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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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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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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行

老同学大勇任教外地,举家由著名侨乡福建泉州迁居历史文化名城浙江绍兴,难得回来一趟。这次趁暑假回乡省亲之机,我们久别重逢。睽违很久后的交谈甚欢,彼此都感觉特别地开心和惬意。

翌日,大勇诚邀我去西乡蜀山镇拜访另一位老同学丁华。我很乐意,欣然一同前往。

天气晴好,万里碧空中很少见到云彩。虽时值盛夏,但气温并不十分高。一路上,风由窗外不断吹进来,亲切地拂我们的脸,抚我们的身,再加上宽阔的道路两旁五色缤纷的花草相伴,我们的心情一直很舒畅,丝毫没有感到路途中的寂寞和枯燥。

车子疾驰。透过车窗,外面美丽如画的风景映入眼帘。我们惊叹于如今的乡村道路建设的漂亮,惊叹于农村改革发展的成就和美好乡村建设,更惊叹于无为大地城乡面貌的日新月异。

驾车一小时余,我们顺利到达了听闻中的蜀山街道。老实说,身为曾经的无为人,西乡同学或文友并不稀缺,但却从未来过众人口中称赞不绝的蜀山。蜀山位于无为西部,距市中心无城有五六十公里之遥,紧邻庐江白湖。据说,翻过境内的周家大山,那边就是合肥庐江地界了。

老同学见了面,当然都很高兴无比,一阵寒暄,手紧紧握住不放。虽处暑假之中,但老同学丁华仍在岗位上忙碌。我们到来,他简单安排了一下手中的工作,便很热情地带我们去当地颇负盛名的天井山国家森林公园转转。他说,天景山又名周家大山,它是一座有故事的山,值得你们欣赏青睐。如此简单的宣介,我们既感激又动心,于是驾车急往。

约十多分钟,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这真是一座有些令人唏嘘之山,虽不甚高大,海拔估计不会盈千,但在我们眼里却显得十分伟岸、峭拔,需身子后仰才可见它的些许身段。或许这缘于众人常有的乡梓情之故罢,自然于无形中放大了家乡山水的美丽和壮观。这种心理感受,实则寄托着漂泊在外的游子对家乡山水的眷念与热爱。但,它委实不会影响到一名游客在此观赏时的理性的审美眼光。

景区入口处,牌楼之上,写有“天景山国家森林公园”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谓其 “森林公园”,我深以为此言不虚。若从远处观瞧,但见整座山被重重林木覆盖着,遮天蔽日,郁郁葱葱,了无缝隙。走近了,也是只见绿色,难睹赭石,有些乔木高大到几乎直插云天了。虽炎炎夏日,山上却毫无燠热之感。相反,阵阵凉气倒不时随风向我们袭来,顿消刚来时的浑身热汗,我们在此尽享难得的夏日清凉。

距入口不远处,有一座寺院,赭黄色的外墙崭新、明艳,看样子好像正在重新装饰。庙宇高大,透出威严,给人以庄重、肃穆之感。我对寺庙向来怀有敬重、虔诚之心。于此,我是小心翼翼的,连说话的声调忽然间都降低了几度,深怕在清净的佛教之地有所打扰,搅乱那些静听禅音的耳朵,或是阻碍木鱼之声的远播,更遑论行为造次了。

最吸引我们的,当是寺庙旁的双泉。距寺不过数十米远处,藏于一片密密匝匝的茂草之中,老同学丁华说此处有两个泉眼,分两路通过山石的缝隙汩汩地流淌下来,然后汇聚到寺旁泉池里。我很奇怪泉池的设计,三口方形泉池逐层下跌,口口相连,形似梯田,最后汇聚到最下层的大池里,好像当年的设计者有意依地势而为之一样。最下层的那口大池,似一汪碧潭,水很清澈,可鉴人影。立于池旁,我们都不自觉地俯下身来亲近池水,洗洗手,或是掬一捧水醒目。不愧为山泉,水很清凉,几近于冷,亲手,有彻骨的感觉。而我,此时更是产生喝一喝泉水的冲动。这样干净、澄澈、清明之水,此刻就在我们眼前,俯身可拾,若是这样轻易错过,岂不实在可惜。如今,我们生活的周围,何曾能够见到如此干净之水?人类社会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一味追求GDP的高速增长而肆意破坏生存环境,原本清洁的水源已被糟蹋无遗。现在,我们又能在哪里找到这样干净的水源?或许像这样人迹鲜至的深山尚存,还保留着一点最初的样子。

我惊诧于这座庄严的寺庙和它近旁的清泉如此紧紧相邻。天意还是人为?相信每一位怀着虔诚之心来此敬香、礼佛的善男信女,他们净的不光是自己的五尺肉身,更是将积淀多年的心灵尘垢彻底洗尽。

寺名“双泉寺”,泉为“双泉”。泉因寺得名还是寺因泉而旺?我们来访者不得而知。但,二者如此相近相亲,彼此观照、映衬,藏匿于几乎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实有几分天意。

别泉,沿山道拾级而上。转角处,忽见一棵古木浓荫蔽日,四人同时驻足仰望。这棵古木甚是高大,蓬勃于寺庙一侧,形似一把撑开的巨伞,托起一片绿色的天空,为身旁的寺庙遮风挡雨,护佑着这座古刹,使其终年香火不断,佛音袅袅,木鱼声声。我从未见过如此高大之木。细细端详,树高约数丈,因其长得太茂盛,我们看不到顶,只能估算。树冠约二三十米见方,足有一亩田地的大小。树身极其粗大,因其年龄太久,明显分成数根枝干,像连理枝,需七八个人合围。我和大勇教授仔细读着旁边的介绍,两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一棵青檀古木,树龄已逾一千七百年了。

