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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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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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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走的丁香

远处的树梢,朝着雾蒙蒙的太阳歪斜了颤抖。

庞总跳下皮卡的脚踏板,瘦小干练,工装深蓝,短发缭乱,梨花色的瓜子脸,红唇配合着手势张张合合。

林旺小跑过去,打开皮卡的车厢。

队长姜涛抓住小型起重机的吊勾,插进捆绑树丛的天蓝色尼龙绳。

林旺扬手指挥起重机:起,起,好,好,落……忽然叫了声,哎呀,香死人了!便狗一样在那些树梢间闻起来。树梢上一簇簇白的花、紫的花,掩映在绿叶中,像皇后头上戴的簪花凤冠。

姜涛喊着,问林旺,你……说……啥?

林旺说,你的,鼻子,叫牛毛,塞了?他指了指树梢的那些花,没闻见这香,把人熏醉了——

庞总笑了,牙齿在扬尘中雪似的白,闪着亮光。你的嗅觉怎么这么灵?她朝林旺歪过去头,手搭在黄草绳包捆的树根上,和大伙一起,牵引着,使它缓缓地枕在树坑沿。

姜涛听明白了,说,他那鼻子从小就经他爷爷训练,比狗鼻子还灵!不管啥花,只要有一丝丝的香,离老远,十丈八丈,他都能闻出来。

哦?!庞总的眼里闪烁起了星光,问林旺,你爷爷高龄?

九十一。林旺说。

喝!老人家身体这么刚强?

一天到晚,都在房前屋后,用石头、瓦片,垒的花坛里,伺弄他的牡丹、芍药、海棠、平地一声雷、无花果、迎春、金银花、金针花……

姜涛笑着插话,还有油菜花、萝卜花、白菜花、葱花、韭菜花……

那些花在山坡上,他已经去不了了。林旺说。

不过我小时常被爷爷抱了,除了闻家花,还到坡上去闻那些野花。爷爷按着我的身子,把我的鼻子紧挨了花闻。

林旺笑道,我旦挨上去就要张嘴吃。把嘴叫花粉、花瓣吃得,花里胡哨。爷爷笑着拧我的屁股,说,我娃你别只图吃囊,还要图生长。你好好闻闻,仔细闻。这就像你上学认字——比上学认字认字还难。认字有老师教,花香谁教?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只能靠自己的鼻子辨分:牡丹花浅香,芍药清香,海棠微香,金银花醇香,平地一声雷凉香……

那你说,这丁香是啥香?庞总问,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林旺将一簇白花挨住鼻头儿,摇摇、晃晃,撩过来,拨过去,深深地吸着气。这家伙!像酒糟子,陈年的墙土,还像苞谷花……但都没它的劲儿大,天上地下,满世界都是,就像那首歌儿里唱的,万里长城万里长……

庞总咯咯地大笑起来,弯着腰,捂了嘴儿。

从森林公园的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咕咕等!”

公司的白面包车送来了盒饭。

林旺四下里张望着,拣到块石头放在树坑旁的土堆尖上,拍了拍,示意庞总坐。庞总连声地谢谢,拿着盒饭,背风站在那儿,和林旺他们脸对着脸地开吃。

林旺从饭盒里抬起头,嘴角沾着几粒白米饭,看着她说,庞总,你是园林博士,你说,咋能像《西游记》里的黄风怪,把这丁香的香,包在一个大包袱里,背回家,背给我爷爷,一点点地泻出来,让他闻。

姜涛在一旁解释,前几天,林旺和他爷爷视频,说,这儿的丁香花,把人能香死。他爷爷说,那我娃你就好好闻。咱们这儿没丁香,你替爷爷多闻些。

林旺说,我爷爷说着,还叹了口气,念叨,人不是畜生,活一辈子,除了吃喝、穿戴,还是要会看花、闻香。我娃你这辈子算是享上福了,早早地就闻上了恁好的香。

姜涛说,林旺这几天就老在想,能想个啥办法,把这香装到罐罐里?箱子里?压缩到皮囊里?像电动车的电池,造个香池……

庞总说,丁香的繁殖其实很简单,可以扦插……

林旺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哦……庞总轻舒口气。眼睛望向远处。远处的天上,飘着两只风筝,一红一橙。

几天后,林旺应邀和爷爷视频。爷爷说,把你的快递收到了。林旺惊奇地看见,爷爷的身旁,有一束丁香,有白有紫,罩在一张玻璃纸里,纸上开有小洞。旁边一个木匣子。丁香花是装在木匣里快递过去的。

爷爷俯下身,又闻了闻丁香,没牙的嘴笑得像口红喇叭:林旺啊,这丁香就是香!

父亲在一旁插话说,这木盒里还有一捆丁香插枝。我一会就给咱栽种到门前的花坛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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