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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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罢工
搬运工们又闹停工了，蛮女经过食堂看到他们，一群光着膀子的搬运工，脖子上搭了块灰色的毛巾，正翘着腿在大吃大喝，满头满身都是汗，搬运工的活儿很累，蛮女见过，他们每次上班都得把自己全身武装，头上戴着布帽，全身穿得不露一丝缝隙，防止在搬水泥的时候水泥灰粘在身上发痒，他们得把水泥一袋袋的装进车里，货车把水泥运出去，他们基本都驼着背，因为水泥长久的放在他们的脖子后面，两手扶着脖子上的水泥，这项工作很累，能做的人也很少，工资给得不高他们就三天两头的停工。上面三个车间还在运转着，似乎并没有受他们的影响，但大家都知道，如果下面继续这样，上面三个车间也运转不了多久。他们也基本不和上面的人交流，他们是独自生活在江边的一群人。
晚上的走廊总是热闹的，看电视聊天的串门的都在晚上活跃开来。睡蛮下班回来吃饭，她灰着脸快步走着，腿肚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有些急切。
“下面搬运又停了？依我说我们明天全部都停了，工资拿了我们再上班！”睡蛮在走廊上吼着，开门准备进屋。
“要得，我也觉得，妈个逼的！工资都不拿给他做什么做！说停就停，你们干不干？”幺姨也端着碗走到走廊笑着说道。
“这还要得哟，我也说停！我同意，只要你们上面生料一停，我们下面就停！”杨二也不嫌事儿大的嬉皮笑脸走出来。
“我是说真的啊！都前前后后叫几个车间主任去和老板说了这么久了也没说拿工资，反正下面搬运也停了，我们不停过几天还不是上不了。”睡蛮洗了把脸，手里拿着毛巾擦着说道。
“哎呀~这个事儿，慢慢看嘛！慌什么？钱上面又不是不发。”李十走出来，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屋子里的都出来了，李十走到睡蛮面前笑着说道。
“发，上次你们去和他说，他什么时候说发了？你们不是自己得到了就不管我们这些了哈？”睡蛮有些生气
“莫说这些那些，反正大家都在，要停我们明天早上统一停了，不停就算了。”睡蛮摆摆手，看着走廊上的人。
“我也说停了，反正这样做着也没有意思。”雷老虎说道。
“明天早上我和睡蛮上班，我们两个停了。”周围的人都在交谈着点点头，好像都同意停工。
“要得，我去叫罗修福，明天早上他上班，叫他也停了，这个狗日的。”幺姨说着就往外面跑去。
“哎呀~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嘛！闹僵了不好”李十皱着眉头，急得直跺脚。
“好好说，好好说他也没见发工资！你们说是不是嘛！”睡蛮靠在门上，看着李十说道。
“我也同意停，我同意。”杨二放松着身体，敞着衣服说道。
“我也说停，停了算了。”罗修亮也说着。
“对，停，我也同意。”“我也同意”“说停就停，他妈个逼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说道，李十低着头沉默。
“啥子事，叫我过来。”罗修福过来了，看着走廊上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们在说明天早上停工，你同意不？要停我们明天早上统一停了。”睡蛮看着他说道。
“要得呀！反正大家说停我就停就行了，反正也没发工资。”罗修福摸摸头，看着睡蛮说道。
“好，要停我们就停，反正老板不发工资，明天我也停，不停就白给他干活了，我也停。”李十突然说道，表情有些义愤填膺。
“好，我就说停！明天早上我和雷老虎拉生料车间的电闸，拉了我们就吼一声，你们下面的听到了就拉，这样要得了噻？”睡蛮看着走廊上面的人说道。
“要得，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关电闸。”
“要得，给他妈个逼停了！哈哈哈~”幺姨笑着。
“要得，停！”
“说好了哈~我上面一吼你们就停，莫现在在这儿说得起劲，到时候我停了你们装没听到哈~”
“说你这些！我保证，只要你上面一停，我马上就停。”罗修福有些生气的说道，好像自己受到了怀疑。
“我也是，只要你上面一停，我就马上停。”李十赶紧说道。
“好！明天早上六点钟，我肯定停。今天你们莫说出去哈。”睡蛮说着，准备回屋做饭。
“说你那些，我们是那种人么？”大家都说着慢慢散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大家都有些兴奋，像准备干坏事儿的毛小孩儿，摩拳擦掌的准备干个大事儿。
夜晚很平静，江风轻轻吹拂着轰隆隆的水泥厂，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机器还在日复一日的工作着，不知疲倦。早上六点钟，天刚蒙蒙亮，山间的天空泛着青白，像久治不愈的病人，乌江和两面的山还是黑乎乎的一片，好像很突然，又似乎很和谐，只听见生料车间的机器像突然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没有了往日的铿锵有力。
