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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革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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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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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高湖-酥炸小鱼

诸暨是一个盛产美食的江南小城,这些美食有山珍,也有河鲜,但无论哪一种,都能够挑起你舌尖上的诱惑。

一直想写几篇舌尖上的高湖美食,可又怕写不好,也静不下心来,因此一拖再拖没有成文。其实,上半年的某一天,特地跟着妹妹妹夫他们去高湖湿地里推螺蛳摸虾,那时候就是奔着这个想法去的,然而,回来的那个晚上,坐在电脑前面,一而再的想,总觉得美食这一块必须有着高湖自己的特色。

高湖有湖,湖里有鱼虾,写什么呢?你咋不写写那个酥炸小鱼呢?你不是一直说那是高湖人家的特色菜吗?大妹如是说。是啊,一想起这盘菜,光那个酥字,瞬间就让我回想起那份酥酥脆脆的美味。眼前仿佛浮荡着一盘外焦里嫩的油炸小鱼,那种金黄的色彩,极其诱惑人。心里不由得想,什么时候去一趟高湖吧,然后在湖边寻一家农庄,点一盘酥炸小鱼下酒,自然能够一饱口福。

我生长在山村,自幼面对的是番薯萝卜,因此,对于鱼虾什么的,自然多了一分喜爱。

对于高湖,我最为熟悉的就是那片湖畈了。记得第一次看到高湖畈的时候我是在廿里牌读书,午后或者傍晚,我总喜欢站在学校操场上看辽阔的湖畈,想象着哪一块是我们家的稻田,同时在心里羡慕那些生活在湖边村子里的同学们,他们肯定能经常吃到鱼虾吧。

我第一次吃到酥炸小鱼是在同学家里,那份美味仿佛烙印在脑际里一般,因而印象特别深。那个星期六,我没有回家,跟着国平去了他家,他说要带我一起去小渠道里抓鱼。他是琅山的,他家后面不远处就是湖畈,成片的稻田,一眼都望不到头。

吃了早饭后,我拿着一个面盆,他拿着一只桶和一把铁锹,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他和我说,如果小鱼儿多的话,我们下个星期的菜就不用担心了。我说会有那么多吗?他点点头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泥鳅呢,那样子我们晚上就能够美美的吃一顿了。

来到田间,眼前是一条小渠道,我不由得想,这么满的水怎么抓鱼呢?只见国平把小渠道的一边用木板封死,让水断流,他和我说,让水流到田里去,那么过一会儿这里的水就会少下去,到时候我们再用面盆把底下的水泼干净,差不多了就可以抓鱼了,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收获。

对于抓鱼这样的事情我是第一次接触,因此只能给国平打下手,两个人把水泼得差不多的时候,国平说,幸亏挑了这处有落差的地方,小鱼儿估计不会少。这时候,我看见泥水里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心里开心极了。其实,最令我开心的是下个星期我们的菜不用担心了。

那天我们抓了将近一面盆的小鱼儿,还有一尾黑鱼一些泥鳅,连国平都开心极了。

中午,国平想把黑鱼杀了,他妈妈说,明天中午杀吧,然后给你们烧咸菜黑鱼带去学校吃。那个星期,我们俩人在学校里一起吃的菜,在当时感觉不到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在如今想来,那纯粹就是一份舌尖上的美食呢。一直到如今,我对酸菜鱼和酥炸小鱼都情有独钟,每一次下馆子,我都会点这二道菜。如今,身为几家公司老总的周国平也多年不见了,或许,远在宁夏发展的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家乡的这些美食呢。

那天下午,国平妈妈把小鱼儿去肠去鳃刷洗干净,她让我们去晾晒,说这是一门技术活,到时候好不好吃完全看我们呢。后来我才知道那道程序是叫做晒水分,水分多了,在炸的时候,油就会飞溅出来烫伤手上的皮肤,还会使得小鱼儿粘连在一起,如果水分少了,炸起来太硬又容易焦,直接影响口感。

我们把小鱼儿沥干后在晒箕里摊开,放通风处阴干。国平妈妈说等一会当一面稍干时就要翻过来再晒另一面,等两面的鱼皮都显得皱巴巴的时候,鱼身看上去就是那种半透明的样子,这时候鱼儿的表皮不沾手了,就可以下油锅炸了。

见我们晾晒得差不多的时候,国平妈妈就把小鱼儿放入面盆里,我问她是不是可以炸了,她说还要加点盐稍微腌一下,她还和我开玩笑说,是不是等不及想吃了,一句话弄得我一脸的难为情。

然后,国平妈妈拿了一个小碗,只见她在碗里加入适量的面粉调成糊,才把小鱼儿放在一个大盆里,倒入面糊,用手不停地捏着。她和我们说,这个步骤是为了面糊更好的附着在鱼的表皮上,那样子炸起来就容易多了。她还说,让小鱼儿风干的作用就是让鱼头鱼肚子上的刺干一点,那样油炸之后小鱼儿就会变得更加的酥脆。

国平妈妈说要先将油烧热,等到把油烧至七成热时,就可以将小鱼儿放入锅里油炸了。她一边炸着,我和国平你一条我一条地吃着,那份舌尖上的美味,那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想来,仍然记忆犹新呢。那会儿,国平妈妈炸的还没有我们吃起来快,到后来,国平不吃了,国平妈妈让我多吃点,她说,在湖畈周边的村子,这样的酥炸小鱼是很普通的。吃到后来,我吃出了经验,觉得越小的鱼吃起来越酥脆。

