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月

问月

文/张成磊

那年，我在外地。想到大半年没有见到爹娘了，我决定八月十五赶回家和爹娘团圆。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节这天夜里赶了回来。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当我风尘仆仆推开自家房门时，发现我娘躺在木床上蜷缩着，我爹坐板凳上默默抽着旱烟。我的出现让爹娘很惊讶。

我娘挣扎着起身，问我，你怎么回来了？隔着千里的，回来有事情吗？我说，没事情就不能回来吗？我娘木床旁的窗子玻璃碎了，月光和凉风一起照在床上，凄凉一片。我娘穿的很单薄，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

我问娘，怎么不把玻璃换上？屋里灌风，睡觉会着凉的。我娘说，这些天你爹忙收花生了，没顾上。我这才发现院子里的堆着一垛花生棵子。我爹把烟杆在脚底下磕了磕，说，你回来的正好。还有一些花生果没摘，你帮我一起摘了吧。我从包里拿出几袋月饼，说，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带的。吃了月饼再摘吧。

给你娘吃吧。我吃那得有多少？我爹说着就起身到了外面。我把月饼递给娘，也起身到了院子里。时值中秋夜半，圆月已经升到半空，月光倾泄下来，院子亮如白昼。

因为连月干旱，花生收成并不好，很多果子是“空泡”，用手一捏，就扑的瘪了。我爹叹息说，雨水少、害虫又多，今年又是个灾年啊。

我说，既然种地没有收益，还是不种了吧。我爹说，不种？你怎么说得这么轻巧？我和你娘都是农民，不种地能干什么？如果都因为收益不好，都不种地，那我们吃什么？我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月光如水水如天，风景依稀似去年。忙了一个时辰，花生果摘了不到一半，稀稀疏疏的花生果在月光下既朴实又虚幻。我爹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问我，月亮从什么时候才开始出现的？我一怔，说，几十亿年前它就挂在天上了。我爹又问，那它的形状是什么样的？我说，它有时圆有时缺，有时瘦若镰刀，有时还会被浮云遮住一半。它一年四季都在变化，几乎每天晚上的形状都是不一样的。

我爹点点头。然后说，人啊，其实和这月亮一样。生活状态也是有时圆满有时缺。但不管怎么，都要和月亮一样，都要坚持下去。只要坚持出现，就会有光亮。

我的心不禁一颤。我知道我爹问月的真正目的了。我这次突然回来，就是因为“我在外地生活得不顺心”，拟以回家之名“做一次人生逃避”。可是，饱经沧桑的爹娘早已洞察我心。

那年的中秋节，我陪爹娘摘了一夜的花生果，共享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月光，然后天明我就又离开了家。以后的岁月，每当我受到挫折时，想到那次峭拔突兀让我幡然悔悟的问月，我心里就升起无限动力。

事有轻急缓重，月有阴晴圆缺。生活本就是这个样子。（首发2022.9.9《山东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