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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慧平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散文
2020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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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谷口

褒 谷 口

褒谷口的风和水

是谁多情地拾拣,丢失的日子?是谁把千年的故事,注定变成回忆?在这个初春阳光温暖的中午,褒谷口,我来拜访你!带着路途跋涉的行色。我想看到什么呢?是曲折辟奇观的褒斜栈道?是银涛如滚雪的激流?是“火烧水激”世间最早的人工隧道?是与都江堰、郑国渠齐名的山河堰?还是“国之瑰宝”的摩崖石刻?在这远山近水隐含的昔日文明里,我想找到什么呢?此刻,请允许我在春天的手心里,静静地等待一朵花开,当春雨来临的时候,让我与她对望;让掠过我身旁的褒谷清风,悄悄地踱进你的胸怀,当春雨来临的时候,让我温柔地品尝。

褒谷口的风玩童一般地拨弄着天光云彩,我在谷口凝神谛听,我听到了滚滚水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想象着公元209年,那时褒河的水,波澜翻滚,激流涌雪,你推我搡,若千军恶战、万马嘶鸣,跌、打、翻、飞、冲、撞、奔、突、咆哮着,呼喊着,狂怒着,奔涌而下,滚滚飞涛,势如天倾银河。一代枭雄曹操站立在褒谷口,感慨万千,挥笔写下“衮雪”二字,随从提醒,“衮”字少了三点水,曹操笑答:“一河流水,岂缺水乎?”真是万顷碧波笔做舞,挥洒飘逸,意境非凡。上世纪五十年代,在谷口已被拦截修建成石门水库。若想身临其境,感受曹操时代的褒水,只有站在坝底,水库泄洪时,方可与“衮雪”媲美。此刻,我站在水库堤坝上,细赏库区,翠峰耸立、环绕,波光潋滟,一片幽蓝,水库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美玉,镶嵌在天地中间。

沿着褒水,从北向南寻找山河堰遗址,那曾是与都江堰齐名于世,汉中最早的灌溉工程。宋金战争中,南宋以汉中为前方基地,与金人对峙,山河堰灌溉的万亩良田,使抗金将士无粮草之忧。残存的“锁石”歪斜在田坎,那“大木”早已荡然无存,曾以“巨石为主,锁石为辅,横以大木,植以长桩”的四道堰渠,只余下部分遗址,供我们缅怀。揣测修建褒河水库的设计师们,一定从汉相国酂侯(萧何)与懿侯(曹参)修建的山河堰渠得到不少启示。无论山河堰还是褒河水库,都为汉中的农业生产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使汉中的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人在山的身边游走,水在心中涌动。风贴着连绵的山越刮越疾,裹挟着潮雾一样细碎的凉意,让我感到冬天的脚步正从岁月的尽头渐渐迈过去。而在溪畔、草丛、林间,处处可闻大地初春的絮语。这絮语,是雪花沾地的声音,是微风拂草的声音,是泉水渗滴的声音,是幽草细吟的声音,犹如宿鸟呢喃,静谧中蕴含着春风拂面的温馨。这样的时刻,我愿意静静体会天地的雄浑,感受生命的律动。

  褒斜栈道

如果说褒谷口是汉中摇曳的一片风景,那么古栈道就是秦岭一段美妙的童话。

沿着褒河向上游漫步缓行,时断时连的石板路、石桩、台阶历历在目。再往里走慢慢就可以看到石壁上幽幽的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石洞,那就是古栈道遗迹。历史的车轮仿佛从远古的岁月里穿越而来,远去的鼓角在耳边响起,暗淡的刀光剑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栈道,如长蛇般蜿蜒在山峦中,汉王刘邦从这里出发,成就帝业,开创汉族、汉文化先河。萧何月下追韩信,张良火烧栈道写“玉盘”,谱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略华章。诸葛亮六出祁山,两次经过这里,吴璘阻击金兵取道于此,众多英雄在此建功立业。

岁月的烟尘中,杀戮声渐渐平息,蜿蜒在秦岭腹地的古栈道上,慢慢变成络绎不绝的商队,昼夜穿行。山高月小、云长云消,茫茫岁月里,穿行在栈道上的文人雅士,面对着被重峦叠嶂所遮蔽和掩藏的栈道,渐已飘逝的烟云战事,用笔墨留下了无尽的猜测与感叹,沿途俯拾不尽的诗情画意,哪一处不是金戈铁马?漫步在新修的栈道上,阳光洒在肩上,我分明能感觉到它别样的重量。新修的栈道,是后人用水泥浇灌成粗木的样子,铺设而成,原有的粗木早已荡然无存。

