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白雪为何总是那般凄惨

诗词大家历来都对玉万家的皑皑白雪情有独钟、大加赞赏。而“缀玉联珠六十年”的诗魔，你眼中的白雪为何几多苦凄？

一

“九江十年冬大雪，江水生冰树枝折。……雁雁汝飞向何处？第一莫飞西北去”。公元815年冬天，江西九江下了一场大雪，江水生冰树枝折。百鸟无食到处乱飞，一只很饿的迁徙雁，因为翅冷飞动迟缓，被江边孩童持网捕到，拎到街市要生生卖掉。身贬江州的你路过看到此景，同病相怜，掏钱买下大雁将其放飞。在放飞的时候你默默祝祷：首先、千万不要往西北飞啊！因为那里官军、乱兵百万正在苦苦鏖战。他们已早已食尽兵穷，你若飞去，他们会把你射下来吃掉啊！为此，你特做《放旅雁》。“九江十年冬大雪”，雪呢？

唐宪宗元和六年至八年，你因母亲去世归家居丧。退居期间身体多病，生活困窘（虽然，那时你已写下感人千万的《长恨歌》）作了《村雪夜坐》：“南窗背灯坐，风霰暗纷纷。寂寞深村夜，残雁雪中闻。”在风雪凄迷的深夜，你独坐窗前，屋内灯影昏昏、窗外冷雪纷纷。风雪中，就有残雁叫声传来……诗的背景分明是雪，你却不用心去写雪。只是借雪夜，抒发你寂寞清冷的心。

在为母丁忧的末一年，你又作了《村居苦寒》：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十多句长诗，开门即说那年接连五天大雪纷纷，但接下来却是“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回观村闾间，十室八九贫。”全是说酷寒季节农民生活的艰辛，和自己的不安与自愧！

元和九年，你服孝结束回到长安，皇帝安排你做左赞善大夫，掌管皇后、太子事。你在街市看到一位不幸的卖炭老人作《卖炭翁》。整诗只有一句“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其余全是老人悲惨的遭遇：“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牛累了，人饿了，太阳也升高了，他在集市南门外冰泥中歇息；那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得意忘形的人是谁啊？是皇宫内的太监和他下边的打手。他们手里拿着官文、嘴里说着皇帝的命令。一千多斤的一车木炭被他们强行拉去，老翁万般不舍又无可奈何；那些人把半匹红纱和一丈绫，朝牛头上一挂，就充当炭的价钱了。满脸灰尘、十指焦黑、身上只穿件单薄衣衫、担心木炭卖不出去祈求着“冷些吧、再冷些”的、两鬓斑白的老人，无端被恶人欺凌，被你看得一清二楚，被你说得一清二楚。人们不禁要问身为大唐政府官员的你是居何心？居心何在？是在给伟大的大唐抹黑?是指责至高无上的天子?令人不寒而栗、心惊胆战！

二

“江山不夜雪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诗词大家历来都对玉万家的皑皑白雪情有独钟、大加赞赏，而你眼中的白雪为何尽是那般的悲凉凄惨？

公元772年，你生于郑州新郑，名曰白居易，字乐天。少年时读书刻苦，十六岁时写下《赋得古原草送别》。诗中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仅让时任“中央秘书长”、“国家作协主席（著作郎）”顾况，对你的指教由“长安米贵，居之大不易”，变为“道得个语，居亦易矣”；不仅让你在长安那个酷热的夏季里，成筐装取昂贵的冰块而分文不付，更是无数身处逆境的人备受鼓舞。

贞元十六年你考中进士，十八年与元稹一同拔萃（后，诗坛元白齐名）。先后任图书馆校对员、陕西周至县武装部长（县尉）、翰林学士（皇帝私人秘书兼顾问），元和年间任左拾遗（皇帝的参谋），草拟诏书参与国政。你自以为受到了喜好文学的皇帝的赏识，便频繁上书言事。并写出大量反应社会现实的诗歌，从各个侧面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弊端和民生疾苦，希望以此补察时政、报答老板知遇之恩。但你言事太过直接，不仅让老板不快（唐宪宗曾私下对宰相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也使无数权贵切齿、扼腕、变色！

元和八年你为母丁忧结束回到长安，被任命为太子左赞善大夫（掌管皇后、太子事的官）。元和十年夏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因为主张对谋反的节度使吴元济进行清剿而遭人暗杀（武元衡当场身死，裴度身受重伤）。此等大事，当权者竟无动于衷。你气愤万分、意气用事，上疏严缉凶手、严肃法纪。然而，那些掌权者反而污说你个东宫之官议论朝政是僭越（不敢发声之人以此掩饰自己的怯懦）。于是，宪宗李纯便借机把你下放为江州。诏书发出后，某些个甘做井下石之人仍不肯罢休，致使你由市长改贬为督察（司马。当时是被贬人员的一种闲职，虽有俸禄但没有政事）。自此，你虽先后任忠州（重庆忠县）、杭州、苏州等地方长官（刺史）、刑部侍郎、河南尹、刑部尚书（公安部、最高法院老总）等，但却不得不“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言”。

然而，你毕竟是一个有良知的诗人，一名有良知的“官人”，所作诗词依然饱含忧国忧民之心。比如“雁雁汝飞向何处，第一莫飞西北去”，“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等等。依然勤于政事不曾懈怠，如疏浚李泌所凿的六井，解决人民的饮水问题；西湖筑堤（今有名的白堤）蓄水灌田，让民众免受旱涝之苦；你在七十岁被罢去太子少傅成为“人间事了人”时，看到无数船工命丧龙门险滩，毅然扶着拐杖四处游说，最终使此段河道得以疏浚等等。

三

因“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后人便以“诗魔”称之。虽然因你所处的那个时代，是从上到下已经腐败透顶的时代（正是唐王朝经过“安史之乱”由盛而衰、江河日下之时）、虽然你一直“壮志空许国”，但你一生创作诗文手不停歇，成绩卓著（仅现存诗歌就有二千八百多首，散文八百多篇），并成为唐代伟大诗人之一。你的《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将与日月同辉！

“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你不是写老百姓怎样受苦，就是写当官的怎样理直气壮地作威作福。不是写时事如何可恶，就是写时政如何大义凌然地黑暗，甚至直接对当朝皇帝进行大胆谴责，并做到篇篇言之有物，通俗易懂。以至于唐宣宗闻知你去世后，动情地写下了：“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白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的悼念长诗！

白皑皑、晶莹莹的白雪多么美妙啊，但到了你的眼中却为何总是那般的苦冷凄惨？因为你悲天悯人，因为你有常人不多有的悲世情怀！好歹，你暮年所作的《问刘十九》却也那般温馨：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漫漫寒夜，但愿我等能借这万般温馨好梦、香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