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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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蝶最近的心情坏透了。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特别是她那个凶神恶煞的继母，平时都不拿正眼看她，可最近变着法地和她套近乎，简直把她烦死了。这不，一大清早就来敲她的门。
“小蝶，听话，该起床了，妈在美妮服饰给你定了几套漂亮的衣服你去试试？”
小蝶心里说，你就想早日把我嫁出去，这个家你就一手遮天了，哼！休想。她索性用被子将头蒙上。可是，敲门声，唠叨声直往她的耳朵里钻，她实在忍无可忍，忽地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瓷瓶朝着门口砸去，哗啦一声，父亲留给她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被摔得粉碎。
还没等继母反应过来，小蝶穿着睡衣从屋里冲了出来，还刻意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小蝶的继母，人称洪姐，是商界的大姐大，自从小蝶的父亲去世后，她使出浑身解数想摆平这个脾气暴躁的黄毛丫头，可小蝶始终不买她的账。望着小蝶远去的背影，洪姐眉头紧锁，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地微笑。她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低声打着电话。
小蝶漫无目的地走在清晨的大街上，虽然头没梳，脸也没洗，但，那天生丽质的身姿和随风抖动的粉红色的睡衣，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此时，小蝶想到了父亲，母亲去世的早，是父亲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那时，父亲是一家国企的总工程师，长得一表人才，为了不让小蝶受委屈，父亲谢绝了好多人的说媒。企业改制那年，父亲和许多工人下岗了，在大家的一致推举下，他带领一班人创立了大华公司，短短几年的光景，企业由小到大，由弱变强，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也就在这时，洪姐出现在了他们家，她第一次见到洪姐时，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所以，大学毕业她选择回到父亲的公司，目的就是怕父亲被这个女人欺负。一次，为了当公司的总经理，洪姐和父亲吵了起来，还当众把父亲的茶杯给摔了，这下可惹恼了小蝶，小蝶疯了似的冲过去，照着洪姐就是一巴掌，要不是父亲拦了一下，这一巴掌肯定够洪姐受的。洪姐吓蒙了，向来狂妄自大的她面对小蝶锐利的目光竟然成了哑巴。这件事，在洪姐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小蝶的沉思被一阵哭声打断了，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来到了市医院的门口，很多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小蝶拨开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孩抱着一个老太太在失声痛哭。
小蝶蹲下身来问男孩，小弟弟，怎么了？
男孩擦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我……娘得了心脏病，大夫说要……手术，可手术费要十万元，我们……一个农村人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大夫说，要不及时做手术，我娘她……
原来，这是个有点儿口吃的男孩，加上着急上火，说话更不利落了。
小蝶拿过男孩手里的住院手续简单地看了看，对男孩说，快，背上你娘跟姐走。
男孩看着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的小蝶半信半疑。
小蝶把入院交款单从窗口递了进去。里面的收银员问，是现金还是转账？
支付宝。小蝶说着掏出了手机麻利地付了款，周围的人纷纷向小蝶投来惊异的目光。
紧接着，小蝶和男孩一起扶着老人来到病房。大夫吃惊地看着小蝶。小蝶厉声对大夫说，看什么看？赶紧给病人用药，准备手术，你们这帮人眼里就认钱！告诉你们，对病人好点儿，要不我可不客气！
小蝶没事人似的走了。男孩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当他追到门口时，小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冲着大街上的人流喊着，姐！你……叫啥名呀？我去哪找……你呀！男孩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此时，小蝶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一抬头看见了一个酒吧，她推门进去。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大声喊着，有喘气的没有？
小蝶一连喊了几声，一个服务生打着哈气从里面迎了出来，看见小蝶一愣，说，美女，我们这里上午不营业。
小蝶立刻瞪起了眼睛，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拍，说，怕本小姐付不起钱吗？一瓶XO，敢拒绝，店给你砸了！
服务生吓得一哆嗦，赶紧跑进里间去请示经理。不多时，经理光着膀子走出来，他认识小蝶，急忙亲自打开一瓶XO，点头哈腰地说，你想吃点什么，吧台上的东西你随便拿，价钱您说了算。
小蝶一摆手说，你去休息吧。说着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一瓶XO不多时就被小蝶喝光了。小蝶从前是不喝酒的，自从父亲去世后，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闷就染上了喝酒的毛病，平时这点酒根本不在话下，可今天心情不好，又是空腹，不多时，就觉得头重脚轻了。
小蝶站起身，踉踉跄跄出了门，她想叫一辆出租车，可是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没走两步就噗通一下跌倒在马路边。这一切被两个贼眉鼠眼的小混混看了个正着，他们俩互相递了个眼色，眼角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小蝶感到两个家伙在向她靠近，她刚要和人家瞪眼睛，被其中的大个子一把抓住了胳膊，另一个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小蝶本能地挣脱着，可是，她那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塞进了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米色西装，打着红领带，戴着墨镜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车门。
大个子指着小蝶对来人说，这是我女朋友，喝多了，我们送她回家。
来人微微一笑，问，她既然是你女朋友，她叫什么呀？
大个子不耐烦了，冲着来人吼了起来，少管闲事！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刀。
话不投机，三个人在马路边厮打起来，结果，两个家伙被打跑了，可是，胜利者的脸上也挂了彩，漂亮的西服也撕破了。
小蝶在车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一直看到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向她走近，坐上了副驾驶。
小姐，你家住哪啊？我送你回家吧。那人说。
小蝶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不回家。
不回家？那人寻思片刻，对司机说，那就去医院吧。
小蝶一觉醒来，发现一个陌生男人趴在她的病床边打着瞌睡，她一咕噜爬起来，环视四周，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
这时，那人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对小蝶说，你醒了，你的觉可真大，一下睡了五个小时。我知道你一定会饿，就叫了稀粥，小笼包，不知道和不和你的胃口，反正我爱吃。对啦，我叫肖金秋，刚从英国回来。
小蝶一眼看到了肖金秋额头的伤，还有被撕破了西服，她一下想起来，对，就是这个男人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肖金秋。
肖金秋把稀粥和包子端过来，一股肉香扑面而来，小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真的是饿了。
小蝶吃完了。肖金秋又递过来一杯水，说，你好像还没洗脸吧？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不打扮就出门，而且穿着睡衣，说说吧，你叫什么？为什么大清早喝这么多酒？从你的眼睛中能看出你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子，有什么委屈跟我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哥。
“大哥？”多么亲切的称呼，对于刚刚遭受丧父之痛孤苦无依的小蝶来说，如同遇到了救星，一股暖流涌遍了她的全身。
小蝶一把抓住肖金秋的手，激动地说，我从小到大就想有一个大哥哥，你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对啦，我叫小蝶，最近心情不好，爱发脾气，你住在哪？我不想回家了。
肖金秋回答，我住希尔顿，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不回家怎么行，父母会惦记的。
一句话碰到了小蝶的伤心处，她说，爸爸刚刚去世，继母像个母夜叉，看到她凶狠的目光我就做恶梦，她当了董事长还不满足，总惦记着爸爸留给我的股份。
股份？肖金秋一愣。
小蝶接着说，我爸爸是大华公司的董事长，去世前把他的股份留给了我，我就成了继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恨不得一下把我扫地出门。其实，我这个人对钱不感兴趣，为了保住父亲留下的家业，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怎么帮？让我想想，大华公司……肖金秋好像想起了什么，说，对啦！大华是不是在招聘总经理？
对呀！你行吗？小蝶问。
肖金秋说，我是剑桥MBA毕业的，有在世界500强工作的经历，本来想去苹果中国总部的，遇到你我改注意了。
真的？小蝶眼睛迸发出光彩，伸出手来和肖金秋击掌相庆，然后，她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我现在是公司的副总经理，面试的时候我们就装做不认识，如果你当了总经理，我是副总经理，看那个老叼婆还能猖狂多久。肖大哥，我想喝酒了。
肖金秋一笑，说，你不能再喝了，酒喝多了会伤身的，听大哥的，从现在起，你要振作起来，表面上要和继母搞好关系，别让她发现我们的计划。
“我听大哥的。”
一场意外让小蝶捡到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大哥，也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渴望。
二
肖金秋顺利通过了总经理面试，而且办公室就在小蝶隔壁。
小蝶走进肖金秋的办公室，刚要说话，肖金秋指了指门外向她使了个眼色，小蝶心领神会。
小蝶一本正经地说，肖总，祝贺你成为大华的总经理！三八节要到了，我们女同胞要搞个户外活动邀请你参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当然愿意。肖金秋爽快地答应了。
小蝶见四下没人，悄声说，肖大哥，明天是星期天，你有什么安排？
