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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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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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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未婚

这天,在转乡的路上,我碰见薛晨的幺姨妹子肖蓉。薛晨不仅是我同学,更是好友。他的幺姨妹子在镇上出征,性格开朗,豪爽健谈,她撑着一把小阳伞迎面走来。“是你呀!”肖蓉高兴地说,“去哪里?”“转乡。”我笑答着,接着问:“回家?”“休息,回家。走,去我家玩。”我答应了,随她翻过一个岗,下了一个坡,跨过一道石桥,港前不远处有一长长的稻场,穿过稻场,上了五步台阶,迈过檐廊,进了堂屋。
      堂屋里围坐着四个人,两个老人是肖蓉的父母,抱着孩子的妇女是肖蓉的姐,另一个是个男青年,肖蓉喊他梁哥。肖蓉向我介绍他们,也把我介绍给他们,我一一打过招呼,便随肖蓉进了她的房屋。“你只有一个姐,怎么又出来一个姐?”我好奇地问。“她是我堂姐。”“梁哥是你姐夫?”我问。“不是!”肖蓉说,“他想是!”肖蓉望了望堂屋里的人诡秘地笑着说。“他想是?你堂姐没丈夫?”“没有。”“你不认识梁哥?”肖蓉诧异地问我。“不认识。”我摇摇头。“他是你们镇上的人。”轮到我诧异了,“哦,镇上的我应该认识呀,我怎么不认识他?”我站在门后,偷偷地打量梁哥,他大我的,比我矮,但比我粗壮,皮色黝黑,虽然说话一脸笑,也掩饰不住沧桑。“他很早就到新疆去了。”“怪不得我不认识。”
     吃饭的时候,肖蓉的堂姐和梁哥走了。我吃过饭也告辞了。
     半个月后,肖蓉带信要我去她家玩,我去了。茶后,肖蓉拿出一封信给我看。信中写到:亲爱的肖琴,你好!玲玲好吗?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如那一串串未成熟的葡萄,又酸又涩。葡萄还有变甜的时候,可我呢?还能回到你的身旁吗?不可能了。这次,我肯定会成为一颗沙子,被狂风吹落在天山脚下,永久地寂寂于骆驼蹄边,没有甘露,没有春色。我戴着shoukao坐在车厢里,泪水模糊了远去的家乡,却晶莹着你的脸庞。我看见你踉跄着奔出来要把我拉回去,你匍匐在稻场上呼喊着远去的我,你的泪水润湿了残阳,润湿了山岗。我悲痛欲绝,想破窗而亡,让魂魄回到你的身旁。可是办不到,我被死死地看守,唯有泪水可以自由地飘落。我被押回农场,管制的强度你可想而知。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你给我绣的袜底和做的鞋子来看。此时,唯有此时,我的心是甜的。无事的时候,我就数袜底和鞋底的针脚,一个,十个,一百,一千,一万,十万,百万......我数呀数,怎么也数不清。你的心意,我怎么数得清呢?我是一个浮萍,一棵小草,一个流落他乡的游子,有缘相会,与你欲结终身。孰知命运不济,遭遇棒打鸳鸯。凝眸袜底上的彩蝶双飞,肖琴呀,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这痛是塞北的风刮不走的,痛得成了冰山,但上面有一朵雪莲,那就是你。永别了,我的心上人!不,我不能死,死了,就再把也见不着你绣的袜底,就再也见不着你做的鞋子,我舍不得呀!我要好好活着,把这双袜底和鞋子当着我的生命,当着你肖琴,陪伴我到永远!亲爱的,我是回不来了,你再找一个吧。我爱你!永远爱你!
       看完信,我的心里无比沉重,问:“怎么会这样呢?”肖蓉告诉我:“梁哥那天是从新疆偷偷跑回来的,他想家。”
        四十年后,我在街上溜达,看见一个戴红袖章的人在管市场,很认真,很负责。一天傍晚,我转出镇,信步于去肖蓉家的路上。后面走来一个人,急匆匆的打我身边经过,是那个城管员。几个月来,都是如此。几年后,也是如此,每当我在这条路上打转,总会遇见他,他就是梁哥。一次,我尾随着他一直朝前走,上了岗,前面就是肖蓉的家。夕阳下,梁哥站在岗上痴痴地望着前方。他从怀里摸出一双袜底和一双鞋子,崭新的,紧紧地抱在胸前。袜底上玫瑰盛开,彩蝶翩翩,而梁哥两眼汪汪,泪珠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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