出留下来陪伴他的要求。对他来说，我能够抽空回去看看，他就已经心满意足。我每次回去，他都高兴的眉开眼笑，但嘴上还是埋怨我说：“你工作忙、没时间就别回来看我了。那么远的路程，光路上来回就得两个钟头。”

我回去其实也没给父亲做什么带什么，每次顶多捎二斤猪肉和一些水果。猪肉和水果是父亲最爱吃的，但在我小时候，父亲却总是把它们留给我吃。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非常穷，一年四季很少吃到猪肉。每次吃猪肉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每次吃猪肉的时候，父亲总是把他碗里的猪肉一一挑出，放进我的碗里 。

我还记得，有一个冬天，我非常想吃苹果。可是，冬天苹果很贵，家里实在没有钱买。父亲就去北坡上的苹果园里去为我寻找苹果。苹果园的苹果早已经摘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摆。父亲不死心，一棵树一棵树的寻找，最终在一处树梢上发现了残留的几个苹果。那是什么样的苹果啊，小小的，鸡蛋般大，还有疤痕，就连当时收苹果的人都不屑去摘。父亲却大喜过望，爬上树梢把他们摘了下来，一溜小跑回来把小苹果塞给我。几个小苹果在风霜的侵蚀下，外皮已经起皱，但颜色通红。我咬一口，甘甜甘甜的。直到现在，我还一直怀念那年的小苹果，那种甘甜的滋味一直存留在我的心头。每每回忆起来，我就情不自禁唇齿生津。

父亲为我操劳了一辈子，我长大了却离开了他，远远地去了他乡。为了我的生活，我的工作，父亲从来没提出要跟我在一起生活的要求。即使我提出，他也是摇头拒绝。他一边给狗儿猫儿喂食，一边缓缓地说：家里还有蔬菜、庄稼需要我去打理，小猫小狗也需要我养活。你自己在城里过好日子就行了。

可是，父亲毕竟是我的亲人。父亲把一生疼爱全部给予了我，我又怎么能够不时时挂念他？所以，我一有空，就回老家看他。帮父亲扫扫院子，替他打两桶水，吃父亲做的一顿饭，陪父亲说几句话，摸摸父亲养的狗和猫。狗儿猫儿趴在父亲的脚下，懒懒的睡觉或者撕扯着游戏，父亲经常说：“有他们陪伴我，我不孤单。”

每次我离开要回城的时候，父亲总是把他种的蔬菜、粮食还有花生油让我带上。而且每次都坚持送到村头。有几次，我看见父亲掏出灰黑的手巾偷偷抹眼泪。可是，他再抬头的时候，却总是笑着叮嘱说：“回去吧，不要挂记我。路上慢点。”每逢见到父亲掉眼泪，我心里就非常难受。因为我知道，父亲其实非常希望我留在他的身边。

去年冬天，父亲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地离开了我，让我非常悲痛。一年来父亲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醒来后父亲仿佛就在身边。

父亲，您是我最亲的人，您的眼泪我今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