肖金秋想了想，说，我平时喜欢打羽毛球，对啦，我在回国之前要去养老院做公益，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这也给我留下了些许的遗憾。你看能不能组织女同胞去养老院打扫卫生什么的，也可以组织员工给老人捐一些款物，算是你们三八节活动的一部分吧。
太好啦！财务也有这方面的预算，可以买些衣物食品，我去安排。小蝶高兴得手舞足蹈。
临走，肖金秋还刻意和小蝶握了一下手，小蝶明显感到肖金秋的手在用力。
三月的北国乍暖还寒，载着大华公司一群美女的大巴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小蝶从座位站起来对大家说，姐妹们，注意啦，下面请肖总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
好！！车厢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肖金秋站起来向大家深鞠一躬，说，各位美女，大家早上好！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出行，春天到了，万象复苏，在这里我把一首《北国之春》送给大家。肖金秋清了清嗓子，深情地一展歌喉——
亭亭白桦 ，悠悠碧空 ，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 ，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城里不知季节变换，不知季节已变换 ，妈妈又再寄来包裹，送来寒衣御严冬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何时能回你怀中 。
……
一曲终了，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交口称赞肖总极具专业水准的歌声，特别是小蝶听得忘了情，肖金秋温文尔雅的举止和迷人的歌声把她彻底征服了，以至于肖金秋都唱完了，她的目光还滞留在肖总的脸上。
身边的闺蜜小雅用胳膊碰了小蝶一下，低声提醒她，犯花痴了吧？
一句话说得小蝶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有了心里发慌的感觉。
敬老院坐落在郊区老旧的居民区里。大巴车停下后，小蝶组织大家把带来的慰问品抬下车，然后，自己首先敲开了敬老院的房门。此时，员工还没上班，一个女值班员从门缝里探出头来，问，你们找谁？
小蝶回答，我们是大华公司的，来这里看望老人。
小蝶推门就要进去，被值班员拦住，说，还没上班呢。
肖金秋对值班员说，昨天已经和你们院长联系过了。
小蝶见身后抬东西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不由分说就挤了屋里，立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小雅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当肖金秋大步流星走进屋里时，一下愣住了，抬东西的人扔下东西都撤到了门外。他也想跟着退出来，见小蝶在里面跟没事人似的，自己只好忍着。
小蝶问值班员，这屋里咋这么冷啊？
值班员回答，锅炉出了问题，还没修好。
小蝶又问，这屋子里又冷又潮，老人能受得了吗？
话音未落，一老太太披着棉袄从里屋跑过来，对值班员嚷着，老秦太太拉裤兜子啦，你快过去看看吧！
值班员好像没听见，还在热情地对小蝶说，我屋里有暖风，我给你们烧点水。
小蝶急了，大声对值班员说，你快去照顾老人吧，不用管我们。
没想到，值班员冲着老太太吼了起来，总吵吵啥？换被褥不得保管员来呀！
肖金秋听出来了，这是怪他们多管闲事了。他刚要解释，只见小蝶一把拉起老太太就往里面走。
大家见小蝶进去了，也硬着头皮跟着来到里面的一个大房间。这里，几张大床坐北朝南，四周的墙角结了霜，七八个老人披着大被坐在床上，污浊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小蝶看到一个头发蓬乱，瘦骨嶙嶙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
小蝶毫不犹豫跳上床。她掀开老人的被子查看了一下，然后对值班员说，打一盆热水，把你的暖风拿来，再找一条毛巾，还有卫生纸，旧报纸也行。
值班员还想争辩，肖金秋拉了她一把，催促着，别磨蹭了，我跟你去拿。
值班员无奈，转身领着肖金秋走了。
不一会儿，肖金秋拿来了电暖风，放在了老人的身边，插上了电源，周围立刻暖和了许多。
小蝶对肖金秋说，你领大家搞卫生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肖金秋领着大家屋里屋外地收拾，不时用余光看着小蝶，只见小蝶先是用旧报纸擦着老人身上的脏东西，再用热毛巾把老人的身子擦洗了两遍。然后对值班员说，去找一套干净的被褥来。
值班员回答，保管员还没来。
小蝶命令似得地说，把你用的先拿来！
小蝶将干净的被褥轻轻盖在老人身上，又掏出自己的梳子，给老人梳头洗脸，那样子就像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老人们围拢过来，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这位俊俏的小蝶。
小蝶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对老人们说，老人家，别急，我会挨个儿给你们梳头，把你们梳得漂漂亮亮的。
肖金秋拿出带来的衣物，小蝶挨个帮着老人换上新衣服。
一个老人拿着又大又红的苹果问身边的人，是要过年了吗？
有人告诉她，老王婆子，你冻糊涂了吧，这才刚开春儿。
忽然，刚才那位出去叫人的老太太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小蝶的脸，哽咽地说，姑娘，你是活菩萨吗？
小蝶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灿烂。
肖金秋悄悄用手机给小蝶拍了照，他的视线模糊了。
第二天，一则题为《大华公司美女经理为敬老院老人擦身子》的新闻图片上了热搜，短短一天就获得十多万次点赞，一时间，小蝶成了新闻人物。
三
在大华公司的每周例会上，洪姐的大红旗袍格外醒目，高挽的发型，金丝边的眼睛，说起话来掷地有声。她首先对肖金秋和小蝶提出表扬，她说，你们的志愿者活动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电台，电视台和多家报社都要来采访，这是投放多少广告也买不来的效果，市妇联决定授予小蝶三八红旗手称号，可喜可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小蝶抢着说，我可不是为了表扬才干好事的。
洪姐说，你干的好事还少啊，门卫的保安，保洁阿姨，哪个有困难你没帮助过，别看你伶牙俐齿的，人们可念着你的好呢。
一句话说得小蝶心里热乎乎的，更让与会的各位大感意外，平时冰火不同炉的两个人，今天显得如此的和谐。
洪姐接着说，自从肖先生来到我们公司之后，给公司带来了可喜的变化，他给我们讲的现代企业制度的课程让我们耳目一新，也让我们看到了当今世界企业发展的新潮流。以前我们都是闭门造车，走习惯的老路，通过这一段企业制度的改造，我们这些土八路也成了正规军，公司上下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新气象。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正着手做公司上市的准备工作，并且得到了市里的大力支持，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在座的都可能成为百万富翁，甚至是千万富翁。
会议室里立刻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纷纷对肖金秋投去钦佩的目光。
洪姐摆摆手，会议室安静下来。洪姐接着说，由于疫情的原因，我们东南亚的果品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老客户流失很多，必须扭转这种背动的局面，我决定派肖总和小蝶去东南亚进行考察，一来是让肖总尽快接手这方面的业务，二来对今后的发展做出重新规划，希望你们要密切配合，尽快拿出有分量的报告，散会。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有人交头接耳，小雅还故意朝小蝶使了个鬼脸，搞得小蝶一头雾水。她迫不及待地走进了肖金秋的办公室。
是不是看不懂别人的笑脸了？肖金秋问。
你怎么知道？小蝶问。
你的脸上都写着呢。
小蝶说，快跟我说说，咋回事？怎么就咱们俩去东南亚？
肖金秋示意让小蝶坐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看洪姐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小蝶皱着眉说，我也纳闷儿，她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肖金秋告诉她，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别疑神疑鬼的了。
飞往曼谷的航班上，小蝶显得异常兴奋，她问肖金秋，东南亚都有什么好吃的？告诉你，我可能吃，你可别心疼钱。
肖金秋想了想，说，东南亚的水果非常新鲜，有几样水果你肯定没吃过，比如， 佛手柑，第一次看到这货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象这样一幅画面：院子里的树上有上百只随风晃动的小手，看上去那样诡异。还有嘉实果，像是冒牌的葡萄，其实，它和葡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再就是 黑柿，这可不是一般的柿子，外表绿油油，內心黑漆漆的，所以叫黑柿，果肉跟巧克力一样的颜色，口感软绵，很有巧克力的味道，入口即融。至于海鲜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活蹦乱跳的，而且，价格便宜的超乎你的想象。
听肖金秋这么一说，小蝶口水差点流出来。
肖金秋话题一转，说，我发现了个问题，公司上上下下都称你小蝶，咋不叫你经理呢？
小蝶回答，是我让他们这么叫的，整天这个总，那个总的我不愿意听，叫小蝶多亲切，像家人一样。我还是不明白，依我看，东南亚的市场也没那么重要，现在家里那么忙，有必要把咱们俩同时派出去吗？
肖金秋笑而不答。心想，这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人，这就是洪姐的故意安排，给他们创造亲密接触的机会，他只是顺水推舟，可小蝶竟然看不出来。他一本正经地说，洪姐看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想办法让你出来散散心，跟我说，东南亚都去过哪里？
小蝶说，爸爸领我去过缅甸和越南，本来说是要领我去泰国的，还没来得及就……
我在东南亚有很多朋友，你想去哪，看什么，吃什么，尽管跟我说，至于报告的事包在我身上。这次，我的角色就是你的秘书。
小蝶一愣，说，你是总经理，咋成我秘书了？
肖金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小蝶不知所措。
航班到达金碧辉煌的曼谷已是午夜时分。
在曼谷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肖金秋看着小蝶好像有话要说。
小蝶催着肖金秋，你都快点嘛，我都困死了。
肖金秋说，我看这样，咱们俩订一间大房，套间的那种，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有什么事我们商量也方便，你看……肖金秋显得有些紧张。
小蝶不耐烦了，啰嗦什么呀，就这么定了。
服务生推着行李一直把他们带到房间，肖金秋付了小费后，房间的门打开了。小蝶眼前一亮，惊叫起来，这么宽敞，太漂亮了！
小蝶推开里间卧室，也没开灯，一下子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了。
肖金秋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对小蝶说，你先洗个澡，歇一会儿，之后再看看是出去吃还是在酒店里吃，还有，给洪姐打个电话，免得她惦记……
肖金秋一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听到了小蝶的呼噜声，他来到里间，打开灯，小蝶竟然睡着了。他轻轻地为小蝶脱去了鞋子，又轻轻地把她扶到枕边，盖上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了灯，悄悄退了出去。
