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 工

                         义   工

（小小说）

电梯门开了，一股呛人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怎么又是这讨厌的家伙！

明明贴有“请不要在电梯里吸烟”的醒目标识，偏要在密不透风的公共场所腾云驾雾，熏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用手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心里愤恨不已地拾起地上的香烟头。

把垃圾袋在“小区垃圾厢房处”分类投放后，他刷卡从东门出去。

夕阳西下的秋天，正是散步的好时候，迎面吹来的风，虽然略带凉意，却让人格外地神清气爽，尤其不再忍受夏日灼热刺目的光芒。

新近扩建的沪闵路，呈现出与往不同的景象，雄伟壮观“公路、轨道一体两用”的闵浦二桥，犹如一条横空出世的巨龙，不时奔驰往来的地铁，在双层钢衍结构的桥梁中，发出隆隆的声响。

大桥两旁一排排参天的香樟，更让人惊叹。

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当时他还担忧，这些从建国初期，就已经种植（为配合江川路香樟一条街）比自己年龄还大，甚至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香樟树，眼看被修剪得只剩光秃秃的树杈和用麻绳包扎的土球，怎么受得了？即使园艺工人精心地给它们打吊针、输营养液。

想不到，这些生命力顽强的乔木，现在不仅都成活了，而且使整个街道显得郁郁葱葱，布局比以前更加规范合理。

如此庞大的工程，也不知道是怎么规划设计的，尤其施工的时候，到处杂乱无章的样子，更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于挖隧道，如今就像掏阴沟的“中国基建狂魔”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一路赏心悦目地来到江边，意犹未尽地迈上滨江大道的台阶，凭栏眺望波涛汹涌的江水，拍岸飞溅的浪花，像巨大的竖琴一样，高高耸立、横贯南北的斜拉桥。

与平常相同时间的散步，天色却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他忽然感觉有些寒冷，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回来的途中，将要到江川路地铁站的时候，在幽暗的路灯下，他看到前面垃圾箱旁，有一个奇怪的身影，一起一伏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小孩在玩耍？还是有人在寻找空饮料瓶？

——好好的垃圾箱，被翻得一塌糊涂，真讨厌！

走到近前，他不由地愣住了，原来这个人，并不像自己先前猜想的那样，而是在捡别人丢在地上的垃圾，更不可思议的，这竟然是残疾人，难怪刚才看上去晃晃悠悠的。

他满怀怜悯好奇，很想了解对方为何要这样自告奋勇——这些零星散落的垃圾，虽然影响市容，却还是可以无伤大雅地等到明天，让清洁工打扫，何况自身行动不便——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生怕自己纯属多余的明知故问，使对方的尴尬，因为这种关切的本身，就过于敏感，甚至歧视。

他不敢正视对方，仿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直到现在，除了留男人的短发外，他连对方的神情模样都没看清楚，甚至为自己的健康羞愧。

正这样僵持着，天上飘起了毛毛雨。

“哎，下雨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他想提醒对方，又觉得没有这种资格和权利，因为这种关心，与其说为对方考虑，还不不如说出于自私，为了尽快摆脱这种令人难堪的场面。

他就这样望着那原本瘦弱病残的身影，不时歪歪扭扭地弯下腰去，把垃圾拾在手里，然后一瘸一拐，扔进沿途的垃圾箱。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却总是每每想起，心里困惑不已，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思想，使这个自顾不暇，连一般的行走，都感到困难的人，会有这样执着的念头，非要做这种远远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

（啸  鸣 ）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