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年间那场大雪

凛凛严凝雾气昏，空中祥瑞降纷纷。

须臾四野难分路，顷刻千山不见痕。

银世界，玉乾坤，望中隐隐接昆仑。

若还下到三更后，仿佛填平玉帝门。

一天一夜的大雪封着了道路、阻断了出行。阻断出行的人们，望着漫天飞雪油然地想起了宣和年间的那场大雪：“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风雪中一个人“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雪借风势，风助雪威，天地昏暗，原野寂寥。那人在风雪中奔来奔去，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风雪中奔来奔去的那个人叫林冲，外号豹子头，是中国北宋有限公司第八届领导班子下属的东京八十万武警教练。他原属于公司的一名白领，过着安分守己的小康生活。然而，一个偶然的变故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他的妻子被大宋有限公司第八届警备司令高俅的干儿高衙内看中了。

林冲为保饭碗一再妥让。但高俅父子泯灭人性，为达霸人妻室之目的，不择手地对他开始穷追绝杀：首先，高司令事先命人将自己的宝刀卖与林冲，而后再以看刀之名让人将他带入军备司令部会议室。高老虎原本要制其于死地，但在开封府领导的干预、周旋下，林冲被判“携带武器私闯军事要地罪”，面颊刺字发配沧州劳教；接下来，林冲在刺配沧州途中，被高司令收买的特警董某、薛某，使出毒辣手段欲致林冲于死地，但经鲁智深大闹野猪林相救；林冲被押解到沧州草料场做看守，再次遭到高衙内亲信陆某、富某放火绝杀。可怜的堂堂八十万武警教练，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杀下，不得不风雪中奔来奔去逼上梁山。

明末清初著名的文学家、批评家金圣叹，在评《水浒》时曾经说过：“盖不写高俅，便写一百八人，则是乱自下作也；不写一百八人，先写高俅，则是乱自上作也”。然，乱自上作仅只起于高俅？不尽然也。因为，在选择大宋有限公司第八届董事长时，公司章理事长曾厉声反对：“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端王是谁？端王就是北宋有限公司第八届董事长赵佶。他任职之前是个不问政事的人物，整日琴棋书画、品竹调丝。可谁曾想他的哥哥赵煦，也就是大宋有限公司第七届董事长，连接班人都没生下就赶着去了极乐世界。众高管召开了几次重要会议，最后才推选他出任。      

他是怎样地轻佻呢？别的不讲，单说高俅一例。高俅，原名高毬，本是东京一泼皮无赖、市井流氓。连他的父亲都在忍无可忍之下把他告给了官府，结果被“断了二十脊杖，迭配出界发放”。后来，他攀附上驸马爷王诜。一天，王诜上班时向时任端王的赵佶借用了梳子。第二天，王诜让高俅到端王府送还时，正在踢足球的赵佶让高俅玩了一把。赵佶看他是个踢球能手，便派人给王诜传话：谢谢你送还梳子，我连同送的人一起收下了！就这样，高俅便一脚定乾坤成了“高毬”。      

赵佶当上董事长后一心要重任高俅，但大宋公司提拔干部有一套制度：七品县官要有进士学历。而高俅没有，文官这条路走不通。赵佶煞费苦心后让高俅到军中镀金，走曲线救国之路。边帅刘某等对老板的意思心领神会，想着法子多方关照。恰好，这期间大宋在边境打了几个少有的胜仗，于是高俅便混上了警备司令。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草包当了老板，包里的驴屎蛋蛋儿也会加官晋级。那个充其量仅能当个踢球教练的高俅，一下子当上了警备司令，并掌管武警部队20 多年。20多年间，乖巧善佞的高俅身居高位圣眷不衰，玩尽奸人勾当。期间，就有对林冲的穷追绝杀。

赵佶不仅不务正业、亲小人远贤臣，还是北宋最荒淫腐朽的老板。他的老爹宋神宗上台时国库空空如也，但经过王安等石一番改革之后，到他上任时国库已经有5000多万结余。于是，赵佶和他的伙伴们开始分享宋这一改革成果。仅是一个“万岁山（后叫艮岳，宋史称为“花石纲之役”）”，就是一种大权泛滥的可怕情形。

“花石纲之役”前后持续10多年，它的直接后果是宣和二年(公元1120)，在受“花石纲”祸害最深的浙江东南一带，发生了近百万民众群起响应的著名方腊起义，波及人口数百万以上。《水浒传》“官逼民反”的文学主题，就来源于这个时代现实。“花石纲”的间接后果更为严重：“自是四方珍异之物充牣于二人之家，而入尚方者才十一。”以人治社会的“官场蝴蝶效应”推算，那些官虎吏狼在执行赵佶董事长最高决策时，不知揩了多少民脂民膏。

凡此种种，最终导致宋太祖创立的北宋有限公司，历经166年风华绝代之后，被大金有限公司吞没。而书法家赵佶在给民族造成令人悲叹万年“靖康之耻”的同时，最终也自食破产倒闭的苦果：上万口子的皇室家族为金人俘虏，嫔妃、公主沦为金兵玩物，自己也身死异国被金兵焚尸……

宣和年间那场雪好大啊，它摧毁了一个王朝、一个帝国。是百年不遇？千年不遇？谁知道呢！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

河南南阳翟传海（中散文学会会员，中金融作家协会、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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