小蝶一觉醒来，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她是被饿醒的，她摸索着打开灯，推开了房门，看到肖金秋瞪着眼睛看着她。
小蝶看了看表，说，这都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肖金秋揉着眼睛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换地方就睡不着，你饿了吧，我叫了点东西，你吃点，洗洗再睡吧。
小蝶看到茶几上有好多吃的，还有啤酒，就说，那好吧，我陪你喝两杯，你多喝点，就能睡着了。
于是，两个人吃起了夜宵。肖金秋首先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给小蝶倒了一杯，说，真羡慕你，沾上枕头就能睡着，我就惨喽，只能靠酒精麻醉啦。
小蝶说，你总爱胡思乱想，睡觉就睡觉，想那么多闲事干嘛。
肖金秋心里说，和你这么个大美女睡在同一个房间，傻子才能睡着呢。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省事？肖金秋问。
小蝶回答，我妈说，我小时候从来不哭，到现在为止我连一片药都没吃过，人啊，活的简单点儿最好。
肖金秋一口酒差点喝呛了，他重新审视了一眼小蝶，说，我到想简单，学习，生活，挣钱，赡养老人能简单得了嘛。不瞒你说，前几天，洪姐和我进行了一次长谈，她话里话外有退下来的意思，还说让我将来接她的班，可我连公司股东都不是，怎么能服众呢？所以，被我一口回绝了。
小蝶一听急了，说，我可以把股份给你，你要能留下来，我支持你。
那可是几千万啊，你舍得？肖金秋说。
没想到小蝶爽快地说，我不喜欢钱，我不想让人管我叫富姐啥的，都叫老了，都给你，我更轻松，整天钱钱的，我听着就烦，我的工资够花就行。
那……那也不能白要你的钱啊，好像我是吃软饭的。
肖金秋说着刻意瞟了一眼小蝶，看小蝶是否听懂了他的话，可小蝶一点反应都没有，和他碰了一杯，说，咱们是好哥们儿，什么你的我的，来，干了！
肖金秋酒量虽然一般，但，他觉得应付小蝶应该绰绰有余，他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等小蝶喝多了，再扶她上床，再……肖金秋开始想入非非。可是，几瓶酒下肚，小蝶没怎么着，倒是肖金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小蝶一看，连忙将肖金秋扶好，让他舒服地躺下，嘴里说，这回不失眠了吧，我去洗澡了，你慢慢睡吧。
等小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股刺鼻的酒味弥漫在客厅里，再看肖金秋吐得一塌糊涂，沙发，茶几，浑身上下全湿了。
小蝶叨咕着，就这点儿酒量还想当董事长？说着麻利地将肖金秋衣服都脱了，用热毛巾将身上擦干净，又从肖金秋的箱子里找出新的内衣给他穿上，用尽力气把他扶上床，盖上被子，又把周围收拾干净。可叹，肖金秋本想借机深入窥探美女的真容，却不想让美女看了个一览无余。
肖金秋一觉醒来已是太阳高照，他来到洗手间洗脸，一抬头，看见了晾衣架上自己的内裤，他下意识地护着下身。
你醒了？小蝶笑嘻嘻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肖金秋指着晾衣架上自己的内衣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蝶噗嗤一笑，告诉他，你昨天晚上喝多了，你忘了？
这些都是你洗得？肖金秋问。
我要不给你洗，你早就馊了，别大惊小怪的了，赶紧洗个澡吧，昨晚我只是简单地帮你擦了擦。
小蝶忍不住笑出声来，肖金秋感到无地自容。
四
美丽的普吉岛，迷人的芭东海滩，椰风缠绵，游人如织。小蝶身穿红色泳装戴着太阳镜躺在沙滩上，女人白皙的肌肤，丰满的线条尽显无疑，身边一块餐布上堆满了各式热带水果，简直就是一幅人与自然的油画。
穿上泳衣的肖金秋，健美的胸肌格外显眼。看着小蝶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手机，那天晚上在酒店的一幕让他挥之不去。他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子脱掉自己的内裤，给自己擦拭身体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情形，如此震撼的画面竟然让小蝶说的轻描淡写。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纯真的女孩，纯真得就像一块水晶，一眼能看透她的内心。不知怎的，肖金秋的表情显得异常的痛苦。
忽然，小蝶的一声尖叫打断了肖金秋的沉思，只见小蝶用手掌使劲拍打手机屏幕，嘴里嚷着，该死的小雅，让你胡说八道。
肖金秋吓了一跳，赶忙过去，问，怎么啦？
小蝶扑哧一笑，把头埋在怀里。
肖金秋早就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孤男寡女独处一处，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肖金秋把一个削好的菠萝递给小蝶，说，女人啊，就应该出来走走，看看世界，也让世界看看自己有多美。
小蝶看着肖金秋，说，你穿泳衣挺帅的嘛。
肖金秋感慨地说，这人都在变，我第一次穿这身衣服就像做贼似的。刚到英国那阵子怎么也适应不过来，比如喝红酒，不能倒满，喝之前要先晃一晃，让酒尽量氧化，然后，一小口喝下去，含在嘴里，慢慢品味。
小蝶觉得有些好笑，说，真麻烦，分分钟的事，一大口干了不就完了。
肖金秋告诉小蝶，这就是文化差异，十九世纪末，啤酒刚刚传入中国的时候就不被很多中国人接受，感觉有股马尿味，没有老白干喝的那么痛快，现在怎么样，中国成了啤酒第一消费大国。
小蝶提醒肖金秋，说，咱们俩也玩的差不多了，该忙正事了。
肖金秋说，什么正事？这次东南亚之行吃喝玩乐就是正事，让你开心高兴就是正事。
小蝶一咕噜坐起来，和肖金秋瞪起眼睛，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是出来工作的，又不是出来玩的，拿着公司的钱游山玩水不干活亏你想得出来。
肖金秋一笑，说，我的大小姐，我是因私废公的人吗？稍等。
肖金秋打开手机，一番操作后，一本正经地对小蝶说，报告小姐，考察报告初稿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请您审阅！
“真的假的？”
小蝶打开手机微信一看，足足二十多页，有图片，有数据，有分析，有建议，调理清晰，层次分明。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肖金秋，问，你是什么时候搞的？这些供应商的资料怎么这么详细？
肖金秋告诉她，从家里出发之前，我是做足了功课的，我和这里的老板都专门通了电话，我连他们住哪，家里几口人，一般都喜欢到哪里度假都一清二楚。他们按要求完成了我的问卷调查，我只管综合，分析，汇总，发挥一下就行了，这叫工作艺术，你要没意见，回去简单修改一下就OK了。
看着肖金秋洋洋得意的样子，小蝶说，要不我去搞点红酒，庆祝一下？
肖金秋一摆手说，你可饶了我吧，要是在这里喝倒了，我这二百来斤你可整不动。
“信不信我能把你背回酒店？”
看着小蝶跃跃欲试的样子，肖金秋忙说，我信，我信。
见小蝶情绪莫名低落起来，肖金秋问，怎么了，出来这么几天就想家了？
我想爸爸了，要是爸爸能和我们一起来该多好。小蝶使劲摆弄着手里的菠萝，都快要把菠萝捏碎了。
肖金秋见状，说，是不是有好多话要跟爸爸说？如果我能让你和爸爸说上话，你怎么谢我？
小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才子一身的本事，但，要说他能让自己和故去的爸爸说上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听说过元宇宙吗？肖金秋问。
小蝶摇摇头，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肖金秋，说，你不是MBA吗？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肖金秋说，我这个人好奇心特别强，我给你科普一下，也让你这大美女长长见识。元宇宙这个词最初是由科幻小说作家尼尔·斯蒂芬森在1992年的小说《雪崩》中创造出来的，它指的是一个沉浸在其中的栩栩如生的虚拟世界。真正的元宇宙是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的独立世界，是一个与现实世界紧密相连的虚拟世界，它采用VR，边缘计算，区块链等技术，达到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在虚拟环境中相遇，像在同一个房间里一样进行正常的对话。我有一个在中科院的同学，专门研究人工智能，我知道的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小蝶一下兴奋起来，说，如果你能让我和爸爸见上一面，让我干啥都行，这辈子当牛做马你说了算。
望着小蝶期待的眼神，肖金秋说，这样，把你爸爸的生前的影像资料发给我，越多越好，不过，我这个同学忙得很，再说，这里面的技术多是保密的，我还要想办法说服他。
开始，小蝶以为肖金秋只是说给她开心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于是，小蝶打开手机，把爸爸的视频都发给了肖金秋。然后，催促肖金秋说，干脆，咱俩去北京得了，你那个同学有啥条件，我直接满足他。
肖金秋一边在手机上看着小蝶发过来的视频，一边笑着说，看你这脾气，我这还没跟人家说你，咱俩要直接去找人家，没准把人家吓跑了。
那你可得快点，要不我晚上都会敲你的门。
肖金秋一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小蝶问，咱们明天去哪玩？
肖金秋说，当然是东芭乐园，你知道东芭乐园最吸引我的是什么？
“什么？”
肖金秋告诉小蝶，东芭乐园门口有一个巨大的标语牌，上面写着：欢迎来自中国和世界的朋友们！说明什么？说明去那里的游客大多都是中国人。
小蝶起身朝海里跑去，等肖金秋回过头来，小蝶已经一头扎了海水里。肖金秋吓了一跳，他放下手机，急忙跟了上去，正当他在水中四处寻找的时候，小蝶冷不丁从他的眼前钻了出来。
你游的不错吗？肖金秋长出了一口气。
小蝶自豪地说，那当然，我现在还保持着我们学校的二百米游泳记录呢，敢不敢往深水区游？
肖金秋急忙拒绝，说，我虽然穿着泳衣，但是个旱鸭子，你也别往里边游了，这里可不比游泳池，别让鲨鱼把你叼了去。
看你这个胆儿，来，我教你。不由分说，小蝶一把拉住肖金秋的手，向深水区游去.
虽然，肖金秋有点基础，可是在大海的环境下游泳还是有点紧张。小蝶像教练一样给他讲解，肖金秋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小蝶的摆布。小蝶一边演示，一边纠正肖金秋的动作：初学者最好练蛙泳，蛙泳蹬腿像青蛙，向后蹬向前滑，两膝相距同肩宽。见肖金秋动作生硬，小蝶一巴掌打在肖金秋的屁股上，嘴里还振振有词，该减肥了，这么大的屁股能游泳吗？
肖金秋刚一咧嘴，小蝶一巴掌又打在胳膊上，呵斥着，手臂要扬起来，用力后蹬腿，夹住水！
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小蝶怕肖金秋呛着水，急忙用身体护着肖金秋，无意间小蝶隆起的胸脯正好撞在肖金秋的脸上，肖金秋一睁眼看见了一片粉嫩的肌肤，本能地叫出声来。
小蝶先是一愣，急忙将肖金秋拉出深水区。见肖金秋脸涨得满脸通红，小蝶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还男子汉呢。
肖金秋感到心跳加速，荷尔蒙泛滥，他必须离开，不然他的下身会出卖他。
小蝶感到意犹未尽，又在大海里泳了好一会儿才上岸。她看到肖金秋正在打电话，而且神神秘秘的，见到小蝶回来慌忙收起了手机。
五
从东芭乐园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时分。小蝶感觉有点累，她叫肖金秋赶紧开门，奇怪的是肖金秋好像故意不慌不忙的。
小蝶推着肖金秋进了房间，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再次催肖金秋，你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开灯！
房间的灯亮了，小蝶惊呆了！整个屋子装扮的像宫殿一样，彩带，鲜花，霓虹灯，正当小蝶疑惑的时候，五六个花枝招展的泰国美女手捧鲜花从里间屋子里走出来，中间一个美女推着餐车，餐车上摆着一个大蛋糕。此时，音乐响起，肖金秋将一大束鲜花递到小蝶面前，嘴里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birthday,happy birthday，Happy birthday to you.”