我素不知道天下存有时间如此久远之木。去年,游连云港天台山,同样在一座寺庙旁看到过一棵古木,树龄逾一千二百年,我以为它应该是天下最古之木了。拍了它的照,回来时不停地向同事们介绍、炫耀。然而,现在,我看出我的“小” 、我的见识短浅来。《孟子.尽心上》中记载“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而今,我该是登天井山而知天下有更古之木了。

呆愣之间,掐指一算,这棵古木应该是西晋时期栽种的吧?不知出自哪位先辈之手,或许当年他无意间的一个微小的动作,料想不到却成就了一片天地,留给后人一道坚实、顽强而独特的风景线。它已历经了人世千余年的风风雨雨,像一位饱经沧桑的岁月老人,不知遭受过多少次的打击和磨难,却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彰显出生命的巨大力量。如今,她虽苍老,但数世同堂,子孙繁多,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每逢春夏,依然开枝散叶,焕发出勃勃生机,让人不禁唏嘘惊叹。历史风云变幻,折戟沉沙也好,人事代谢也罢,皆成过往。唯独她,依然在见证着历史的更迭,岁月的变迁。

华夏文明发展至今也不过五千年,而她居然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她,实在是历史的见证者,是一块不容人类忽视和小觑的活化石。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无为的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是反映无为历史的一张名片。这棵古木艰难存世一千七百多年,料想这在全国也并不多见。很难想象,昔日芦苇丛生的无为之地,在人类历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真心希望无为市政府能善待她、好好保护她。

这是一棵长寿数。人生不过匆匆百年,而它却历经千载不衰。时至今日,一旦逢春,依然焕发出勃勃生机,展现出生命的无穷活力。我们几人不约而同地趋步树下,亲手摸一摸这位岁月老人,并且与之合影留念,沾沾她的仙气,期颐或永年。

游兴甚浓,我们还想继续登山问道。但时近正午,加之山高路陡、林木参天、光线又明灭不定,老同学丁华催我们回去吃午饭了。我们不便坚持,只好割爱,却仍频频回头。

老同学丁华很是热情,另请了一些领导和同事作陪。老同学、无为滨湖小学校长俞泽龙夫妇也远道赶来,这令我们很感动。当天气温虽不很高,但毕竟大暑时节,为了同学相聚,不辞辛苦,实在重情重义啊。一大桌人,热热闹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餐,大家吃得很开心。

餐毕,我们准备告辞,但丁华死活不允,非得留我们吃了晚餐再走。盛情难却,我们不好拂了他的美意,情分已铭记在心了。

晚间,另一位老同学高嵩匆匆忙忙由巢湖坝镇赶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见面,握手寒暄,彼此很亲热。高嵩,年龄没我大,却一脸沧桑,言谈不拘,动作干练,显得比我更为成熟。我们有十多年未见面了,但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深刻,因为早年在校读书时,他曾央我写过一封情书递给心仪女孩,这事我至今记忆犹新。不过,最后他的好事未成,我为之甚感遗憾。后来,又听说他的工作接连不顺、婚姻遭遇变故。造物弄人,时乖命蹇。如今,他在一家私营企业上班,仍孑然一身,我心中默默替兄弟难过。不过,颇感欣慰的是,他的孩子很争气,考上了中国农业大学,祈愿他的孩子有个美好前程。他是一个绝顶聪明之人,那个年代,新生当年考上师范,不为人中龙凤也属精英翘楚,非我等所能及。

谈话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了起来:你们都到了?是家荣局长!这是我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大家都很惊讶。家荣是同学当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从政者之一,官当得很顺心顺手,可谓风生水起吧。猜想这应该得益于他的工作勤勉风格。他是我同乡,为人朴实厚道,乐于助人。坦白地说,我对混迹官场的当官者向来不存好感,天生一种抵触情绪,总偏执地认为,凡当官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是嘴皮子忽悠家,只会务虚不会务实,到哪都是一副油腔骨调、官派十足的架势。基于这种阴暗心理和片面认识,所以此前我对家荣也是有不良看法的。有时我并不待见他,甚至在公众场合让他难堪过。

但是,实在是我错了。他很重情重义。身为局长,工作特别繁忙。原本公务缠身,走脱不掉。但他考虑到大勇教授回来一次不易,最终还是想方设法赶来参加同学晚宴,此不为真情乎?中国的官场毋庸我多言,大家皆心知肚明,它是一个有色染缸,很容易教一个真君子瞬间沦陷。然近官场二十多载,仍保持本色不变。依然言语坦诚推心置腹;依然平易无拘毫无官架;依然不拿腔捏调指点江山,把自己扮成道德婊;依然看重同学友情;不禁叫我暗竖拇指。其实,他于我是有恩的,曾多次帮助过我,我至今未曾答谢过。只因我一贯书生意气性情耿介,误解过许多人和事。如今,虽至老境,仍棱角分明,锋芒时露。

席间,气氛融洽,大家边吃边忆往昔,皆感叹光阴易逝,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当年,我们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踌躇满志。如今,两鬓斑白,纷至知天命之年。大勇教授更是感慨万千,嘱我以中师为题材,写一部反映一代中师生芳华的中篇小说。我颇感为难,唯恐秃笔滞水,令人失望。

是呀,人生苦短,世事纷纭。不论贫富贵贱、失意或闻达,一切终为浮云。唯有同学情谊永恒,愿它永驻你我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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