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

“郝蕾娜！”“到！”

“以上同志今晚奉命紧急驰援市里防疫，因为任务重，路途远，没有时间回家安排，只允许给家人打个电话告诉一声。”

“有问题没有？”

没有！没有！没问题！一切听从指挥！坚决服从命令！大家纷纷表态。“郝医生，你有困难？”“哦，没，没有。”

说出没有后悔死了，郝蕾娜揪心的是读初三的女儿正在家里上网课，只有一学期多就要中考，下周全市摸底考试。自己要去了市里防疫，她爸爸在交警队关卡值班，顾不上回家，家里就只剩萌萌一个人，冰箱的现成饭不够两天吃，孩子还从没一个人在家过过夜，家务也从来没做过，会不会用天然气做饭，记得记不得按时喝水，下一周又要来例假，这可怎么办？

心急火燎地，打电话又怕正上课影响，只好语音留言，留的话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啰哩啰嗦。女儿很快回复：“放心吧！妈妈，你是大白，是天使，是英雄！我会照顾好自己，喝水，吃饭，上课都没问题。没有饭我可以自己做。”

郝蕾娜一个人在院里转来转去，说不完的话，留不完的言，总觉得还有没安顿到的事，一时又想不起来了。忽然想到，得给她爸爸打个电话，拨通了，不接，再拨，还是忙音……气死了，越是着急越不接电话……

“郝姐，发车呀，快上车吧！”

“哎，来了来了。”

一上车，出发，大巴一头钻进夜幕灯光中。初冬的傍晚来的早，还不到六点，除了万家灯火和街面的路灯，远处已全是茫然的黑夜。揪着心，骂着死人，随着车，在大家叽叽喳喳说话笑声中，郝蕾娜前往大同市参加抗疫行动。

一路上，任凭别人怎么开玩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正在家里干什么？不做作业玩手机？自己做饭记不记得住关总阀？晚上一个人敢不敢睡？那个死人能不能轮休几天？这一连串的牵挂揪着心，自己感觉不是坐在车里，而是在忙忙夜空中飞，怎么都落不下来。忽又想到，当年要是找一个公公婆婆都在县城的多好，每天只管回家吃饭，轻松上班。可现在，公公婆婆都在乡下，自己爸爸妈妈都在外地，那个死人总是加班，里里外外都得自己操心。想着想着，一身汗，想着想着一哆嗦。不放心，再拨电话……还是忙音。给女儿发微信，人家仿佛刚出牢笼，总是轻快自在地回复个笑脸，“放心吧。”郝蕾娜听得出，这句话的拖腔有多么的不耐烦。

管她呢，她说没事，应该没事。自我安慰一下，调整了坐姿，才听到大家叽叽喳喳说话的内容，原来嘲笑自己！

不知不觉很快到了地儿。下车集中，领取防护服，洗涑用具，到餐车领了盒饭，各自领取门卡到房间，吃完饭，互相帮助检查好防护服，紧急到达一个小区。面对疫情，大家都有点紧张，顾不上想其他事，一投入战斗，什么家务烦恼，全都抛诸脑后，集中全部精力开始紧张的工作。

凌晨三点多，回到宾馆，同宿舍的小娟一脱防护服，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澡洗涮。郝蕾娜赶紧拿出手机，消了毒，打开，终于有了信息，死人回话未接听，发的微信留言，顾不上看，先看看女儿的，这么多——做饭的视频，吃饭的视频，做作业视频，喝水视频，吃零食视频，语音留言，睡觉前的视频，很好啊，没任何问题呀，今天的作业交得也早，老师给评的都是A加。心终于放肚子里。再返回看看，吃的饭，嘿，有菜有饭，冷热均衡，面条也煮的软筋顺溜，这灰兔子，平时什么也不做，原来都会！今天洗脚把袜子也洗了，平时往沙发上一扔就不管了。看着最后一短视频里女儿床头的柔和灯光，郝蕾娜好像感觉到女儿温柔地抚摸着自己，舒服极了。反复看着一个又一个视频，心底的欣慰泛在脸上，疲乏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这才想起，老公的留言。打开一听，他们穿着防护服没法掏手机接听电话，他们大概后天轮休，但不让回家，还得在单位隔离，隔离期间，随时有任务随时出发。他已经跟女儿视频，看着女儿做了关键的几项，才放心地给她汇报。郝蕾娜这才想到这一路骂，老公会不会感觉到？打没打喷嚏？耳朵发烧没？想着这些，赶紧收拾好，洗完，一倒头，进入梦乡。