紧接着，一个美女走过来，给小蝶戴上了寿星的皇冠，小蝶被簇拥着来到蛋糕前，她这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异国他乡，在失去亲人不久，有人还记着她的生日，而且，安排得如此隆重，一股暖流涌遍了她的全身。
肖金秋将鲜花送给小蝶，深情地说，小蝶，生日快乐！接着，又点上蛋糕上的蜡烛，微笑着对小蝶说，许个愿吧。
小蝶激动了，他闭上眼睛。此时，她想起了爸爸，那慈祥的目光仿佛在看着她……
肖金秋向泰国美女点点头，美女们礼貌地离开了。
肖金秋打开一瓶红酒，倒了两杯，自己端起一杯，将另一杯递到小蝶手上，说，恭喜你，又长了一岁！
小蝶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肖金秋和小蝶碰了一杯，说，我是总经理，企业每个员工的生日都会在我的备忘录里，只有你的生日记在我心里，今天，我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不过，可不要哭鼻子噢。
小蝶觉得有点奇怪，肖金秋两首空空。她把手伸到肖金秋的眼前，说，拿出来吧，我看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哭鼻子？
肖金秋把手机拿出来，简单操作了一下，对小蝶说，看微信。
小蝶打开手机，翻到微信。原来，肖金秋发给她一段视频，她在想，一定是肖金秋录制的为她祝福的视频，少不了甜言蜜语。当她打开视频那一刻，整个人震惊了，视频里竟然出现了父亲的画面，而且，声音是那么亲切——
小蝶，我亲爱的女儿，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在这里祝福你！我突然的离开给你带来了极大的悲伤，我能想象出没有我的日子你过的多么不开心。其实，爸爸有好多心里话要对你说，你是个坚强的孩子，爸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懂你，爱你的人来呵护你，宠着你。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一定要紧紧抓住他，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那样，我就又会看到那个天真，善良，快乐的公主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蝶的手在颤抖，她惊叫一声，爸爸——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泣不成声。
肖金秋过来，轻轻抚摸着小蝶的肩膀。
小蝶擦拭着视线模糊的眼睛，她使劲想看清爸爸的面容，可是，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她对着手机声嘶力竭的喊着，爸爸——你不能走啊，你不是说要有好多话要跟小蝶说吗？你说啊……
小蝶仰起头，眼泪汪汪地问肖金秋，爸爸能听到我的话吗？
肖金秋告诉她，因为时间的关系，只能做成这样了，真要实现人机对话，需要时间，需要一个VR眼镜，别着急，会有办法。
小蝶像一个委屈的孩子扑在肖金秋的怀里，喃喃地说，谢谢你的礼物，即使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是小蝶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诉，她觉得肖金秋就是爸爸说的那个最懂她的人，那个一生可以依靠的人，她紧紧抓住肖金秋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就在这时，肖金秋的手机响了，肖金秋一看不觉皱起了眉，立刻把电话挂了。
谁来的电话？怎么不接？小蝶问。
是……是一个骚扰电话，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想让它来打扰我们。肖金秋敷衍着。
肖金秋的电话又响了，肖金秋索性把手机关了。
小蝶忽地站起来，盯着肖金秋说，不对，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你有事可不能瞒着我。
哪能呢？我以前做生意欠了人家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处理好的。肖金秋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小蝶急了，不就是钱嘛，我给你转过去。
小蝶说着拿出手机就要给肖金秋转钱，被肖金秋拦住了。
这一夜，小蝶第一次失眠了，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爸爸的形象，她在分析爸爸在视频里说的话，单纯的她一点也不怀疑那些话就是爸爸说的，关键是肖金秋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肖金秋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那个被他挂掉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以至于让他那么紧张。她一时理不出个头绪，就悄悄下了床，把房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儿，他看到肖金秋也没有睡，而且正和一个人小声的通着电话，她将耳朵贴在门缝儿上，只听到肖金秋低声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其他的办法，让我做违心的事，我一时很难下决心……接着就是对方的回话，说的什么小蝶根本听不清，但，很明显肖金秋生气了，他又把电话给挂了。之后就是肖金秋的辗转反侧，小蝶实在憋不住了，推开门打开了客厅的大灯。
肖金秋穿着睡衣坐起来，脸上带着十分痛苦疲惫的表情。
小蝶大声地问肖金秋，你怎么啦？
没事，就是有点失眠，你去睡吧。肖金秋不敢正视小蝶的目光。
小蝶见肖金秋脸色红红的，她用手摸了一下肖金秋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你好像发烧了，赶紧穿衣服，去医院。
“这大半夜的，等天亮再说吧。”
“别啰嗦。”
小蝶麻利地给肖金秋穿上西服，自己回里间卧室换了一件外套扶起肖金秋就走。
肖金秋知道拧不过小蝶，只好顺从地跟着小蝶出了房间。
按着吧台服务生指示的诊所的位置，两个人沿着大街一直走出很远才看到了一家诊所的招牌。
小蝶上前敲开了诊所的门，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先生迎了出来。
小蝶指着肖金秋说，这位先生身体不舒服，麻烦老人家给看看。
恰巧老先生会中文，把二人热情地迎进诊所。
老先生让肖金秋躺在床上，给他量了体温和血压，看了舌苔把了把脉，又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血压有点高，可能是压力大，上火了，我给他开点清热撤火的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谢过老先生，小蝶扶着肖金秋回到住处，小蝶帮肖金秋服了药，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扶他躺下。
怎么样？好点儿了吗？小蝶问。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肖金秋回答。
我给你按按。说着，小蝶脱鞋上了床。
小蝶把肖金秋的头抬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用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像一个按摩师一样对肖金秋进行了头部按摩。
还别说，这一招还真灵，慢慢地肖金秋竟然睡着了。
小蝶本想把大腿抽出来，让肖金秋好好躺下，可又怕惊醒了肖金秋，就这样，肖金秋躺在小蝶的大腿上打起了呼噜。过了一会儿，小蝶感到大腿发麻，但，她还是忍着，看着平日洒脱睿智的一个人，忽然间像中了魔咒，是什么事在折磨这个男人？她渴望找到答案。突然，她看到肖金秋的眼角上流出一行热泪。
一觉醒来，肖金秋发现自己躺在小蝶的大腿上，他急忙起身推醒了卷缩在床边的小蝶，只听小蝶一声尖叫，立刻捂住了大腿，嘴里叨咕着，不行，我腿麻的厉害，先别动！
昨晚，你就是这么睡的？你咋不叫醒我呢？肖金秋说。
小蝶摇摇头，说，我看你好不容易睡的这么香，就没叫醒你。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肖金秋后悔不已。
肖金秋试着活动了一下小蝶的腿，可是小蝶的腿始终不缓解。
肖金秋跳下床，扶着小蝶站起来，小蝶感到一只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十几分钟过去了，小蝶才感到腿有了知觉。
肖金秋拉着小蝶的手，好像有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对小蝶说，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为什么？小蝶问。
我个人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肖金秋说着尽量掩盖着自己的情绪。
我们还是好哥们儿吗？小蝶又问。
“当然是。”
“那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肖金秋摇摇头，说，不用，我能解决。
在机场的安检处，肖金秋对小蝶说，我买了去伦敦的机票，马上就要安检了，对不起，由于我的缘故没能陪你去新加坡，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陪你去。感谢你一路上对我的照顾，让我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忘的幸福时光，你是我见到过的最善良的姑娘，我会记住你，也希望你也不要把我忘了。
突然，肖金秋拥抱了小蝶。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让小蝶心里有点发慌。她问肖金秋，你不回来了吗？一件事两个人扛就不会那么累。
肖金秋在小蝶耳边说，你帮不了的，多注意洪姐。
小蝶一惊，还想说什么，肖金秋已经提着旅行箱进了安检通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蝶好像在梦里，望着那个她崇拜的偶像，可以哥们儿相称的男人，他无法接受这一切，特别是肖金秋最后提醒她的那句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六
见肖金秋没跟小蝶回来，洪姐质问小蝶，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他接了个电话人就病倒了，你敢说这事和你没关系？小蝶反问。
听小蝶这么一说，洪姐一拍桌子，指着小蝶的鼻子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根据这么说？你觉得大华对不住你这个大小姐你可以走人！
办公室外面挤满了人。有人推了一把小雅，说，你赶紧去把小蝶拉出来吧，这么吵也不是办法。
小雅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一把将小蝶拉了出来。还没等小蝶离开办公室，洪姐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使劲摔在地上，只听哗啦一声，外面的人吓得都散了。