国平妈妈说,炸鱼最好是用菜籽油,用菜籽油炸出来的小鱼儿不仅色泽诱惑人,而且吃起来会更香些。其实,那个时候不是菜籽油就是猪油,而猪油家家户户都少得可怜,谁会舍得去炸鱼呢。

多年以后,我仍然忘不了刚刚炸好时那个小鱼儿的香味,总觉得小鱼儿刚出锅时,无论色香味,都是特别的诱人。

后来,国平妈妈又在面糊里打入了一个鸡蛋,然后搅拌均匀,她说那样炸出来的小鱼儿就会显得特别金黄,也特别松脆。她让国平在锅内多倒些油,等到油温升高以后,就让国平尝试着炸,并叮嘱他这时候一定要小火才行,等炸到两面金黄时,要把小鱼儿尽快夹起来。

国平终究是第一次炸鱼,尽管他也是分批分次地把小鱼儿放入油锅的,但有时候还是会一下子放多了,就造成小鱼儿互相粘连,心急的他连忙去翻动,又翻破了鱼,被他妈妈不停地念叨着“笨笨笨”。 有时候他想多炸一下,但往往就炸焦了。怪不得国平妈妈说,要想弄一份好吃的,可不能马虎呢,就像现在,要做到小鱼儿不炸焦也是一门技术活呢。

她告诉我们,以后炸鱼要等到小鱼儿的表皮炸得有些变硬了之后再翻动,那样就不会翻破了。她还说,为了小鱼儿更加酥和脆,可以重复炸一次。那时候,还是要先将油烧热,待油温升高后,再将小鱼儿入锅,然后快速地炸一炸就好了。

那一次后,我很多年没有再吃到那样的美味了,那份舌尖上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际里。前些年,喜欢钓鱼的妹夫总是会拿来炸好的一些小鱼给我当下酒菜,他习惯把小鱼儿的头去掉再炸,我和他开玩笑说,多吃鱼头能够补脑子呢。事实上,那些小鱼头是最酥脆的。

大妹是医生,她总是说,油炸小鱼的营养丰富,经常食用还能够美容养颜呢。

的确,外焦里嫩的酥炸小鱼,连鱼骨也是酥酥脆脆的。就像大妹说的那样,鱼骨含有丰富的钙质和微量元素,不仅可以补充人体的钙质,多吃可以预防骨质疏松,还可以提高免疫力。她还说,对于处在生长期的青少年和骨骼开始衰老的中老年人来说,多吃酥炸小鱼是非常有益处的。

记得前些年,有一次,我请几个朋友一起聚餐,上来的第一道菜就是一盘酥炸小鱼,顿时让大家来了兴致。都说这个菜下酒好。我突然问他们,你们就没有想起小时候的生活吗?你们没有抓过鱼翻过蟹吗?一时间,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岁月。

确实,这道酥炸小鱼,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它是一道当之无愧的美食。妹夫说,那些小鱼儿,也只有经过油炸,那种鱼肉吃起来才会非常的香酥鲜美。

其实,无论男女,像我这样的吃货往往都是与美食结缘的。我告诉自己,品尝美食,也是一种情怀呢。

我的父亲从来不吃黄鳝螺蛳这一类,问他是什么原因不吃,他说小时候吃厌了。原来父亲小时候是在汤家店的上北小学读书的,他说那时候的高湖,到处都是连片的稻田,水底肥沃的泥土繁育着鲜美的鱼虾,小河里,渠道里,甚至田里都有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和泥鳅黄鳝。他还说,对于喝酒的人来说,酥炸小鱼就是高湖的一道特色菜呢。父亲和我说,有72条溪水落高湖呢,那湖里的鱼虾怎能不肥美?你知道吗?自从南渠道北渠道修好以后,高湖才变成了良田,所以说,高湖一季熟,天下一餐粥。我可以想象,那时候的水田没有化肥农药的污染,生态平衡,原生态的环境,一只只长脚鸬鹚在田间展示着它们美丽的身影。

有时候,想想妹夫钓来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儿会成了我的食物,就有点不忍心吃它了,可等到它们成为美味又好吃的酥炸小鱼时,面对那种色香味的诱惑,内心的纠结感瞬间就消失了。妹夫说,鱼儿繁殖力强,小鱼过于多了就会影响水质,反而会造成鱼儿的死亡,所以让我根本不用纠结。

高湖有山有水,那些舌尖上的美味,对于在外的每一位游子来说,或许就是一份抹不去的乡愁吧。

今天我又去高湖湿地了。站在湖边,看着濛濛细雨把不远处那个村子里的炊烟都压低时,我突然想起,我都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被黄昏淹没的。

那些陪伴着天空一起老去的银杏叶总是身轻如燕,它们根本不知道风儿正在酝酿一个冰冷的季节。又或许,在它们来说,风儿也是它们舌尖上的美食呢。

一阵风吹过,湖水里树木的倒影随风摇动,而后把一片片飘落的叶子重新打理。望着眼前的苍凉,我不由得沉思起来,那些沉浸在绿水之中的水草,它们有没有适应这片新的环境呢?那些小鱼儿,它们在没有成为我们舌尖上的美味之前,它们的生活有没有受到这个季节的影响呢?

我望着一根树枝弯向水面的弧度,无声地笑了笑,心里想,若干年后,那些早已被水纹络住的鹅卵石,那些一度摇曳过高湖岁月的叶子,那些小鱼儿,它们会不会给季节留下一个永恒的春天?

我相信,明年,或许往后的某一天,在高湖湿地的周边,一家家高湖人家,会飘出酥炸小鱼那份特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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