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道坦

儿时的我家住今海滨街道建新村，老房子共4间，都是砖木结构，地面还是泥地，凹凸不平，干裂的地面四分五裂，经常有蚂蚁大军在地面忙碌地活动着。而到了二三月，地面又变得泥泞不堪，稍不留心，就要跌一跤。小时候，做梦都在盼望，家里的地面能变成水泥灰坦。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地上玩耍，可以在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泥灰坦上美美地睡一觉。

终于有一天，愿望似乎要变成现实。听爸妈说，我家要捣水泥灰坦了。在那个年代，似乎还不能用浇筑水泥这样的词语。那个时候条件差，制造工艺落后简陋，水泥灰坦的建设是很粗糙的，没有夯实地基，基本上是直接在地面上铺上水泥，然后用竹木制的拍子拍平。这种专门用来拍水泥的拍子制作很简单，取一段较厚重的木头，长方形，长宽比例约5比1，底端挫平，取竹子削成长两米多、宽大约5厘米的竹片，两到三片捆扎在一起，固定在木板上，制作成一个很有弹性的拍子，然后在铺上水泥的地面上不断拍打，压实压平。因为竹子有弹性，所以反震较小，也比较省力。别看工艺粗糙，但在那时，已经算先进的了。

捣灰坦是在晚间开始的，借来的汽灯把门前照得如白昼一般。师傅们在道坦上倒上水泥，开始用拍子使劲地拍打，我们则兴奋地在周围跑来跑去。在幼小的我看来，先捣道坦和先捣家里的地面无非是先后的问题，反正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在家里的水泥灰坦地面上玩耍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捣完道坦后，就再也不见爸妈有后文。小时候不懂，只是觉得奇怪，爸爸妈妈为什么在外面的道坦上捣水泥灰坦，家里为什么不捣灰坦呢？

但不管怎样，门前的道坦捣成了水泥灰坦，一下子让人觉得生活丰富多彩起来。水泥灰坦成了我们玩耍的好地方，我们可以摆上一张简易乒乓桌，尽兴地打着乒乓球；我们可以在灰坦上玩各种各样游戏，捉迷藏，喊木头，刀鹰叼小鸡……尤其是夏季的夜晚，水泥灰坦更成了乘凉的好地方，坐在平坦干净的水泥灰坦上，尽情享用自己捉涂所得的海鲜美味，躺在竹床上听广播，看星星，听爷爷讲故事。水泥道坦留给了我们诸多美好的童年记忆。

但这一切似乎都不是水泥灰坦的主要功能。在我幼小的心中，朦朦胧胧意识到，水泥灰坦的主要作用还在于它是一个小型的晒谷场。

每当稻熟季节，晒谷便成了头等大事。刚刚收获的谷粒如果不晒干就入仓，那一年的辛勤劳动就会付之东流。此时此刻，晒谷场的作用便显而易见了。当时的农村，几乎村村都有一个超大型的晒谷场。不过晒谷场虽然很大，但其实按户来均摊还是远远不能满足村民们晒谷的需求。更何况，晒谷场都离家较远，而晒谷时是需要人在旁看谷的。一则防止鸟雀偷食谷粒；二则需要经常性地翻谷子，保证谷子全部晒干晒焦；更主要的是，夏天孩儿脸，这暴雨说来就来，从来不跟你商量，如果你不在现场，等到暴雨一来，你就是会飞过来也是望尘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用辛勤汗水换来的稻谷全部泡汤。有时候即使你已经把稻谷全部收拢，但在回家的路上碰上大雨，照样前功尽弃。再加上酷日当空，晒谷场又没有可以遮阳的地方。因此，在生产大队的晒谷场晒谷非常辛苦，也很不自由。我家的道坦有4间，离家近，又设置了道坦底，即在中间两间房子一楼向内缩进1米多，正好适合看谷的人躲避烈日炙烤，每当暴雨来临，又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稻谷移到道坦底。因此，一到稻熟季节，想来晒谷的邻居是络绎不绝，都需要提前预约，晒谷坦每天都是铺满了金黄色的谷粒。有空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帮一下忙。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的帮忙是有代价的，在晒谷坦上用扁箩制成一个陷阱，用一根竹棒支撑起来，然后用绳子系住竹棒，待到麻雀不小心走到扁箩下偷吃谷子，就在远处一拉绳子，就逮住一只麻雀了。可惜麻雀虽小，但性情很刚烈，逮住的麻雀马上开始绝世，待到第二天，早已魂飞魄散。

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只盼望着玩耍和舒适。但在大人的世界里，更多的是考虑到生活以及和生活息息相关的生产。慢慢长大的我，也逐渐明白了我家为什么不在家里捣水泥灰坦，而在道坦上捣水泥灰坦。直到搬离新家，老房子里的地面还是凹凸不平，还是四分五裂，还有那些蚂蚁，依旧在忙碌地跑来跑去。而室外的水泥道坦，还是那样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