小雅一直把小蝶拉到外面，进了他们经常去的茶楼，随手把门关上，她质问小蝶，你今天是吃了枪药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蝶把整个过程跟小雅说了一遍。小雅托着下巴想了想说，这里面复杂了，我看你就别跟着参合了。
小蝶两眼一瞪，说，那怎么行，我和肖金秋是好哥们儿，哥们儿有难我能袖手旁观吗？
小雅看了一眼外面，说，你小点声，你怎么帮？肖金秋人在国外，到底因为啥他又没跟你说，依我看肖金秋是怕连累你才没跟你说实话，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肖金秋了？
这就是爱吗？小蝶反问。
小雅盯着小蝶看，期待着她想要的结果，但，小蝶告诉她，肖金秋是个正人君子，只是上飞机前拥抱了我一下。
他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
“他说让我注意洪姐。”
小雅一惊，说，照这么说，这事还真和洪姐有关，肖金秋这么提醒你，说明什么？你岂不是有危险。
我不怕，我老哥一个，人走家搬，快！帮我想个辙。小蝶说。
小雅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自然自语道，我们先分析一下，如果这件事是洪姐在背后支使，那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希望达到什么目的？小雅目光直指小蝶。
你看我干嘛？小蝶不解。
小雅接着说，眼下，洪姐急于干的事情就是让公司上市，公司一上市，你手里的股份就是天价，这可是一块肥肉，按洪姐的性格她不会不动心。表面上看，你们这次东南亚之行就是洪姐要成人之美，把你和肖金秋撮合成一对儿，如果，洪姐想利用肖金秋做点文章的话，那么肖金秋不会不知情，有可能是肖金秋良心发现，不想被利用了，所以，才选择出走。
小蝶一拍桌子说，都说你是女诸葛，果然不假，我要报警，把她抓起来。
小雅摇摇头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还不是证据，你拿什么报警？要是肖金秋在就好了。
那就拿她没办法了？
小雅说，依我看，你就以不变应万变，不过，肖金秋提醒的对，为了安全起见，你得多留神，睡觉最好睁只眼睛。
小蝶不屑一顾，说，就她那一把骨头架子还敢杀了我不成？
入夜，小蝶辗转反侧，她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肖金秋高大的身影让她挥之不去，小雅说自己是爱上肖金秋了，那么这种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机场一别，那个深情地拥抱，给她留下许多不解之谜。朦胧中，小蝶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梦见爸爸朝他走来，她上去就要拥抱爸爸，可是，那人竟是肖金秋，只见，肖金秋满脸是血，嘴里叨念着，我回来了……
一个炸雷把小蝶从梦中惊醒，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急忙起身把窗户关上，当她转回身来时，一胖一瘦两个蒙面男人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也就是小蝶，要是换上其他女孩，早就吓晕了。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小蝶质问两个人。
两个人也不答话，猛地朝小蝶扑了过来，小蝶麻利地从茶几上把水果刀抄了起来。此时，她已经忘记了呼叫。又一个巨大的炸雷响起，小蝶没怎么样，却把两个做贼心虚的家伙吓了一跳，就在他们一愣神儿的功夫，小蝶挥刀刺了过去，一个家伙哎呦一声被刺中了左臂，另一个家伙向后退了两步，同时掏出了一把尖刀。两个家伙一步步朝小蝶逼近，小蝶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落地窗前，她靠在窗户上，一只手轻轻打开了窗户的插销，就在两个家伙就要扑上来之际，她猛地转身推开窗户，迎着瓢泼大雨跳了出去。
多亏是二楼，小蝶对地形又比较熟悉，下面齐腰深的草丛救了她，她一咕噜爬起来，想跑到对面的大街上去叫人，可是，没想到，那两个家伙也跟着跳了下来，她要是跑到大街上一定会被发现，索性她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深沟跑去，但，两个家伙还是发现了她，多亏小蝶体能好，才没有被马上追上。可是，就在小蝶以为逃出了魔掌时，一条大河挡住了她的去路。此时，狂风大雨让她睁不开眼睛，她本想凭着自己的水性渡过河去，可是，没游多远，一个大浪打过来，她就消失在滔滔的洪流之中。
夜里的大雨一阵紧似一阵，电闪雷鸣中，山坡上的一处果园若隐若现。此时，果园的主人大志正在冒雨疏通排水沟，当他来到排水沟的入河口时，岸边一件白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借着闪电的光亮仔细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那分明是一个人，从凌乱的长发来看，还是个女孩，而且，只穿了件睡衣。
救人要紧，大志也顾不上害怕，用力将女孩拉上了岸，一看这女孩还是个大块头。他将手指放在女孩的鼻孔处，感觉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刻想起中学时老师教过的急救常识，他轻轻按捏女孩的脸颊，小心启开女孩口腔，清除口腔里的污垢，然后将女孩慢慢放在自己大腿上，让其头部下垂，反复按压背部。不一会儿，他感到女孩身子猛地一颤，一大口脏水从女孩的嘴里吐出来。大雨中，大志慢慢扶起女孩，吃力地将女孩抗在肩上，一步一滑吃力地爬上山坡，回到自己的窝棚，将女孩放在那张简易的床上。
大志迅速打开灯。灯光之下，大志看到，女孩紧闭双眼，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毛巾轻轻擦拭女孩的脸，这才看清，这是个清秀俊俏的女孩。大志立刻生火烧水，噼噼啪啪的火光燃起，窝棚里立刻暖和了许多。
女孩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大志正朝她憨憨地笑。
大志觉得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忽然想起来，噗通一声给女孩跪下，把女孩吓了一跳。
大志大声喊着，姐，你……忘了，在医院，我……娘得了心脏病，是你帮……我交的住院费，这么些年，我做梦都想找到你。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被大水冲到这里的小蝶，她从后窗跳下河里的那一刻，本想渡河逃出魔掌，可是，瓢泼的大雨和汹涌的大浪让她渐渐体力不支，只能凭借着水性奋力挣扎，连续几个大浪打来瞬间就被卷入了河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小蝶也从声音里辨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医院门口帮助过的那个有些口吃的男孩，只不过，此时的他黑了许多，连胡子都长出来了，说起话来嘴巴和眼睛都在用力。
姐，你咋……掉进河里了呢？大志问。
此时，小蝶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你大……点声，我耳朵有点背！大志喊着。
小蝶太虚弱了，加上喉咙进过污物，连咽口水都困难，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手比划着。
你不会说……话啦？大志急了。
小蝶痛苦地点了点头。
水烧开了。大志找来了白糖，把一杯糖水端到了小蝶的嘴边，说，你可能是……饿了，我这有地瓜，你先吃一点儿。
一杯糖水喝下去，小蝶的脸色红润起来，大志把地瓜递给小蝶，小蝶怎么也吃不下。
大志觉得应该把小蝶的湿衣服换下来，所以，他找来自己的迷彩服递给小蝶，说，姐，你把……衣服换下来，能暖和一点儿。
小蝶欠了欠身子，她已经没有这个力气，大志眼看着干着急，他对小蝶说，姐，我闭……上眼睛帮你把衣服换上行吗？
小蝶也闭上了眼睛。大志鼓足勇气，闭着眼睛将小蝶湿漉漉的外衣换了下来。然后，大志又将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小蝶的身上。
七
灯光，火光，暖暖的衣服，疲惫不堪的小蝶渐渐睡着了。大志不断地往火堆填着柴禾，整整守了小蝶一夜。
清晨的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大志的脸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蝶正看着他。
姐，你醒……了？大志说着，还是憨憨地笑。
小蝶看着大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不能说话。
大志说，你别害怕，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对了，我得把你的衣服洗洗。说着，大志拿起小蝶的睡衣来到院子里。
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雨后的果园一片生机盎然，疲倦的大志感到格外的舒畅。
自从高考落榜后，大志就把这里当成了家，凭着他的吃苦耐劳，原来光秃秃的山头，现已绿树成荫，花果飘香。
忽然，从山下上来两个人，一个拎着木棒的胖子骂骂咧咧，说的什么，大志基本没听清，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一阵风刮过来，随风飘过来一个瘦高个尖尖的声音：洪姐可说了，只要这丫头活在世上，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大志一惊，扔下衣服急忙跑进窝棚。此时，小蝶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姐，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吗？大志急切地问。
小蝶点点头，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不容分说，大志一下将小蝶背在身上，避开来人的视线，在树林的掩护下，向山的另一侧跑去。就听后面有人高喊，大哥！快看，这里有个窝棚！另一个人说，进去看看，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丫头找到，洪姐说了，这丫头值好几千万呢。
大志背着高出自己一头的小蝶感到很吃力，他跑得喉咙冒了烟儿，他告诉小蝶，抓……住我，别掉下去。
前面是一处芦苇丛，芦苇丛深处有一个小山包，大志背着小蝶钻进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大志将小蝶轻轻放下，摸索着在黑暗处找到一盒火柴和半截蜡烛。蜡烛被点燃了，小蝶才看清，这里原来是一个用蒲草铺成的屋子。
大志对小蝶说，这是我逃……婚用的，别人不知道，咱们先在这里躲……一躲。
坏啦！大志忽然想起小蝶的睡衣还晾在窝棚外面。
大志想了想，问小蝶，你身上有……什么可以代表你身份的东西？我得把他们引开。
小蝶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发卡还在，就把它摘下来递给大志。
大志接过发卡，攥在手里，对小蝶说，姐，我……回去看看，把他们唬弄……走，你千万别出来。
大志走出山洞，观察了一下动静，然后飞也似地朝河的下游跑去。
当大志满头大汗返回到窝棚时，两个家伙正在果树林里四处寻找。大志不知道，他们就是昨晚要害小蝶的那两个人，他们是天亮后顺着河道找到这里的。见大志回来，两个家伙如获至宝。
大志抄起铁锹质问，你们是……谁？干嘛祸害我的……果园？
胖子走上前来问，小蝶在哪？
大志没听懂，反问，你……说啥？