连续在小区做核酸五天，有两天，没人替换，郝蕾娜一个人顶两个，从早上九点钟到达核酸采集点，一直站着采集到下午三点，下午五点又工作到午夜两三点，家里没了牵挂，女儿省心，每天工作起来就忘了自己是人，连续不断重复张嘴，抬头，啊，撕开签，沾四五下，掰断，扣住，消毒，下一个……晚上回家后，首先看到女儿留言，感觉自己悬着的事情都落实得很好，才感觉到身体的疲累，尤其是胳膊，酸困的，点击手机屏都瞅不准。但有一点，这几天，一洗漱完，到头就睡，自己震天的呼噜都不知道。以往每天陪女儿做作业，11点前是瞌睡得要命但不能睡，过了12点就睡不着。看手机看到两三点，早上六点，铃声叫醒，迷迷糊糊给女儿打点好。想回个囫囵觉，一看上班时间到了，只得拖着疲乏的身子上班。

来到大同市的第五天晚上，打开女儿留言：“妈妈，咱们小区也封控了，下午就不让出去，不过你放心，听人说是三号楼的一家有人阳性，咱们这号楼没事。我前天焖了一锅米饭，够我吃好几天，家里的各种食物够我吃半个月。”“对门王阿姨知道你和爸爸不在家，好几次叫我到他们家吃饭，我考虑到疫情防控要求，就没有去，王阿姨给送过两次饭，昨天送一碗饺子，今天中午送的是五个包子。给我端炒菜，我只留下一份炒鸡蛋。”“等你和爸爸回来要感谢王阿姨。”

郝蕾娜就像感受到了邻居王老师的热情，内心感动之余，默默记着这份珍贵。

半个月很快过去，终于可以回县里了，不过还不能直接回家，先到县里隔离点隔离好多天。

隔离期间，吃饭时间和女儿视频的机会多了。每次都听说作业完成得很好，就连全市统考，都说很顺手。可郝蕾娜总感觉这次排名一定会下降，平时虽然是上中等，班里十名左右，年级一百名前后，那是自己每天盯着督促着取得的成绩。这些天，紧要时候，放任自流，手机游戏、电脑游戏、电视哔站还不是尽兴玩尽情看？这样一想，隔离室的等待真是痛苦的煎熬，白天左一觉右一觉，到夜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有一次提出跟女儿视频，人家正做作业，嫌打扰了，再不敢在晚上语音和视频。可那颗心，始终悬着。

这一波疫情总算过去。终于回家了！老公也回家了！

用钥匙打开门，女儿极速跑过来就要拥抱。“不能，不能，离远点！”夫妻互相喷了一气酒精，把外套和毛衣都脱下来，各自用一个大塑料袋装好，扎紧。让女儿躲开，极速冲了个澡，边擦头发，边接受女儿的亲昵。

“你还没告诉我成绩呢。”

“你猜猜我是升了还是跌了？”

“这怎么猜？快告诉我。”

“你自己看！”

郝蕾娜急忙打开女儿打印的成绩单，语文105，数学110，英语114，物理74，化学68，历史70，思品72，总分617。以前考过总分700多，也考过690，就以为掉得厉害，安慰道：“挺好的，我姑娘尽力就好啦，再加把劲，争取上重点班！”

“人家这回上了好几名，进了全班前五名了！”老公说。

“怎么回事啊？”我疑惑不解，“总分刚超600，怎么回事啊？”

“这回是按中考赋分，总分才660！”

“啊！真的？”郝蕾娜还是不相信，充满疑惑地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想从他俩脸上找到恶作剧的意思。

“你呀，看看班主任发给我的微信吧。”

班级第五名，全年级第三十六名，全县七十八名。

“这是真的？”

“妈，你怎么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妈天天担心，就怕下降，哪知道会进步这么大！我姑娘太棒了！

“你相信我了？”

“信！信！”

老公说：“孩子要给她独立自主的空间，不要老把她当小孩，替她做所有的事，这回证明了吧！姑娘进步了！”

“证明了，有你这样指不上的，我们只能独立进步，不进步也得进步！”

“妈——”

“好啦，不说了，今天好消息多，咱们包饺子！”

那天夜里，郝蕾娜睡得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