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去打鱼

作者 张运波

    每到雨季，特别是持续的大雨倾盘之时，房后的河道都要承受来自上游泥流碾压式的冲击，那浑浊的河水汹涌而至的态势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河面上那被风雨折断冲刷过来的树枝在眼前一闪而过。

    随着河水不断上涨，河道两岸的树稍都快被洪水没过了头顶，河面也扩展到了我家房后最后一个坡堤处，那不断扩散过来的余浪非常挑衅的往上涌动，试图要一步一步的迈上那泥土筑成的台阶。

大雨停后，小雨淅沥。

父亲戴着斗笠，披上雨披，穿着雨鞋，带上捕鱼的鱼网后准备出门，正在纳着鞋底的母亲见父亲要出门就问道“打鱼去呀？”，父亲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大雨已经过去了，上游应该流过来不少鱼，我去看看”。

父亲根据河道里水的流速和走势，选中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且开阔的地方，在台坡处修整并垒实一处能容下两脚分开跨立，便于站立活动的台阶作为“脚窝”，然后在“脚窝”下游两三米的岸上挖了一个小土坑，在坑内铺上树枝和杂草，把它当作鱼获上岸后的“鱼窝”，做好准备后，便开始打开鱼网捕鱼。

父亲打鱼的渔具叫“划舀”，它由舀架和鱼网两部分构成。两根底部比大拇指略粗，顶尖要比小指头略细的修长的竹杆是划舀的舀杆，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是划舀上的横木。将舀杆底部用绳绑在一起固定好后分开成人字形，在距离杆底一米左右的位置，用细绳将横木两端分别与舀杆紧紧的绑在一起，从而形成了一个带有三角形的“舀架”，由横木和舀杆构成的三角形就是操作划舀的把手，在舀架上装上鱼网后，就可以下河捕鱼了。

鱼网的两条长边分别穿在舀杆上距横杆不远的地方，系好网上的纲绳，竖起舀架，鱼网向下展开，就如挂着电影银幕一般，平端舀架，鱼网张开，如同底下挂着一个大口袋，鱼儿就钻进这口袋里。不打鱼时，只要解开横杆上一端的绳子，两根舀杆就并合在一起，将鱼网沿着舀杆绕几转就可收工回家。

在操作划舀捕鱼时，从鱼网倾斜入水划动到鱼网端起的过程象极了“舀”的动作，所以人们都把这种渔具称为“划舀”。

父亲右手握着“划舀”的横杆，左手握住杆底，侧身将“划舀”斜放在上游的水中，紧接着弯腰俯身，右手按住横杆，将“划舀”整体没入了水中，顺着河道，随着水流，向下游滑行，为了防止鱼儿从网底游走，父亲一直保持弯腰下按的姿势，让下面的舀杆始终擦着河底，与此同时身体也随之转向右边，当“划舀”快到下游的岸边时，只见父亲伸直腰，身体微向后仰，右手向上拉动横木，左手向下推压杆底，同时用力将“划舀”端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网内有鱼，鱼网内的鱼就象炸开了锅似的，在网内窜来窜去，会飞的鲤鱼和白鲢极有可能会飞出鱼网，给你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果，让你空欢喜一场。

也许小白条，小鲫鱼可能会稍显安稳，当鱼网完全出水后则会在这网里蹦来蹦去，享受这“蹦床”之乐，那擅长“打挺”的鲤鱼一定要及时把它约束好，防止它入水逃离。

划舀网处于这浑浊的水面下，来回划动，进入鱼网的鱼一旦触网，则一定会在网内引起一阵骚动，但此时不要高兴得太早，划舀出水之时，鱼网内可能就是几条瘦弱的小白条和小鲫鱼。

划舀在划动的过程中网内看似平静之时，你也莫要过于失望，在划舀刚浮出水面时，如双手感到有什么拉扯鱼网时，则一定是大鱼在网内碰撞，寻找逃路，此时就得将鱼网快速收起，以防诸如白鲢和鲤鱼这样的大鱼飞逃，在鱼网完全出水的一刻，鱼网内那不擅长蹦跳和飞跃且肥头大脑的胖头鱼会给你带来足够的惊喜，这时候可要把网收好了，切莫让这要到手的大货给溜走了。