胖子凑到大志跟前使劲吼着，小蝶在哪？！
大志摇摇头说，什么……小蝶？你们是谁？
胖子说，只要你把小蝶交出来，要多少钱你说话。
真的？大志故作贪婪相。
瘦高个将小蝶的睡衣拎在手上，走到大志跟前，说，告诉我，这睡衣是哪来的？
大志笑了，说，这是我……在河下游捡的，你们要看着好，价钱好……商量。
胖子凶相毕露，问，在哪捡的？
大志回答，就在山……那边，昨晚下雨大，听说还淹死……人了呢，我捡衣服咋啦？又不犯法。
胖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说，兄弟，只要你帮我们找到那个女孩，活的一百万，死的五十万。
大志一拍胸脯说，说话算数，我领你们……去。
于是，大志领着他们在河边绕起了弯子。
胖子累得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大志的鼻子威胁说，你小子敢骗我，我就弄死你。
大志看上去很害怕,哆嗦着说，哪能呢，昨天那么大……的雨，天又黑，我哪能记得准，你们要不信就自己……去找吧。
忽然，瘦高个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惊叫着从草丛中捡起了一个蝴蝶发卡递给胖子，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胖子接过发卡眼前一亮，叫道，这是小蝶的发卡，是老板活着的时候从法国给她带回来的，说明这丫头应该往下游冲去了，走！说着两个人急匆匆向下游跑去。
大志一把拉住瘦高个的手说，大哥，钱还……没给呢？
瘦高个从腰里拔出一把尖刀，在大志眼前晃了晃说，这个要不？
大志一闪身，撒腿就往回跑。
大志一口气跑回山洞，发现小蝶正在发抖，开始他还以为小蝶是被吓的，再一看，小蝶的脸红红的，他摸了摸小蝶的额头，原来小蝶正在发烧，他说，姐，别担心，两个家伙让我……打发走了，他们叫你……小蝶，我叫大志，我看你……好像在发烧了，本来我应该马上送你去……医院，但，我觉得那样会很危……险，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急着离开这里，我这里好像……有酒，必须用酒帮你把烧退……下来，你同意吗？
小蝶点点头。
于是，大志找出自己藏的半瓶白酒，在白酒里兑了些水，然后掏出手绢递给小蝶，说，姐，你把白酒倒在……手绢上，擦脑门儿，胳肢窝还有……肚子，我去外面看着。
大志出去了，小蝶照着大志说的操作起来，周围立刻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睡了一觉后，小蝶觉得身体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试着走出山洞，看着大志正捧着什么东西回来，裤兜里还鼓鼓囊囊的。
姐，你……醒了，看我给你弄什么来了？大志依旧是憨憨地笑。
大志把几个大地瓜放在地上，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鲶鱼，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几个大杏子，乐呵呵地说，你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这里的樱桃都吃不完，李子还得等……几天，苹果只有等到秋天了，现在只有杏子，不过，像你这种情况，杏子也不能多吃。
小蝶接过杏子，抓过大志的手，在大志的手掌上写着：你要做饭吗？我饿了。
大志看懂了，说，姐，你等……着。
大志找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又在附近找来些干柴，在坑里点起火来。火光过后，土坑被烧得通红，大志将地瓜放进去，然后迅速用土将地瓜盖好。接着大志又将收拾好的鲶鱼放在一个白菜叶上，转身回到洞里取来盐面，撒在鱼身上，再将鱼包在白菜叶里，放在土坑上面，用土盖好压实。
大志拍拍手说，马……上就好，看你身子虚弱，我一直没好意思问，那些人为什么要害……你？
听大志这么一问，小蝶一下把牙咬得咯咯响，眉毛拧成了疙瘩，大志知道触碰到了小蝶的心事，就不再问了。
大志搬来块大石头放在小蝶面前说，这就是我们的……饭桌，我再去弄筷子。
小蝶看到大志将一根柳条剥去了皮，折成四段，这样，两双筷子就算制成了。接着，大志将一片类似芭蕉叶的东西铺在石头上。
看到小蝶吃惊的眼神，大志说，听我爷爷说，有一道名菜叫……叫花子鸡，就是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今天情况……特殊，有空儿我给你做水煮鱼，那可是我拿……手的。
估计差不多了，大志蹲下身来慢慢扒开土坑上面的土，热气腾腾的白菜包露了出来。大志小心翼翼地取出白菜包，放在一边，一股鱼香扑面而来。
闻……到香味了吧？大志笑着说。
大志小心地打开白菜包，一条鲜嫩的鲶鱼出现在面前。接着，又将下面滚烫的热土用木棍扒开，从里面拿出烤得外焦里嫩的地瓜。他拿起一个，剥开地瓜皮，软嫩金黄的地瓜递到了小蝶手上。
小蝶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大志，先是吃了一小口，大志全神贯注看着小蝶的表情，他看到小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脸上的伤还没好，虽然，痛苦和悲伤还没过去，但，能在这里吃上这些，怎能不让小蝶高兴呢。
小蝶示意大志也吃，于是，两个人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饭，小蝶在大志手上写着：这是我吃的最香的一顿饭。
大志扶着身体虚弱的小蝶来到果园，他指着身边的一片李子树说，这是早熟……品种，别看它个头不高，产量……可不小，不超半个月，保证让你吃上干碗儿……李子。
接着，大志又领着小蝶来到一片苹果树下，看得出这是大志的得意之作，他给小蝶介绍说，这叫红……富士，苹果熟了的时候，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到那时候，这里漫山遍野红彤彤一片，看一眼就会让人流口水……
小蝶一眼看见山坡上有一排简易的棚子，用目光询问大志。
说了也怪，小蝶的每个眼神大志都能看懂，他兴致勃勃地给小蝶讲起了自己的规划：我打算……在那边建两排房子用来养鸡，养猪，这两年试着养……了一些，这会儿它们都山上了，山上有丰富的山野菜，根本不用喂，渴了它们就喝山……泉水，天黑了自己就回来了。去年春节，我拿着我的土鸡，鸡蛋还有猪肉去市……里卖，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抢光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资金……紧张，等我的果子上市，卖了钱，在这里建一个大……的饲养场，用不了一年就能把你的十万元还上。
小碟一下皱起眉头，她在想，如果自己的银行卡在一定能帮到大志，眼下，她的银行卡和手机连同身份证都不在身边，她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连安全都成了问题，此时她要是冒然回去，说不定会有一张大网正等着她。
小蝶跟着大志走在花香四溢的果林里，林茵下一行行绿油油的菜地吸引了她，她首先看到了一片成熟了的西红柿，上去就摘下一个，简单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股清凉甘爽差点让她叫出声来。
前面，小蝶又看到了可以采摘的黄瓜，茄子，辣椒，小白菜，她像一个放飞的蝴蝶在果园里奔跑着，心里的阴影在灿烂的阳光下顿时消散。
大志说，这些都是无……公害，不上化肥的，在城里很难吃到的，中午，我给你做小江鱼……土豆条，辣椒土豆片，农家酱拌黄瓜，还有鸡蛋糕，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大志讲得津津乐道，小蝶听得入了迷。一抬头，小蝶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了大志的身后。大志还在兴致勃勃之中，见小蝶异样的眼神，一回头，母亲正怒气冲冲看着他。
八
母亲指着大志的鼻子质问，我说给你介绍对象，你左一个不行，又一个不看，我就纳闷儿，就你这一堆一块还想找个啥样的？原来在这儿给我留一手，告诉我她是哪家的丫头？大志啊大志，娘守了半辈子的寡都是为了你，你却让娘不省心，这让街坊四邻知道了，你让娘的老脸可往哪儿搁……
大志一听，母亲是误会自己了，急忙说，娘，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呀？老人用力端详着小蝶。
大志叫着，她叫……小蝶，你忘了，你的住院费就是她交的。
老人大吃一惊，瞬间，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一把拉住小蝶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志说，娘，她现在……有难，被坏人追杀掉进河里，我把她救上来，那帮人找到这里，我怕她再被坏人抓住，才把她……藏起来。
老人一听吓得腿直哆嗦，她抚摸着小蝶的脸蛋儿说，恩人呐，没想到你是个苦命的孩子，告诉大娘，今年多大了？
小蝶刚要张嘴，大志告诉母亲说，娘，她现在不能……说话。
老人一愣，喃喃地说，原来是个哑巴，可惜了，长得这么俊，我跟你说，别看我家大志说话磕巴，过日子可是一把好手，针线活比我都秀气。
大志赶紧拦住母亲的话茬儿，对小蝶说，我娘有时一阵……明白一阵糊涂，你别往……心里去啊。
老人对小蝶说，这里的活都是老爷们儿干的，赶紧跟大娘回家。
大志对母亲说，娘，我看暂时不能回……咱们家，那些人能找到这里来，也很有可能找到咱们家，这里离我二姨家……不远，我看让小蝶先去我二姨家躲躲吧。
老人觉得大志说得有道理，就说，那好，姑娘，坐大娘的毛驴车，咱们走。
小蝶依依不舍和大志挥手告别，跟大娘下了山，大志一直目送她们走远。
大志的家住在一个山坳里，这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几天不见小蝶，大志心里空落落的，他对母亲说，娘，要不把小蝶接……回来吧，我看这阵子挺太平的。
母亲说，不行，这才几天呐，没准儿那帮人就在旁边看着咱们呢。
小蝶现在咋……样了？大志问。
放心吧，你二姨换着法给她做好吃的，说小蝶都胖了，我觉得这姑娘细皮嫩肉的，不像一般人，再见到她可得问个究竟。母亲回答。
正在要吃中午饭的时候，几个人闯了进了大志的家，走在前面的是衣着华丽长着一脸横肉的女人。大志一看，后面跟着的是那天见过的胖子和瘦高个。
女人开门见山自我介绍说，我姓洪，别人都叫我洪姐，说吧，你们把小蝶藏到哪里去了？有人可都看见了，你们家前两天来了一个大姑娘，告诉你们，那是我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也总比你们近吧，老太太，你儿子要找媳妇，我保证城里黄花大姑娘你随便挑，我还能送你们一套大房子。
老人一听，就知道这女人是在诈自己，但，心里还是砰砰乱跳。
大志走上前，气愤地说，有啥事跟……我说，别吓唬老太太！他指着胖子说，那天你们把我的果园糟蹋……够呛，又害得我给你们带路，说给我好处，好处没给，如今又找上门儿来兴师……问罪，告诉你们，知趣的话赶紧离开，不然我可报……警了。
洪姐轻蔑地一笑，说，你报警吧，我兄弟在公安局当局长，信不信，警察一来，第一个抓的就是你，因为你拐卖妇女！
老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洪姐说，别说的那么难听，你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们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我儿子找媳妇怎么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儿子磕巴，找一个哑巴怎么啦？她对我儿子好就行，我都找王瞎子算过了，我儿子今年命犯桃花。
