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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革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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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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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一片叶子坠落的声音

九月的第一场秋雨随着海风飘来时,定海就彻底变凉了。

在定海,每天早上出去吃一碗海鲜面,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绝对的享受。在很多人眼里,我对于“过早”是十分讲究的,这或许是因为我在恩施呆过一段时间所养成的习惯吧。那时候在恩施,几乎所有的土家族苗族的美食我都尝了个遍,有时候,我会很早就起来,然后沿着清江走,就为了品尝一家家不同口味的“恩施格格”。有时候,风风火火地赶去项目部的路上,我也会问自己:“这样的生活究竟有没有意义呢?”

对于生活,我总是习惯在每天早晨给自己来一份好心情,而这种好心情就得从早餐开始,否则,接下来的一天就会显得毫无意义。早晨这时候,我喜欢享受慢生活,喜欢处在这份葱茏的时光中沉淀自己。

在定海,那些随处可见的大饼油条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一点诱惑力,我不喜欢吃这些大铁桶烤制出来的食品,我觉得在海边就应该品尝海鲜的美味。但我对于吃又很是挑剔,有时候,觉得味道不合自己的期望值,就会换一家,甚至会一家一家挨个吃过去。其实,这样的习惯也不仅仅局限于吃面,有时候晚上出去吃宵夜也是这样呢。

天气凉爽了,早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就像在太原喝一碗羊汤那样倍有劲儿呢。在夏天,我喜欢让老板放几只贝壳类的海鲜,海鲜面刚端上桌子,就能闻到一股鲜香。面里的海蛎子和海虹等都是嫩生生的,既保留着那种特殊的鲜味,又不失细嫩,而面汤里早就浸润了鲜味,喝一口就是那种有滋有味的感觉。这时候,我觉得生活就该是这样子有滋有味。而一旦入了秋,我就会让老板放入几只虾,有了虾味的每一根面条仿佛都有着鲜美的香气,那才叫是一碗入心呢。

我曾说,一面一江湖,一间间面馆仿佛一个个门派,诱惑着我走进去。海鲜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我这样喜欢享受慢生活的人,总能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

在定海,很多人和我不一样,他们都喜欢在日暮时分或者夜幕下把啤酒与海鲜升华,然后,在灯光和油烟交织的空气里唧唧歪歪,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吃得东倒西歪。

每当那时候,我就会心痛定海这座沉淀了千年海洋文化底蕴的古城,它怎么可以丢失自己的饮食文化呢?

那些在定海的日子,一场秋雨接着一场秋雨,随着海风打湿了这座海边古城,细雨飘飞中,我也真真切切地领略到了烟雨江南的曼妙与朦胧。那时候,我最喜欢在中大街和西大街游荡,如若碰上细雨菲菲的日子,我就会走近某扇敞开的木门里,闻一闻飘出来的一缕缕鱼虾的鲜味,或者,用手摸着木门的门环,用心灵去感应岁月里沉淀的一缕一缕海风的诉说。

那一刻,我明白,空气中那种味道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种诱惑。

定海古城散落着不少的深宅大院,高墙下就是一条巷子,走在那种悠长的巷子里,我会情不自禁地念着那首《雨巷》的诗,心里也期待,前面转角处,会不会邂逅一位撑着油纸伞的丁香一般的姑娘。

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在不经意间发现一座老宅,经常与房子结构打交道的我自然会被这种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于是,我会停下来细致地观看窗子上面那些古朴的木雕与砖雕,甚至会走进院子,和主人聊聊房子聊聊人文聊聊岁月的变迁。这时候,老人往往会发出一番物是人非的感慨,他们会可惜如今这座古城的不伦不类,我也觉得可惜,但我可惜的是某种文化的遗失与破坏。

定海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那条海岛文化古街真的让我扼腕叹息,如今的定海古城让我觉得少了一份宁静,哪怕从海上吹来的风儿都让我觉得多了一丝烦躁,这或许是很多地方的通病,比如那些热闹非凡又商业气息浓郁的古镇。

其实,每一座老宅就是一个故事,因为对于这样的一座老宅而言它的本身就是一段历史。

时光把我的思想抛在高墙脚下,我走在石板路上,感受着身边一座老宅的宁静,这一刻,我突然发觉,这座老宅与廊檐下坐着的那个老者是如此的雷同。走得累了的时候,我往往会去“天涯过客酒吧”坐坐,等一个人,或者等自己。

