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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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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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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挡不住思念的回忆,因为那里有初恋的味道

岁月挡不住思念的回忆,因为那里有初恋的味道

文/湘客

岁月无情地辗过事往日迁,回首青涩少年,转眼白发苍葱,那种犹深的记忆裹着甜蜜的味道越变越浓……

一 身边来了几位武汉姑娘伢,梦里多了一份思情

1969年1月18日(古历腊月初一),这天天色昏黄,扬扬洒洒地飘落起雪花,屋脊上堆起了一道道雪堤,树尖上顶着簇簇白花,收割后的稻秆稀稀疏疏地挺出银茬。几位粗壮的老乡用手推车“吭哧、吭哧”地喘着团团热气,从姚铺公社运来大多来自武汉十三中和二中的男女知青,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长岭村木儿住户的堂屋中间。

木儿那年17岁,望着一二十个和自己般般大的知青被凛冽的北风吹得发紫的脸,心痛得难受,毕竟他是先来的住户,算半个主人。主人拿什么东西欢迎远方的客人呢? 木儿憨憨地横笛吹起《看见你们格外亲》。他想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或是让离家的小伙子得到一丝安慰?那种无意识的冲动,早已把他的心潮推进到了另一个童话世界,是否萌发和产生了用特殊的信息方式去迎合异性的好感和欢欣呢? 木儿傻傻的不懂!

欢快、悠扬的笛声,并没有引起这帮学生们的注意,反而使一位长得瘦高修且十分清秀的姑娘哭了,接着是一阵骚动,一片思乡的哭泣。

雪在继续,风在哽咽。木儿没趣地收起手中的短笛感到茫然。

天,慢慢暗淡下来,后来才知道叫牛明的男知青不知朝着对谁喊:“咯胖妈,黑漆么漆的,也不把电灯拉亮啥!”

他的话引起看热闹的社员一场哄笑。那个年代的农村,哪有电灯电话,楼上楼下!

老板娘端来一盏没有灯罩的光头煤油灯,忽亮忽暗地中途被壁缝里飘来风熄了过好几次。

村里喊老板娘一个很不雅的绰号:麻大姑。老板娘小的时候岀麻诊,长岀的红痘痘奇痒,抓破了就流毒水,流到哪就烂到哪,不死脱层皮,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疙疙瘩瘩。村里村外都喊她麻大姑,她不忌讳。

还是那个牛明说:“茹芹有指甲剪没,我手上长了倒纤。”

瘦高修长且十分清秀的姑娘,起身从腰里淘岀指甲剪扔了过去。

大队书记肯定在哪家村民屋里喝酒搞晚了,披件军大衣,红脸巴稀地手里夹支“圆球” 牌香烟,屁股后边还跟着五个人,对着窝在一起的知青说了几句客套话,三下五除二地把知青分发在一、二、三、四、六队,五队只有十一户人家没有分配。

四位女知靑留在三队的大屋里,也就是麻大姑的屋和木儿住在一起。

住房十分简陋,整个农村的住房都很简陋,芦苇壁子稻草房。好在麻大姑的公公在旧社会是大户,队里惟一内装鼓皮盖燕子瓦的木架子三间木屋。

麻大姑能干,指使木儿和几个男劳力,用几张芦席和陈旧发黄的报纸,把原来木儿住的一间房一分为二,木儿和这帮姐妹们就成了最接近仅一席之隔的邻居。每到夜深人静,没有隔音设备的小屋,异性那均匀的呼吸和轻轻翻动的声音,无不冲击着木儿这颗乳臭未干的童心,搞的木儿懂得了,什么叫失眠和想入非非。

半年后村里传岀牛明和茹芹好上了。其实知青和知青之间的男欢女爱的事情太平常。当然守旧的农民是看不惯的。

二 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知青生活并不孤单。

在知青未开火做饭之前,由队里派到农户家里吃转转饭,队里的年轻人从前哪见过前胸扣扣子烫卷卷发的女生,那一个个金技玉叶,白里透红的美人儿跟年画上的没两样。所以知青转到哪家吃饭,哪家就围着一群人看热闹。

天时、地理、人和,算木儿全占了。木儿的父亲是私塾老师,长期靠吃转转饭,说木儿是吃转转饭长大的千正万确,转来转去老和知青转在一个饭桌上用餐,不久木儿和城里姑娘伢不再陌生了。

转转饭吃完了,知青自己开始张罗“民以食为天”的大事,谁来煮饭,谁都不会煮饭,怎么办?