母亲的一席话把大志吓出一身冷汗，他生怕母亲说漏了嘴，赶紧把母亲扶进了里屋，返回身来对洪姐说，我娘……心脏做过手术，你们要是找人就去别处找，我还有……正事，没时间听你们说废话。
洪姐眉头一皱。老太太的话把她说糊涂了，怎么冒出来个哑巴，她拿出一支烟，胖子急忙拿出打火机给点上。洪姐使劲吸了一口烟，对大志说，你可以选择不说，不过用不上半个钟头，你的果园就不存在了，怎么样？说了，你开价，不说，后果自负。
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大志怒目圆睁，说，你那样做是犯……法的，要遭报应的！
洪姐脸色一沉，把烟头扔到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吩咐一声，“撤！”
几个人坐上汽车走了，老人的心里可没了底，看着大志说，他们是不是去果园了？
大志安慰母亲说，别害……怕，我去看看。
当大志风风火火来到果园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路边的果树被祸祸得不成样子，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未成熟的果实掉落一地，此情此景，大志心疼得摧胸顿足。
不知什么时候小蝶出现在了大志面前。此时的小蝶虽然还穿着大志的迷彩服，但，脸上的伤已经痊愈，高挑的身材，白皙的面容，俊俏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有话要说。
姐，你咋来……了？大志问。
小蝶说，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都是我害得你。
大志眼前一亮，叫道，姐，你能……说话了，太好啦！没事，他们只损坏了路边……的果树，其他的还好。
小蝶说，让我们一起把它们修好吧。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火辣辣的，大志和小蝶在果园里干的热火朝天。他们重新收拾好了果园，还给果树施了肥，浇了水，一个郁郁葱葱的果园完好如初。
大志干的正起劲，看见小蝶满脸的泥水，头发上还挂着蒿草，连忙劝小蝶，姐，你休……息一下吧，让你干这些粗活真……委屈你了。
小蝶说，这点活不碍事，我有都是力气，不信咱们比比看。小蝶说着把一棵枯死的小树一使劲连根拔了起来。
大志连忙夸奖道，姐，就你这身……板儿，在我们这能拿一等工的工钱。走，我领你去抓两……条鱼，那天说给你做好吃的也没做成，今天给你补上。
说着，大志领着小蝶来到了菜地。小蝶又开始撒欢儿了，不一会儿一大兜蔬菜就摘满了。
大志乐了，问，你摘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小蝶爱不释手，说，你心疼了？我可能吃，在二姨家小米饭我一顿吃了三大碗，二姨夫眼睛都直了。
大志领着小蝶来到河边，他对小蝶说，姐，今天让你开……开眼，估计在城里你是看不到的。
大志说着把上衣脱了，只穿了个大裤衩，问小蝶，记不记得这……里了？
小蝶摇摇头。
大志说，那天下大雨，我就是从这里把你捞……上来的，看见岸边那棵柳树了吗？那下面肯定有鲶……鱼。
大志一转身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一个猛子从柳树跟前露出了头，在柳树根处用双手摸了起来。还没等小蝶看清楚，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鲶鱼扔到了她的脚底下。小蝶急忙用手去抓，可是鲶鱼身上太滑了，几次抓在手里都让鲶鱼跑了，眼看就要跑进河里了，小蝶索性把上衣脱了，用迷彩服把大鲶鱼包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还想跑，跟本小姐耍花招你还嫩点儿。
大志接着又抓了两条鲫鱼，当他拿着两条鲫鱼上岸一看，鲶鱼不见了，小蝶还弄了个满脸花，便问，鱼呢？
小蝶指了指地上的迷彩服说，它说要穿迷彩服，我就满足它了。
大志笑了，掀开迷彩服，把鲶鱼捏在手上。就这样，大志拎着鱼，小蝶抱着青菜回到了窝棚。
大志今天是卖了力气了，虽然设备简陋，调料有限，可是几道菜做的还真有模有样，看得小蝶直流口水。
大戏开始上演了。大志对小蝶说，炖鱼……需要好半天，俗话说……千炖豆腐万炖鱼，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儿。
小蝶用手抓起一块茄子放在嘴里，觉得味道还不错，接着又喝了口鸡蛋糕，还觉得少点什么，说，要是有酒就好了。
大志从床底下掏出一瓶老白干，问小蝶，这个行吗？六十……度的。
小蝶早就迫不及待了，用牙把酒瓶起开，扬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大志一把拦住小蝶，姐，你别喝……多了，就你这块头，我可有点搬不动。
小蝶微微一笑，没几口半瓶酒就下去了，把大志看得目瞪口呆。
此时的小蝶就是要麻醉自己，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像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她要发泄心中的愤懑，和不公抗争。
还没等鲶鱼上桌，小蝶靠在床边睡着了。
九
太阳偏西的时候，小蝶睡醒了，她向外边一看，不远处传来一阵敲击声和吆喝声，她听出来了，那是大志的声音，她下了床，寻着吆喝声，飞也似的朝大志跑去。
夕阳西下，山谷里烟波浩渺，小蝶就像跑在云雾里，感觉整个人都能飞起来。大志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看到了，大志正用木棍敲打着一只破水桶，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嘴里呼喊着，孩子们，回家喽——
一幅惊异的画面出现在小蝶的眼前：随着大志的呼唤，从山上飞下来一群大鸟，有红的，黑的，花的，扑棱棱展示着漂亮的羽毛。到了近前，小蝶看清了，那是大志养的鸡。最壮观的是那群猪，从山上飞奔而下，像一群小坦克，卷起的烟尘一浪高过一浪，嘶鸣声响彻山谷。
大志正在打水，一抬头，看见了小蝶。
大志把水桶交到小蝶的手上，说，你敲水桶，我给它们弄……点吃的。
小蝶学着大志的样子一边敲着水桶，一边吆喝着，孩子们，回家喽——
立刻有几只鸡朝她飞来，其中一只芦花鸡还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小蝶的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她忽然想起了父亲对她说的话：等我老了，就到乡下盖两间小房，种点菜，养点鸡，在河边看看书，钓钓鱼，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蝶真的有种做神仙的感觉，她脑子里闪现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留在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远离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什么金钱地位，猜忌和仇恨，统统让它见鬼去吧，那个洪姐找不到自己，她一辈子都不会安生。想到这，小蝶的心中豁然开朗。
大志指挥着小鸡和猪进了棚子，那些牲畜就像孩子一样任大志摆布。大志关好了圈门，又往棚子里扔了些野菜和青草，棚子里立刻安静了许多。
小蝶问大志，你这饲养场有名字吗？
大志说，我肚子里墨水少，姐，你给起……一个呗。
小蝶想了想，说，我看就叫飞鸡场，还有野猪林。
大志眼前一亮，冲着小蝶竖起了大拇指，姐，你太有才了，我咋……没想到呢。
小蝶接着问大志，这些动物没人看着晚上让人偷了怎么办？
大志告诉小蝶，放……心吧，我们这里原来特别穷，但，有要饭的就是没有偷……东西的，现在生活都富裕了，谁要是偷了东西保证让你娶不上……媳妇。
那它们跑出来不会祸害菜地吗？小蝶又问。
“吃就吃……点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动物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听你……的话。”
一阵风刮过来，小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大志见状解释说，圈里的粪便早该……起了，只是现在工人不好雇了，价钱……高不说，伙食差一点还不行。
小蝶一听，一拍胸脯对大志说，还雇啥呀？你不说我是一等工吗，我觉得我的腰比以前粗多了，正好减减肥，从明天起，就咱俩干，大不了多干两天罢了，不过，伙食还是要跟上的。
大志忍不住笑，说，这活大老爷们儿都……打怵，你能行？
你敢打赌不？你要被我落下这果园就归我，咋样？小蝶笑嘻嘻地看着大志。
一句话还真把大志问住了，他倒不是舍不得自己的果园，在他看来就没有小蝶不敢干的事，所以，大志看着小蝶只是憨憨地笑。
到了晚上，大志可犯了难，他看着自己的一张床直挠脑袋。
小蝶早就看出了大志的心思，爽快地说，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大志皱着眉说，哪能让你打地……铺呢，要打也是我打。
小蝶觉得大志有点轴，就说，就依你，等我们有了新房子就好了。
大志听得真真的，小蝶说的是我们的新房子，这意味着什么？想到这他的心里美滋滋的。他跑到外面找来一块木板，又垫上一些蒲草，一张地铺就算搭好了。他对小蝶说，我睡觉……可打呼噜，你要忍着点。
小蝶说，打雷我也不怕。小蝶脑袋一挨枕头，还没等大志打呼就睡着了，看得大志直摇头。
清晨，大志和小蝶吃过早饭后，两个人拎着铁锹来到猪圈。此时，那些猪早就迫不及待了，等大志把圈门一打开，那些猪撒着欢儿往山上跑。接着就是那些小鸡，有的已经从防护网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围着小蝶身边转来转去，等大志把鸡舍的门一打开，那些鸡风一样从他们的头顶飞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晨雾里。
大志给小蝶找来一双高装水鞋穿上，自己光着脚跳进了猪圈，立刻脏兮兮的猪粪溅了大志一身。大志看了一眼小蝶，小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开始，小蝶还穿着水鞋，但，干了一会儿觉得水鞋碍事，干脆把水鞋给脱了，和大志一样赤脚干起来。腥臭的味道让大志有些难耐，他本以为这里的味道足以把小蝶熏跑，可小蝶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干起活来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就这样，两个人一锹一锹地将稀泥一样的猪粪扔到猪圈外面。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大志看了一眼小蝶，小蝶早就成了泥人，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喘息着对小蝶说，姐，你去摘点菜回去做……饭吧。
小蝶可不乐意了，啥？你想把我支走一个人干，美的你。
过了一会儿，大志觉得腰酸背疼，他直起身来，对小蝶说，歇……一会儿，我实在累了，该喝点……水了。
没想到小蝶还干上瘾了，说了声，要歇你歇，干点活呲牙咧嘴的，还农村人呢。
大志不吭声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城里姑娘面前无地自容。
不知不觉，猪圈里的稀泥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露出了硬底儿，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再看猪圈外面猪粪已经堆成了小山。
