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茨菇

茨菇，算不了什么高档菜，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那可算是佳肴了。整个村子只有几方茨菇塘，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

听亲戚朋友说我妈就喜欢吃茨菇，那时经济条件有限，买不起，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些茨菇和肉，把它们混在一起做个杂烩来招待亲戚朋友。妈妈陪亲戚朋友吃饭时只吃茨菇，说是“我就爱吃茨菇，不爱吃肉”。

前段时间，妈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都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还不见好转。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来给妈增加营养。

为了能让妈早点好起来，我想到了茨菇，妈要是能吃上一口美味的茨菇，兴许她的身体能恢复得快一些。

我约小军、小林，等茨菇塘主人挖走了茨菇后我们就去捡漏。昨天邻居告诉我，茨菇塘主人已把茨菇挖走了。

今天，天刚蒙蒙亮，空中飘着浓浓的雾，我就和小军、小林肩扛铁锹、钉耙，手挽菜篮，向村东小河边的茨菇塘出发了。

到了目的地，雾更浓了，我们三个各显神通，挖的挖、耙的耙，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了，还是没有看到茨菇的影子。这茨菇也真鬼，都跑到哪里去了，主人也不会挖得一个都不剩吧。

我开始跟茨菇较起劲来，“嗨、嗨、嗨”地拼了命地往深里挖。

“看你往哪里跑！”

只听“咔嚓”一声响。

“不好！”铁锹柄断了。

“真倒霉！”好在我口袋里有一把小刀，修铁锹柄用得上。我嘀咕着拎着断了柄的铁锹，上了茨菇塘：“得赶快把铁锹修好，否则雾散了后，被主人发现了，捡漏就没戏了。”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小军兴奋地叫了起来。

“这么小，就像小蝌蚪一样，还不够塞牙缝呢？”我瞟了一眼。

“再小也是茨菇啊，只要我们认真挖，多挖一点，不就够吃了吗？”

“小军，看我的！”铁锹修好了，我回到了茨菇塘，铆足了劲，“嗨、嗨、嗨”地往深里挖。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挖到了一个稍大一点的茨菇，我得意地喊了起来：“小军你看，我挖到的这个茨菇是不是比你的大啊？”

“大什么？也就是个大蝌蚪而已，有什么可牛的？”

我嘀咕着：“就是比你的大嘛，你还不服气！”

要想让小军心服口服，就必须挖一个更大的茨菇让小军看看才行。我又起劲地挖了起来，随着铁锹深入泥土的同时，只听“哧”的一声，一个大茨菇被我拦腰挖了断了：“哎，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挖到一个大茨菇，还被我腰斩了，真是的！”

我把铁锹放到一边，撸起了袖子，弯下身子，想把土里的那半截茨菇挖出来。忽然觉得手指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吓得我大叫了起来：“蛇！蛇！”

小军、小林听到我的喊声，都跑了过来。

“什么蛇？是黄鳝，黄呼呼的，光溜溜的，蛇是有鳞片的。”小军说。

“哦，是黄鳝，怪我没看清楚。”

“黄鳝好！黄鳝好！今天有黄鳝汤喝了！”小林乐得拍起手来。

黄鳝，这可比茨菇更有营养，我来劲了，赶紧弯下身子，找起黄鳝来，可是黄鳝不见了。

“小林，就是你拍手，把黄鳝吓跑了！”我责怪小林说。

“没事，你只要顺着黄鳝洞往里挖肯定能抓到它！”小林安慰我说。

我按照小林的说法，用铁锹挖一阵，再用手掏一会，哎，真的又摸到黄鳝尾巴了，凭感觉这条黄鳝的个头还不小呢！我使劲往外拽，可还是被它缩回去了。我哪肯罢休，伸手就顺黄鳝洞拼命往里抓。

“哎呦！”一股刺心似的的痛从中指传来，“不好！手指被玻璃片划了个大口子。”

我赶紧缩手，只见中指的鲜血直往外涌，小军、小林见状，赶紧丢下铁锹和钉耙，朝我喊：“快用另一只手抓住伤口，我们俩马上为你去找马兰头！”

一会儿功夫，马兰头找回来了，小军把马兰头放在嘴里嚼了嚼，把我的中指擦了擦，然后掏出嘴里嚼碎的马兰头捏成团裹在了我的中指上，再扯下一块袖子布，把我的中指包了起来。还别说这个方法还真好管用，手指的血不流了，也不怎么疼了。

“你就休息一会儿吧，让我们来挖！”

“好，那我就在旁边为你们加油吧！”

“行，但你们挖的茨菇要分我一份，抓到的这条黄鳝也归我！”

“好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你这个要求是为你妈早日康复才提出来的，不过分！”小军慷慨地表了态，“下面我和小林加倍努力，争取挖到更多的茨菇和黄鳝！”

我看着小军和小林菜篮子里几个蝌蚪似的小茨菇，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当看到小林篮子里那条刚挖出来的大黄鳝时，心里又觉得美滋滋的，妈要是喝了黄鳝茨菇汤后，肯定会好得更快。

小军高高地举起钉耙，“嗨”的一声砸了下去。

“不好，我的钉耙柄脱了！”小军叫了起来，“小刚，帮我把钉耙装一下吧！”

“好的！”

我接过小军手里的钉耙柄，再到茨菇塘里拔出埋在土里的钉耙头，来到茨菇塘旁的一块大石头边，先用手把钉耙柄套进钉耙头里，固定好了，再拎起钉耙柄，使劲地往石头上镇，三下五除二，搞定了。

小军接过刚装好的钉耙，重新干了起来…

不久雾散了，太阳露出了红红的脸，经过整整一早晨的奋战，我们几个菜篮子里各自装了十几个小蝌蚪似的茨菇，我的篮子里还多了一条黄鳝，分手时，我对小军和小林说：“你们两个别客气，中午，到我家来喝黄鳝茨菇汤！”

“不啦！就让你妈多喝几口吧，算是我们孝敬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