算糟糕的是升火。监利县是江汉平原较为低洼的湖区,又是全国的产粮大县,燃料以稻草为主,会烧火的灶堂里红红火火,不会烧火的灶堂里灰熄火熄、浓烟滚滚,熏得眼泪直流,滿脸黑灰,能烧旺稻草火的也是一门技朮。最后知靑们确定用最原始的摊派办法,四人轮流作“战”, 一人做一个星期的饭,对谁都一视同仁。

再就是挑水,从大武汉来的知青,帮家里提水做饭冼衣服干过,用条竹扁担钩住木桶挑水,只怕在书上看过。挑水是体力活也有技巧,当时没有一个女伢能把水挑来往水缸里倒。

茹芹在家里是妈妈的娇娇宝,也不会做饭,轮到她的时候总是木儿来帮忙,知青水缸的水基本上由木儿包了,当然是自觉自愿的,木儿的作法得到了女知青的欢心和茹芹的喜欢。

真正意义上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开始了,每天早晨钟声一响,小队长肩上扛把铁锹,诈诈乎乎地从村头到村尾派工安排农活。农村人善良朴实,具有传统的同情心和怜悯之心,对知青在农活上的安排一般拣轻的派。

知青比农村人有文化,脑袋瓜子灵活,很多成了当地的赤脚医生、农办老师或大队广播站播音员,对有些调皮捣蛋的个别人,也会想方法阴整,比喻担土多上点,重活多派点,让你敢怒不敢言,关键的是返城招工贫下中贫的一张推荐票很重要。

农村人企盼城里人来落户,改变农村文化贫乏、生活单调的落后状况,缩小城乡差别,免得城里人见了乡下人老是喊“土克西” 。木儿的心情更迫切,他想改变自己,象城里人一样有见识、有文化,甚至想在她们中间……

上山下乡的知青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当他们离开校园,脱离家庭,走向社会,从狭隘的观念看是一种解脱,如放飞的鸟,入海的鱼,农村没有电影院、图书馆、公园和游乐场,他们感觉不错,少了妈妈的唠叨,听不见父亲严厉的斥声,正处在发育鼎盛期的青年人,由于少了父母的约束,胆大地越岀那条神秘沟壑,而且象走亲戚一样去各个知青点上探亲访友,茹芹和牛明的恋情惭惭浮岀水面。

有一次茹芹好奇地问木儿:“村里的女孩子围在一起哼着不敢吐清歌词的乡土民歌是什么意思?想唱就唱嘛!干嘛遮遮掩掩?”

这些民歌格调不高,甚至不堪入耳,有一首民歌的歌词大意是讲的一对男女偷情后姑娘十月怀胎的心情纪实,其中唱到:“怀胎八月八,肚子像宝塔,腰不能弓来背不能舵背,情郎哥哥哟!奴的哥哥哈,哪能下地捡棉花……”可以看出,封建的东西把人们的思想束缚得很深,恋爱得不到自由,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而且那时的监利农村指腹为婚,订娃娃亲的现象还比较严重。姑娘们哼着不敢吐清词意的民歌,不正是一种反抗和向封建意识挑战的真实体现么。

禾场,又称打谷场。在打谷场男女调情十分公开,男人把女人的裤子扒得精光是常事,有的男人还趁机捏女人的奶子,摸女人的屁股,还有别的地方。队里的腊梅嫂,至少被男人们扒过十多回。她哭,男人笑,那种得意忘形的狂笑,十几年后都不会在脑海里消失。

故事、民歌、原始粗野的戏谑,是低文化人内心感情释放,渴求自由和追求爱情的简易表现,在没有语言和文字的远古时代,祖先们拼命地在地上跳、蹦、爬、滚,或用毛乎乎的胴体撞擦异性,发出啊、啊的叫喊,征得对方的理解,聪明的后人将疯狂地跳跳蹦蹦,编排成优美的舞蹈动作;成了现代人交际应酬、消遣的高尚娱乐生活方式。

对这些低下庸俗的玩笑,知青在一旁不肖一顾。

三 村里人说闲话了:木儿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

上山下乡的重要意义,是不是想把都市的现代意识,以青年人作为精神文明的传播者与传统的农村文化相结合,让贫穷思想陈旧的农村人有一个新的见识和学习交流的机会?