大志对小蝶说，这回该……歇会儿了吧，干这活得悠着点儿，还有明天呢，看你明天早晨起不来咋办？
大志跳出了猪圈，在水池处洗了把脸，对小蝶说，洗把脸吧，要不我都不敢……看你了。我去菜地找点吃的，这时候的柿子和黄瓜可水……灵了。
小蝶一听，脸也顾不上洗跟着大志来到了菜地。看到通红的柿子和顶花带刺的小黄瓜，小蝶早就忘记什么是累了，一抬头，大志不见了，她四下张望，心想，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正在小蝶纳闷儿的时候，大志兜着东西从果林里钻出来，小蝶走到近前一看，原来大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兜草莓。
这是野……生的草莓，别看个头小，甜着呢。大志把一个大一点的草莓递到小蝶嘴边。
小蝶吃了一口，甜得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坐在树荫下吃起了草莓。
小蝶环视四周，看着郁郁葱葱的山顶，看到不远处自己曾藏身过的山洞，不由得笑了。
姐，你笑……啥？大志问。
小蝶快人快语，说，姐说话不会拐弯，你可别不乐意呀。
“说吧，姐，你说啥我都愿意听，咱俩对……脾气。”
“就你这模样咋还逃婚呢。”
一提这事大志便打开了话匣子，说，你可……不知道那女的长得有多难看，大屁股一甩一甩的都直碰门框，比你都……能吃，关键是还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这么跟你说吧，奸，懒，馋，滑，屁占……全了。
小蝶差点笑差了气。笑够了，也吃完了，小碟一拍手，说，放心吧，等姐从这里出去给你找个好的，姐有个闺蜜，我看你们俩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人家能相中我吗？”
小蝶一下把眼珠子立起来了，说，她敢？姐相中的人，她就得接着！不过，你这口吃的毛病得改改，我在医院里看过他们矫正口吃，首先是降低语速。来，咱们试试。
于是，小蝶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刻意地做着咬文嚼字的口型：苹-果-熟-了-的-时-候。来，开始！
大志一下紧张起来，照着小蝶的口型学了起来：苹-果-熟了……的时候。
尽管大志努力的克制自己，小蝶也在一旁告诫他不要紧张，但，看到小蝶严肃认真的样子，大志还是松弛不下来。结果，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小蝶是个急脾气，对大志说，今天要练不出个样子来咱俩都别吃饭，我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还解决不了这点儿事。来，放松，关键是放松，看我的口型，语速放慢：苹-果-熟-了-的-时-候。
就这样，他们竟然把起粪的事都给忘了，两个人在树荫下一遍遍练习起来矫正口吃。终于，大志流利地说完了一句：苹-果-熟-了-的-时-候。
小蝶擦着脑门儿的汗说，我的天，这可比起粪累多了。记住，以后说话之前要先告诉自己：放松，口型，语速，听到没有？
“记住了，姐，你-可-真-厉-害。”
小蝶说，姐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弟。
大志激动了，一紧张又说不出话来，忽然想起小蝶告诉她的要领，于是拿腔拿调的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姐，这-辈-子-就-美-死-了。
小蝶使劲给大志鼓掌，夸奖着，对，就这样，应该庆祝一下。
大志好像想起来什么，说，咱-俩-该-去-起-粪-了。
一连三天，大志和小蝶都在猪圈里挥汗如雨，以前两个棒劳力干一个礼拜的活，让他们三天就拿下了。大志明白，小蝶干活一个顶俩。当最后一锹猪粪扔出猪圈的时候，大志一下瘫软在猪圈里。再看小蝶整个人瘦了一圈，早已不见刚来时大小姐的影子，脸晒黑了，头发乱糟糟的，挽着袖子，光着脚丫，简直就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大姑娘。
十
大清早，大志接了个电话，说是来了个买鸡的，大志怕人多嘴杂，就没让小蝶跟着。
大志走了，小蝶来到果林里，看着郁郁葱葱的果树，缀满枝头的果实，不远处，一只大红蝴蝶凌空起舞，飞得那样自由，那样随心所欲，这要是在城里，这个蝴蝶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小蝶不由得感慨万千，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喜欢上这里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是那么亲切，那么安静，与世无争。
见大志一时回不来，小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她来到林间的谷子地，看到地里长了许多蒿草，她决定帮谷子除草。
小蝶只是在书本上看过谷子，在城里她只见过韭菜，她打算给大志一个惊喜，于是，她非常卖力地干起活来，腰酸背痛也不歇一会儿，连大志站在她身旁都没觉察到。
“姐，该……歇歇了，你这样干会把我家的谷子薅光的。”
小蝶被吓了一跳，见大志哭笑不得的样子，小蝶不知所措。
大志拿着小蝶刚刚薅掉的谷子一字一板地对她说，谷-子-的-根-是-圆-的，绿-色-的，稗草的根是扁的，红色的。
小蝶发现，大志的后半句话说得非常流畅。但，她马上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把谷子当成草给薅下来了。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小蝶自责的像个孩子撅起嘴来。
你知道你讲话进步有多快吗？小蝶说。
是吗？大志眼前一亮。
大志想了想，说，我-知-道-为-啥-了，原-来-这-里-就-我-一-个-人，没人和我说话，一有急事就容易磕巴。
大志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来。
这是？小蝶看着大志。
大志笑呵呵地说，送-给-你-的，就-是-拿-刚-才-那-些-鸡-换-的，你应该有部手机了，你的朋友一定在找你，给他们报个平安吧。
小蝶接过手机，像拿起一块石头，好长时间不碰手机，自己好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多少次想用大志的手机给小雅打个电话，她太想知道城里的情况了，转念一想，她这一走，小雅肯定也会被监视，再说，洪姐有在公安局当局长的弟弟，报警电话会不会受到控制也很难说，如果是那样，岂不是连累了小雅和大志。
小蝶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给小雅打了电话，她心里砰砰直跳。可是，小雅的电话没人接听，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一下想起了肖金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立刻拨打了肖金秋的电话，可肖金秋的电话关机，她有些紧张了，难道他们都……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小雅回电话了，问，哪位啊？
小蝶激动地说，我是小蝶，小蝶啊！
只听小雅在电话里大声叫道，你是谁？！你再说一遍！
小蝶哽咽地说，我是小蝶……
电话里的小雅立刻嚎啕大哭。小碟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平时形影不离的好姐妹，突然间音讯皆无生死未卜，怎不让人牵肠挂肚呢。
小雅在电话里哭诉着，姐，你都想死我啦。
家里情况怎么样了？小蝶问。
小雅回答，洪姐被抓起来了！她伙同肖金秋要坑害你，肖金秋，他自首了……
“他怎么啦？”
“咳！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见面再聊，快！”
小蝶问大志，这是哪里？快，你告诉她。
大志接过手机对小雅说，就在……在……在……
大志一紧张，磕巴的更厉害了。小蝶抢过手机，对小雅说，我加你微信，给你发位置。
放下电话，小蝶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心目中那个风流倜傥的肖金秋像一座宫殿一样突然倒塌了。她把牙关咬得吱吱响，恨不得马上能扇肖金秋一个耳光。但，转念一想，也多亏肖金秋自首，要不她现在还蒙在鼓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大志几次提醒小蝶外面太阳太热，让小蝶回窝棚里等待，可小蝶好像没听见一样。就这样，大志一直陪着小蝶站在原地，这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忽然，一辆越野车响着喇叭呼啸地驶进了大志的果园。
车辆还没停稳，小雅就从车上跳下来，见到小蝶的那一刻小雅愣住了，问，姐，真的是你吗？你咋变成这样了？
小雅猛地扑到小蝶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她哽咽地说，他们都说你在河里淹死了，还给我看了你的发卡，我差点就哭死了。
小蝶拍着小雅的肩膀说，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小蝶把大志介绍给小雅，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
小雅上下大量了一下大志，一把握住大志的手，激动地说，你不仅救了我姐，也救了大华公司，说吧，你要啥？
大志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蝶对大志说，不用为姐担心了，坏人都抓起来了，等姐回来，姐要在这里建一个大的飞鸡场，然后帮你张罗媳妇。
飞机场？小雅不解。
小蝶对小雅说，你不懂。说着拉着小雅上了车。
在车上，小蝶问小雅，怎么回事？
小雅说，让我们猜中了，洪姐看中了你手里的股份，和肖金秋一起诈骗你，还记得你在酒吧醉酒后遇到两个小流氓吗？那都是洪姐导演的，目的就是让你取得对肖金秋的信任，包括你们去东南亚考察，就是让你心甘情愿的把股份转到肖金秋的名下，多亏肖金秋良心发现，决定退出，他给你打过电话，可电话落在了洪姐手里，他担心你有危险，才回国主动投案，当他听说你被淹死了，他……
小蝶急了，照着小雅的肩膀就是一拳，说，快说啊！他怎啦？
他……懊悔地捶胸顿足，用后脑使劲撞着墙壁，直到把自己撞得昏死过去，医生说，他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小蝶感到呼吸困难，她对司机吼着，快！再快点！去医院！
小蝶痛苦地一拳打在车窗上，泪流满面。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肖金秋脑袋被绷带包裹着，像木头人一样躺在病床上，身边各种仪器设备不停闪烁鸣响。
小蝶不顾一切地扑到肖金秋身上，大声呼喊着，肖金秋，你醒醒，看看我是谁？你个胆小鬼，你个大笨蛋，这些年的书你白念了吗？我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小蝶使劲摇着肖金秋的身体，一旁的大夫拦住小蝶，说，病人大脑受到了严重损伤需要安静。
小蝶全然不听劝告，使劲地摇着肖金秋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呼喊，肖金秋，你不能死啊，你的父母等你尽孝呢，大华等你施展才华呢，我还等着你的元宇宙呢……
突然，小蝶感到肖金秋的手指动了一下，两行热泪从他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