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渡伶仃洋

辞别维多利亚港，乘坐红色双层巴士启程向珠海进发的当口，已经是万家灯火之时。蜚声中外的港珠澳大桥恰似长虹卧波，又如碧海蛟龙，周身弥散着离合的神光，迤逦射向深邃辽远的汪洋大海。

这一片广袤无垠、静谧安详的万顷碧波，名字唤作伶仃洋。

零丁与伶仃

“不是零丁洋嘛，怎么会是伶仃洋呢？换成单立人的啦！”同行的一位北方中年诗人指着荧光闪闪的标示牌发出质疑。

是啊，记得当年在大学读中文系时，我的古典文学教授曾抑扬顿挫地朗诵过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浩然正气诗篇《过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千古绝唱与文天祥一道名垂青史，也让南海零丁洋名扬五洲四海！

“唔，没错的。”身旁的广东老作家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接过话茬，“零丁洋，‘零打碎敲’的‘零’，‘丁零当啷’的‘丁’。不过，那可是从前的老叫法啦！现在，我们的通称是伶仃洋，‘孤苦伶仃’那个是正式的称呼。”

老先生兴味盎然地讲了起来。伶仃洋，其实就是水面浩大的珠江口。它北起虎门，南达香港、澳门。伶仃洋又分为内伶仃和外伶仃两部分。东从深圳赤湾算起，经过内伶仃岛，西至珠海淇澳岛一线以北为内伶仃；内伶仃以南直到南海则为外伶仃。

哦，是了，是了！老前辈这么一说，倒勾起了我的一桩往事。当年，我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青年儿，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一篇文章在中山医科大学主办的《家庭医生》杂志获奖，应邀到羊城参加颁奖大会，一路舟车食宿费用均由主办方包揽。“春风得意马蹄疾”，会后，我从广州出发，沿珠江南下游览深圳，那一带水路就充溢着传奇。

从黄埔到虎门之间的珠江水面豁然开朗，那里是珠江口残留的古代海湾的一部分，名叫狮子洋。狮子洋汇入了珠江的广州水道、北江的沙湾水道，以及东江等著名河流，雄踞“海上丝绸之路”要冲。虎门以下，更是烟涛微茫、浩瀚壮阔，与浩浩汤汤的南海连成一片！

据当地土著口口相传，有母子两只老虎被南海龙王敖钦镇锁在珠江中心，如同五行山下的美猴王一般苦苦挣扎而不得自由活动，只能终日望洋兴叹，遂生孤苦伶仃之感。自古以来，由于“孤苦伶仃”又可写作“孤苦零丁”，于是，后人便顺口将狮子洋以南水域称为“零丁洋”了。然而，老虎毕竟是百兽之王，岂能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甘困厄的两只老虎不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山呼海啸交相呼应，仿佛非洲大草原上的狮群交响曲——虎门以北的珠江水域由此得名“狮子洋”。

珠江口是由北部的狮子洋和南部的伶仃洋（零丁洋）组成的。如果说水道宽阔的狮子洋还是珠江之水的话，那么，烟波浩渺的伶仃洋就是纯粹的大海了。大名鼎鼎的伶仃洋曾经是中国南大门的一道重要海防线，如今，在虎门、南沙、东莞等地依然存留着很多为抗击外敌侵略而构筑的炮台遗址。鸦片战争前夕，伶仃洋和伶仃岛都被盎格鲁·撒克逊鸦片贩子用趸船和军舰霸占，成为英美对中国走私鸦片的跳板。虎门销烟、浴血虎门、三元里抗英，邓廷桢、林则徐、关天培、韦绍光、何玉成、林福祥……都让伶仃洋溢彩流芳！

我想，为致敬民族英雄文天祥，伶仃洋还是叫回“零丁洋”为好。

港珠澳大桥

红色双层巴士在港珠澳大桥上飞速而平稳地奔驰着，灯火通明的大桥矫若游龙，探向一望无际的深海。海的那一边，则是飘渺神秘的一带海市蜃楼，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珠海。

我的思绪被身边五彩缤纷的灯光带回雄浑壮观的港珠澳大桥。

我曾经驱车在杭州湾跨海大桥上疾驰，那种凌驾于碧波荡漾的大海上空的感觉，无异于展翅翱翔的雪白的海鸥！当时的我，在比照了美国旧金山金门海峡大桥、土耳其博斯普鲁斯海峡大桥和日本濑户跨海大桥之后，立即对杭州湾跨海大桥发出观止之叹！这才几年的工夫啊，正所谓：“雏凤清于老凤声”——而如今呢，我只能用“无与伦比”来赞美港珠澳大桥了！

您一定记得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豪迈的《水调歌头》吧：“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港珠澳大桥是我国浩大无朋的一座连接香港、珠海和澳门的桥隧工程，位于珠江口伶仃洋海域，为珠江三角洲地区环线高速公路南环段。港珠澳大桥东起香港国际机场附近的香港口岸人工岛，向西横跨南海伶仃洋连接珠海和澳门人工岛，止于珠海洪湾立交。桥隧全长55公里，其中主桥29.6公里、香港口岸至珠澳口岸41.6公里。大桥于2009年12月15日动工建设，2017年7月7日实现主体工程全线贯通，2018年2月6日完成主体工程验收，同年10月24日开通运营。港珠澳大桥因其超大的建筑规模、空前的施工难度和顶尖的建造技术而享誉全球，赢得了全世界艳羡的目光。

您一定记得唐人王湾那首汪洋恣肆的《次北固山下》吧：“朝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截至2024年10月22日8时，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往来粤港澳三地的旅客数量已超过6230万人次，车辆已超过1276万辆次。现在，我就是贡献者之一啊！

您一定记得“诗圣”杜甫那首振聋发聩的《梦李白·其一》吧：“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2024年10月23日消息，港珠澳大桥开通6年来，进出口货物总值达9427亿元！

粤港澳大湾区，这是一个大手笔。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是党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国家战略，也是推动“一国两制”事业发展的新实践。何其有幸，我成为见证者；与有荣焉，我身为炎黄子孙！

夜色阑珊，繁星点点，前面就是拱北了吧。此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唐人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