夜幕下,有了酒意的我会带着一丝惆怅独自走在古城的老街上, 吹着海风,看天上有没有月亮,或者,看着路灯,骂一声:“到了秋天,咋总是喜欢雨丝飘飞呢。”

雨丝飘飞着,这时候的街道上却有落叶飘零。落叶虽然潮湿,但它们仍然把泥土当做最后的归宿,我不由得驻足观看着这份美。我发觉它们飘零的方向并没有改变,哪怕海风把落叶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它们仍然有着往下的决心。此情此境,我把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远方是我的归宿一样。

其实,在定海,我曾经有过一场春天的艳遇。那场艳遇曾经带给我丰沛的思念,在那座“天涯过客”酒吧,我把思念感受得很深很深。其实,那不仅仅是一种回味,那可是思念与孤独缠绕在一起的落寞情怀,如同一件华丽的衣裳,往往舍不得浪费。不想,在某个夜晚,这份思念终于还是被月光一网打尽。那一刻,生疏的月光如同一串音符从斑驳的墙壁上滑落。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三毛,也想起了三毛的故事,后来,走到酒吧门口,我又想起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婉约女人。

在江南,我认为精致的女人应该穿着旗袍,这样的女人才有韵味。就像秋天,只有布满秋色,才富有秋韵。

那个夜晚,月亮推开窗,月光在空气里显得更加寂静了。那时候,我听不见月光与星星呢喃细语的声音。就像月亮听不见我的呢喃细语一样。那个夜晚,我望着窗外,想拿一根点着了的松枝火把走进黑夜里,想让晒干的松油燃烧得很猛很猛,然后,把码头那片宁静的夜空点燃,然后,看红红的火苗,在头顶一闪一闪。那一刻,我突然想,星星在屋檐下是不是泛着光呢?

这时候,一片落叶着地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思念,我的思念只得在风中摇曳,只得将归途慢慢缩短。这时候,我想把秋天里所有的色彩编织在一起,然后,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静地坐下,聆听一片叶子坠落的声音。哪怕下雨,我也愿意。

一对大雁的翅膀,缠绕着码头上面的天空,而云层坐满了远处海山公园的山顶,我知道它想与月光来一场邂逅,难道它不知道我的思想也想在某个月圆之夜与月光来一场邂逅吗?

不经意间,我看到一滴露珠从叶片上面滑落,灯光中的尘埃,正落在一朵晚开的桂花上,海风突然奔走相告,它从我身边急匆匆过去,想拉起我的手,想请我在雪花飘飘的季节,一起去对面的海岛上喝一杯新出的高粱酒或者桂花酒。

岁月如同叶子一样飘过时,空气变得很沉很沉,沉得如同一块石头,而路灯光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我,在灯光下把自己和影子重重叠叠。最后,我摇摇头,感叹一声:“有多少落叶,就有多少不归人。”

当晨曦中第一声汽笛鸣响时,我刚好跑上了海山公园。

定海古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我也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这时候,一碗让人垂涎欲滴的海鲜面的味道,早已越过了那条青石板路的上空,袅袅绕绕地飘散在这座古城的每一个巷子角落。

面朝大海,欣赏着雨丝中的海景,感受着海风的淡淡腥味,吃着诱人的海鲜面,某些记忆的碎片瞬间就被海风吹落。

海风不疾不徐地吹过古街,沉淀了一晚上的烟火气息渐渐地苏醒了过来。我开始眺望秋色,目光想在秋色里捡起一片片落叶的思想,其实,我明白,我是想用这个季节最深沉的时间,在定海等待一场赤裸裸的爱。

江南的秋风,在这座定海古城卷起了一片落叶,雨突然间大了起来,我不由得自言自语着:“都秋天了,这雨滴声怎么会一阵紧似一阵呢?”

这时候,我好像看到我的眼睛长出了一枚叶子。这时候,我仿佛拥有了整个江南,如同拥有了整个秋天一样。

望着远方的海岛,我仿佛听到了雪落的声音。或许,那时候,一场雪就封存了所有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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