为了活跃农村文化阵地,大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清一色的知识青年。宣传队里木儿和茹芹走是比较近,主要是木儿跟她住在一个小队一间房子,排演节目有时晚上也加班,晚了需要有个伴,木儿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护花使者。

茹芹的祖籍在河南信阳。是哪代前辈搬到汉口的她不晓得,只知道父亲解放前在汉口六渡桥附近经商,算是个小资本家,家住三元路的房子比较宽敞。

茹芹长得很漂亮,在学校誉为“校花”,乌黑的头发,扎着两个丫叉辫,油黑的皮肤,嘴唇边嵌着一颗肉痣,点缀得十分体面,两颗好迷人的大眼睛,她在思想上求要进步,想以实际行动努力改造成“出身不由己”的时代青年。六十年代以阶级斗争为纲,入党提干、招工返城都唯成份论。

别瞧不起木儿是个外乡的回乡靑年,编节目写决心书全由他执笔,文才八斗,村里说木儿是小秀才。

一天傍晚,茹芹与木儿一道到大队部排演节目,茹芹把一份写好的入团申请书念给木儿听,征求修改意见。谁也没有料到一直尾追在后的牛明,以为茹芹给木儿写的是情书。一气之下组织了20多人要打架,好在知育中有人向木儿透露了消息,木儿也毫不示弱地吆喝了一帮子弟兄严阵以待。架虽然没有打起来,牛明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再不敢轻举妄动。

木儿后来对村里人说:当时不知道什么叫恋爱,只是心里喜欢茹芹。现在想来那就是爱的表现。

1970年牛明返城,终止了与茹芹的恋情。

其间,木儿和茹芹早已产生了一种依赖关系,应该说是爱情。茹芹很会体贴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为木儿洗衣服叠被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给这个农村小伙子留下美好的印象。还有那件深蓝色的毛衣,穿了几十年也舍不得丢,这是茹芹花了五个晚上一针一线为木儿精心编织的。茹芹织的毛衣针脚很均匀,花样也多,村里年轻的媳妇都请她帮忙,她从不推辞。因为,为别人织毛衣可以换工,不用下地劳动。一件毛衣织好后,村里的年轻媳妇总送给芹一份小小的礼品。茹芹总是不好意思地说:“不必给其它东西,要给就拿点烟吧。”她知道木儿爱抽烟,也不反对木儿抽烟。

监利县湖泊纵横,沟港交错,一到冬季男女老少都得到很远而没有人烟的桐梓湖去完成水利任务(桐梓湖与洪湖相通)。完成水利任务知青也不例外,茹芹很会疼爱人,总把木儿的箢箕里盛的土比别人少,木儿诡秘一笑,茹芹回敬一个媚眼,意思是说:还不快走。

在荒芜人烟的桐梓湖劳工,条件非常艰苦,民工睡的是统铺,男人一边,女人一边,中间分界线由一老者把守,甚是严格,谁也不敢逾越这条没有明显标志的“国界”。这种生活过得十分洒脱,无牵无挂,收工后,吃完大锅饭,农民聚在一起赌钱。茹芹牵着木儿浪漫地漫步在无际的原野,踏着黑乎乎、软绵绵的泥土,投身于大自然的怀抱。这里没有特别难忘的景色,也没有艳丽动人的地方,在这宽阔一眼望不到边的沼泽地,只有雁啼声声,篙草枯黄,还有刮面的湖风不时地戏弄着木儿和茹芹的脸颊。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人家武汉姑娘能看上你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农村青年。只怕你木儿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

1972年木儿参军去了,他清楚地记得,离村的那天,茹芹似乎有祌预感,她说她没有别的奢求,能与心上人长久地保持联系就知足了。茹芹一直送木儿到码头,当着好多人的面深情地吻了木儿,吻得木儿的心里暖烘烘的。他告诉一起入伍的新兵:这20年来除了母亲赐给他的温馨之外,第二个吻我木儿的女人就是她。

木儿是木儿的小名,到部队恢复了木儿的大名:陈铁路。

由于茹芹的家庭出身,也来自社会上的某种压力,陈铁路写了一封长信,婉转地说了一些暂时放弃通信的话。

茹芹读完信哭了很久、很伤心,回信很短:我懂,不怪你。

陈铁路参军的第四年入党提干了,就开始打听茹芹的下落,寻找茹芹最后的归宿,一次、两次、N次,总以失败而告终。

也许,茹芹如今儿孙满堂,正享受着晚年的天伦之乐!也许,当然有很多的也许……

岁月无情地辗过事往日迁,回首青涩少年转眼白发苍葱,那种犹深的记忆裹着甜蜜的味道越变越浓……(文中人名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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