我能做的,只有无尽的冥想。揭去吧,揭去这层粉饰的平静,让它袒露出岁月的峥嵘。在这个人流如织的中午,我默默抚摸着残损的石级,轻轻的叩问,细细的聆听。阳光透过树梢,打在我的脸上,阳光是当年的,石级却已不再是原来的石级。惟有石门,粗粝的壁体,透过几个世纪漫长的岁月,静静地打量着我。那是一种特立独行绝俗至极的凄情,那是一种超然尘外冷隽至极的淡然。石门对着石虎,千年缄默不语。沉默是一种语言,也是一种守望,是一枝寒秋独立的梅,开出冷冷的微笑。今天,请你敞开胸怀,敞开长满青苔长满孤独的等候,我愿意阅读你尘封的凝思。

寻访褒姒

褒姒,你知道吗?我曾四处寻找过你,当历史的余温已不再烫手,我多想用文字搭建一座浮桥,把你从充溢着“亡国妖妃”、“红颜祸水”和“狐狸精”的恶毒沼泽里解救出来,试着把喧嚣、嫉妒、诬陷沉入泽底,还原一个真诚、良善、坚韧、温柔的汉水女子。

在历史的断片残简里,我试着读懂与你有关的“千金一笑”“烽火戏诸侯”。在世人口口相传的言语里,我试着听懂你深深的叹息。如何才能在那些零星散落风蚀锈腐的脉迹里,找回一个真实的你。

在褒谷口四处行走,漫长而倏然掠过的岁月,我探寻着你的足迹。在从浮沉变幻的史志和杂记里,我不断翻寻揣摩你娇美的容颜。我焦灼不安,凝视的目光穿越到西周的古褒国。我看见:骆驼坪的农家小院里,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嬉戏于憨厚的农家夫妇身边。山花烂漫的林丛中,有个穿着粗布短衣渐渐长大的小仙子。褒姒,莲叶田田,莲花照水,水里映出的,是你娇俏的笑脸。芝径云堤,云帆月肪,路上走来的,是你柔美的身段。

褒姒,你这个在褒河畔度过少年时期的女子,有怎样的风情万种的美丽,才能使一代君王——周幽王,沉醉缠绵在你旖旎的温柔乡里!据说因碰到龙涎化为的“玄鼋”怀孕所生,被养父带至汉水之畔的褒城地界,生长十五年。

幽王三年,年仅二八的褒姒开始她陪伴君王的生活。翌年,生下儿子伯服。幽王八年,伯服被立为太子。幽王十一年,申候联合人及犬戎与西周交战,弑幽王及伯服,褒姒不知踪迹。一个陪伴君王仅仅八年的弱女子,有何等的能量,使周武王姬发创建276年的西周毁于一旦!

可是,我能改写那些关于你荒谬的故事,能找回你曾有的明丽,能让往事重来,弥补坊间的过失,重新圆满年少轻狂中错过的美好?世事沧桑变迁,喧哗或耳语中流传着你的故事,我在亭台楼阁古镇乡村穿梭,在桃花流水间辨认,那令我神迷的容颜始终没有出现。春风恣意,春花烂漫,唯独我一怀愁绪。我不敢呼喊,内心的虚怯让我惶恐烦乱,我在杨柳春风中迟疑。

有人讲过,心灵的世界有树,灵感会在那里投宿,当阳光洒进时,它会惊醒,带你飞翔。那么,褒谷的风,请你带我,越过莽莽山林,来到心灵的树上,让我仔细聆听她,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声,听她灵魂深处的诉说。

我进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在花果飘香的骆驼坪,褒姒,你裹在岁月的迷雾里,忽远忽近。你幽幽长歌,如水清灵,涓涓潺潺。渐近渐远,听到你在喊:“我是谁?”问天、问地、问无垠无极的空旷。谁在回答她,谁能回答她呢?

岁月的长河里,生命是一段行程,而大自然才是真实的永恒。山中树,云中雪,水边草,路边花,每一种存在都有它自己的灵性。正如你,褒姒,似水流年里依然流传着你的故事,你亦如树、如雪、如草、如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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