“呜呼！！”生料上传出了睡蛮的声音，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窑子和熟料车间也和上面一样，机器的声音慢慢减小，逐渐的，不到十分钟，整个水泥厂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地能听见早上鸟儿的叫声。
“下班下班！”睡蛮从生料车间下来，提着灰桶正往回走，窑子和熟料车间也有工人回来了。
“停了吗？停了？”路上和走廊不断有人走来走去，大家都在问着说着。
“停了停了，停了好。”得到肯定的回答，每个人都安心了。
“嗯嗯。停了坐着等老板给说法。不然他还以为我们怕他不成？”
“就是就是！”六点的早晨并不像往常一样宁静，大家都奔走相告，睡意一扫而光。
“等当官的想办法，反正不拿工资我们就不做。”睡蛮回到屋子里，一脸笑意，收拾着东西洗澡去了。
天渐渐亮了，楼下坝上有人在询问。
“怎么了哟？机器坏了呀？我上去问问。”是“当官”的起来了，其中有蛮女的大姨爹，好几个人都一起往车间走去。车间上没有一个人，灯也关了，不久后，有人往工人宿舍楼来了。
“怎么回事呀？怎么没有声音了？”走上来的是蛮女的大姨爹，他穿着浅蓝色衬衣，两手插到裤兜里，在走廊上左右看着，走廊上没有人，大家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像遇到了到教室查班的班主任，瞬间安静，大家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
“怎么回事啊？停了。”睡蛮在屋子里说道。
大姨爹慢慢走到屋子门口。
“停了干什么？继续做噻。”
“工资都不拿做什么做？什么时候说好什么时候做。”大家都陆续走出来，在走廊上看着大姨爹，大姨爹点点头，转身走下去。
“哎呀！你们太冲动了！算了算了，停都停了，我去给他们说说。”大姨爹下去了，去和下面的人说明情况，生产厂长刘洋在厂里，他现在也正在下面坝子上等着大姨爹的消息。天色亮了起来，大家都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车间主任和厂长在坝子上说着话，李十也下去了，大家都没有出声，都在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决。过了好一会儿，厂长抬起头来看着阳台上整整齐齐看着他们的工人们，他不禁吞了吞口水。
“好了，你们都不要急，我刚刚已经给华尖子他们打电话了，他们说最迟明天就全部解决好，明天他们就到厂里来，嗯，就是这样的，既然要到了明确的答复，现在你们能不能先去上班？明天他们就过来。”刘洋拿着手机样子很诚恳的和工人们说。
“解决好？啥子叫解决好？你直接问他什么时候把工资发到我们手上？别说话含糊不清的！”睡蛮在阳台上向坝上的几个男人喊到。
“就是，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是不可能上班的。”雷老虎也说着。
“哎呀！这边已经说了的嘛！最迟明天就到厂里来，今天金老板那边有事过来不了，你们先上班，明天来了一切都当面说清楚了不是？”
“行，明天来就明天，他明天来把工资发了我们就上班，什么时候发工资我们什么时候上班。”睡蛮抱着胳膊在阳台上喊道。其他的工人也都点点头。
“不是，这又不冲突，你们先上着嘛！反正明天都是要解决的不是嘛！”
李十在下面也点点头。
“我也觉得是这样，要不我们先上着吧，工资是肯定会发的。”李十看着上面说到。
“莫说那些，反正什么时候工资拿了我才什么时候上班，别人我管不了，反正我不上班。”说着睡蛮就进了屋，不再说话。
“你们大家的意思呢？”刘洋抬头左右看了看阳台上的其他工人，希望能有人回去上班。
工人们都没有出声，前前后后不约而同的都回了屋，不再理会下面的人。
“好好，随便你们吧。”楼下还在低声地说着话，依稀听见给华尖子又打了电话。
“金老板说了，明天过来发工资，我说你们就是犟得很，说好了，明天直接现金提过来发，下午两点。现在行了吧，可以上班了吧？”刘洋大声地问着楼里的员工，楼上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行！明天发了再上班！！怎么不相信个人呢你们！”楼下没再有声音了，大家都散了。走廊了慢慢有人出来了，大家都笑着在小声的说着话。
“说清楚了的，明天下午过来发，我就说就是要这样弄到他他龟儿才心慌，不然还以为我们都怕他。”幺姨站在门口弯着腰小声的说着，话语里带着笑。
“你不来点狠的，他龟儿不晓得轻重哈。”睡蛮也站在门口说着。
“好了，说好了，这就等着发钱了。哎呀~安逸。”杨二立着他的头发歪在门口说着。
“我说你们胆子大哦！”刘老头也笑着在门口说着。
“刘老头是诶，你不来点厉害的上面就不发钱哦，你说怎么办？”幺姨看着刘老头笑着问他。
“是是是，你们厉害。”刘老头转身回到屋子里。
“这下他龟儿没办法了，睡个觉，昨晚上班累到了。”雷老虎转身回了屋子。
走廊又慢慢恢复了平静，像漆黑的夜晚一样，大家都回到屋子里补觉了，觉里带了些许安稳，公路上也没有人，忙碌了十几年的厂子也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的睡着了，它真的太疲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