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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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华
沿着绿草茵茵的彼得洛夫大堤溯涅瓦河水缓缓东行，不到10分钟的工夫，就来到了久负盛名的圣彼得堡纳希莫夫海军学院。
俄罗斯人实在是太喜欢蓝白镶金的建筑风格了！纳希莫夫海军学院的主楼依然以蓝白为主调，这座典型的融合了彼得大帝意愿的俄罗斯巴洛克式的建筑，神清气爽地矗立在彼得洛夫大堤侧畔。它把那珍贵的“镶金”让给了楼前的庞然大物——停泊在涅瓦河里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又是一处神圣的所在！白色的吃水线下，一抹活泼的鹦哥绿紧紧依偎着海蓝色的涅瓦河水。视线上移，则是铁灰色城墙一般的雄浑舰体。舰体中央，高高耸立着三座粗壮的烟囱。威武的舰艏主炮、林立的两侧舷炮、警惕的艉炮，处处彰显着“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非凡的身世。只是，直插云天的舰塔上飘扬着的俄罗斯沙皇时代白底儿蓝色十字对角交叉的圣安德烈海军旗，令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炮击冬宫”的真面目
在我的心目中，“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地位无异于浙江嘉兴南湖中的红船。开国领袖毛泽东曾形象地指出：“‘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正是这开天辟地的“十月革命”，让中国人民找到了推翻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进而重启汉唐雄风、锐意振兴中华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明灯，并将其奉为中国革命的理论基础和指导思想。如今，我就身处蜚声中外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身旁，怎能不激动万分！
怀着朝圣的心态，我虔诚地走过舰桥，肃穆地登上“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在宽阔而安静的甲板上，没有看到身着漂亮的海军服装的俄罗斯水兵，只有随处可见的用俄、英、中三种文字标注的指示牌，醒目地告诉着我：现在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座俄罗斯历史博物馆，全年开放供来自全世界的观光客瞻仰。
在我的少年时代，无论是通过影片《列宁在十月》，还是《列宁在一九一八》，都曾将如下的场景深深地根植于纯净的心田：伟大的革命导师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列宁）一声令下，“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前甲板上的主炮猛烈轰击涅瓦河南岸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所在地冬宫！炮弹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冬宫的大门被炸碎，“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的水兵和起义的革命队伍一道，高喊着震耳欲聋的“乌拉”口号，排山倒海一般冲入冬宫，逮捕了临时政府首脑亚历山大·弗多洛维奇·克伦斯基。“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发出了“十月革命”第一声炮响，流芳百世、彪炳千秋！少时学的，石上刻的。这个红色的记忆一直延续至今，久久难以忘怀。
然而，通过“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的各种文字和图片资料，我发现，“十月革命”的第一声炮响，不过是“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主炮发射的一枚空包弹！其目标不是冬宫大门，而是涅瓦河的上空！当年的事实是这样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为避免亲近其表兄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的嫌疑，掩饰俄罗斯沙皇的德意志民族成分，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将德意志风格的首都圣彼得堡改为俄罗斯风味十足的彼得格勒。但这个举动并不能挽救俄罗斯沙皇在1917年的“二月革命”中被推翻的命运。“二月革命”成功后，俄罗斯政权落入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手中。革命导师列宁带领布尔什维克同志们，广泛发动波罗的海舰队水兵和彼得格勒的工人群众，准备以更暴烈的武装起义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建立苏维埃红色政权。在武装起义前的10月，布尔什维克控制了波罗的海舰队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1917年11月6日，“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悄然开进涅瓦河。在北欧严冬沉沉夜幕的掩护下，“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的革命水兵占领了冬宫西面的尼古拉耶夫大桥（现名施密特中尉桥）。11月7日（俄历10月25日）晚9时45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突然打开巨大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将冬宫照射得亮如白昼。随后，152毫米的舰艏主炮向涅瓦河上空发射空包弹，划破暗夜的剧烈轰响发出了攻打冬宫的信号。刹那间，起义队伍如波罗的海的狂飙一般涌进冬宫，逮捕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主要官员，临时政府总理克伦斯基则化装成女人潜入地道逃跑了。
“极光女神”的浪漫曲
“虽然冬宫建于沙皇时代，但它是俄罗斯人民的宝贵财富。列宁、托洛茨基、斯大林、捷尔任斯基这些布尔什维克，怎么会毁掉冬宫呢？”美丽的讲解员、来自圣彼得堡国立音乐学院的大学生志愿者丽萨捋了捋亚麻仁色的长发，笑吟吟地用汉语对我说。
我对丽萨的见解十分认同，随即与她攀谈起来。丽萨告诉我，“二月革命”成功以后，苏维埃就成立了。但是，这个苏维埃的领导权被孟什维克窃取了，他们支持资产阶级成立了临时政府。1917年7月1日，临时政府继续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指挥俄罗斯军队进攻德国和奥匈帝国联军，结果遭到了惨败。这也是“十月革命”随之而来的原因。我问她，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二月革命”推翻的是俄罗斯的沙皇帝制，相当于我们中国的“辛亥革命”；而“十月革命”推翻的是以克伦斯基为首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相当于我们中国的“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丽萨若有所思，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丽萨认为，俄中友好的基础就是起源于“十月革命”，长期以来，为了共同的理想，苏共和中共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现在，俄罗斯人对中国人民依然怀有友好的感情。随着她扬起手臂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俄罗斯和中国是好朋友”的巨幅标语！我告诉丽萨，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大城市，我注意到了中文的标志牌特别多。
“不仅如此，在莫斯科、圣彼得堡、伏尔加格勒、喀山、叶卡捷琳堡这些城市，青年人学习汉语颇为时髦，就像你们学习英语。”丽萨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我沉默了，继续跟着丽萨瞻仰“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红橙黄绿蓝，五彩的欧若拉……”应该是张韶涵演唱的吧？不知您是否听过这首旋律优美明快的歌曲《欧若拉》？其实，“阿芙乐尔”（Aphrora）是“欧若拉”（Aurora）的变体，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黎明女神厄俄斯，也就是古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女神欧若拉。著名油画《阿波罗和欧若拉》将古希腊、罗马神话合二而一。古希腊、罗马神话故事流传到冰天雪地的北欧，进一步衍生了崭新的生命——欧若拉又被命名为极光女神。
拥有“极光女神”美誉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最初隶属于沙俄海军波罗的海舰队，舰长124米，宽16.8米，1903年编入现役，1905年5月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中的对马海峡战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为保卫红色列宁格勒（今天的圣彼得堡）立下了卓越的功勋。当时，“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傲视苍穹的舰塔上飘扬着的是伟大的苏联的镰刀锤头的火红战旗！
有趣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有一艘巡洋舰的名字也叫欧若拉（Aurora）。战后，为表达对中国在滇缅战场帮助英军的感激之情，英国把这艘巡洋舰赠送给了中国的国民党政府。英国的巡洋舰“欧若拉”号被国民党海军命名为“重庆”号。1949年2月，这艘巡洋舰上的国民党水兵发动了“重庆”号起义。“黎明”“曙光”“极光”又被赋予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含义！阿芙乐尔（Aphrora）——欧若拉（Aurora）谱写了新的传奇。
凝视着静静地停泊在涅瓦河中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蓦然间，北宋词人周邦彦的半阕《夜游宫》闯入我的脑海：“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