看着“鱼窝”内的鱼在跳动，网内的鱼在游动，打鱼的人心情就会越来越好，打起鱼来也更有信心，打鱼人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打鱼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修养个人心性的过程，如果耐不住寂寞，心浮气躁，一定会让你满怀希望而来，带着失望而归。

   “大河有水小河流，小河有水满地流”

村西头的那条常年流水不断的沟壑，平时浅吟低唱，细流如溪，此时也敞开热情的胸怀，欢畅的迎接各方相拥而至的急流，数股急流汇聚成洪流压缩着这弯曲的沟壑，不声不响，摇头摆尾的冲向河道，与河水汇于一处。

沟壑入河口的位置，河深水急，想要斩获大货的人，都早早的抢占了有利位置，手搬“划舀”一次次的出水入水，来回划动，期待大货早点入网。

在这沟壑入河口靠近河口的位置，沟深水平。有人通过拉绳牵引支撑于地面的竹杆正在往上拉网，这种撑杆吊着鱼网的渔具叫“搬罾子”。它由一根大竹杆作为支撑杆，由四个大小相同的小竹杆作为“罾爪”，罾爪的下端分别系着鱼网的四个角，好似用四个伸出去的爪子提着鱼网的四角一般。四个罾爪交叉的结点处与作为支撑的竹杆相连，这样吊在撑杆下面的鱼网就如磨豆腐时悬吊在架子上的包袱一样。

“搬罾子”架好之后，在网底的正中间放块小石头，使鱼网能快速沉入水底，静待数分钟后将鱼网拉起来即可，这种将鱼网从水中吊起来的感觉，好似双手合力原地将重物搬起来一样，所以人们将此捕鱼工具叫做“搬罾子”，这种捕鱼的方法犹如守株待兔一般，虽然无数次的等待是一种煎熬，但做好了准备，抱有希望的等待不失为一种坚守。

河岸边，沟渠旁看鱼的人要比打鱼的人还多，鱼网内出现活蹦乱跳的鱼，逗得看鱼的人一会儿从那头跑到这头来，一会儿又从这头跑到那头去，打鱼的人高兴，看鱼的人比打鱼的人还高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对于这些喜欢鱼的人来说，在这雨季闲暇之时，即便不是自己结网捕鱼，哪怕是临渊观鱼，那也是一种快乐，分享别人的快乐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此时，村口的水塘也被雨水一顿狂灌，水面都溢过了路面，塘里的水似乎感受到自己终于可以脱离水塘的拥抱了，撒了欢似的往路面上涌，大部分则通过水塘前的排水沟，倒灌进入了分布在田间地头的沟渠里，从而流向四面八方。

    水塘里的鲫鱼乘着这外溢倒灌的水，摇着尾巴上了岸，个性张扬的白鲢直接飞出的水面，跃上了塘岸，它们都想借着这浑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去看看塘外的世界。

小雨依然淅浙沥沥，小伙伴们拿着小网兜，在小水渠里逆水而行，把这沟渠用小网抄了一遍，如有所获，小伙伴们便都争相围观。

几十年过去，河还是那条河，每到雨季，河道依然夹道欢迎这一路狂奔的泥流，如果过了禁渔期，喜欢打鱼的“渔夫”们便带上符合国家法规规定的渔网去捕鱼，打鱼的人高兴，观鱼的人也快活。

从小就喜欢在雨水中奔跑玩耍，特别喜欢大雨过后的渔趣，看大人们扛着“划舀”网去河边“划”鱼，搬着“搬罾子”去沟中“搬”鱼，和小伙伴们在浑水中“摸”鱼，品尝妈妈小火慢炖的“煎”鱼，打鱼的快乐，鱼的味道萦于胸怀。

           2023年2月3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