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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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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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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里的乡愁

农历三月,在传统文化中又称之为窉月,辰月或季春等。唐朝诗人韩偓在《三月》中有“辛夷才谢小桃发,蹋青过后寒食前,四时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的描述,意思是说三月里的这段日子,正是四季里最美好的时节。

正所谓春天是娃娃面,一日三变脸。在山城重庆,尤为明显。早几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阳光洒在身上让人生出些许惬意;这几天阴雨连绵,一到半夜,雨点会伴随和风,不声不响的从天而落,悄悄进入夜幕,细细密密,滋润大地万物。浓浓乌云,笼罩城市的田野和山林,点点灯火,闪烁着两江四岸游弋的船舶。

早上,天空中的雨仍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时疏时急,时骤时缓。上班的人们打着伞,疾步前行。一般小雨,我是不喜欢用雨具遮挡的。小的时候,母亲对我说小孩子就像小树苗样,淋点儿雨还长得高一些,虽然这句话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也反映了当年农村物资匮乏,经济条件不好的窘态。而今,我在城市高楼的某一间办公室忙碌之余,喜欢透过窗外看街景,碧绿的树叶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绿翡翠十分美丽。雨点已停歇下来,天色一下子豁然明朗起来,心情也跟着高兴雀跃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向晚。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走在回家的路上,居住的小窝背靠这座城市的“肺叶”南山,山上植被丰盛,高大的黄葛树,随着时令的变换已换了新叶,满树嫩绿的叶片是我最喜欢的色彩。屹立在缓缓而上的小区道路两旁的黄葛树挺拔蕤盛,树身上缀满疙瘩坑洞,如一个个历经风霜的人儿。远远看去,树冠遮蔽了整个小区,如一把把巨型大伞,人们在树下健身、娱乐,休憩,时间和心情都显得特别悠长。微风吹过,夜色中一阵馨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不远处堡坎上的金银花开了,空气都被花香包围着。年少时,身在巫山老家大山之中,每到农历三月,在布谷鸟高亢悠长的啼叫声中,大人们赶着耕牛、扛着犁铧耙田准备插秧的忙碌时间。我和村子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经常聚集在一起,趁着星期六、日放假的机会,兴奋地跑到沟渠边,荒野去打猪草、挖折耳根等,那是只有在山里农家孩子才能享受到的乐趣。其实,我们最感兴趣的事儿,还是到山野间去采摘金银花,然后带回家将其晾晒干,母亲在赶集的日子拿到集镇上的中药房去换上一些钱,用来补贴家用。有时母亲会给我们兄妹带上几颗水果糖回家,看着我们在嘴里慢慢品味,母亲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这样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蓦然回首,透过黄葛树浓密的叶片,我忽然发现一轮新月挂在偏西的上空,如细细的峨眉月,煞是漂亮。哦,翻开手机日历一看,原来是农历的三月初三,这样的月光,让人不由回想起故乡的很多人和事来。

早年,在乡下生活的时候,每到这个时间,是农人最繁忙的时候。犁地、耙田、播种,一步一步,有条不紊,这时的乡村,是一幅劳动的动态画卷,农人在汗水和笑声中在播种着自己的梦想。撒欢的小燕子,羽翅轻轻一剪,剪出了一幅田园画,挂在村子里,挂在那么多如我一样远离故乡的人的记忆里。

作为农家的孩子,天天耳濡目染,对地里的农活儿是熟知的。开春以后,农事便多了起来,播种包谷、培育秧苗、除草、打理菜园子、种海椒等瓜果蔬菜等,事情特别多。父亲因为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为了家里的生计,母亲早出晚归,不分白天黑夜在红土地上劳作。山里的春天早晚还是有些冷。日送黄昏,山追暮影。一天放学后,回到家里已是傍晚时分。院子里院子外都没看见父母,他们应该还在李家坡的地里给庄稼施肥吧。遥望落日西山,轻轻不语流连。太阳在高大巍峨的九台山的天际向天空、向峰峦、向大地喷出了红艳艳的光芒后,便躲到大山的后面去了。夜幕徐徐降临,天地无语,用眼睛在黑黢黢的世界里去寻找光明,是人的一种本能。寻寻觅觅的目光,最终被深邃的夜空中的那一缕月光给吸引过去。

此刻,一弯新月高悬在墨绿色的夜空中。我和妹妹摸着夜色,顺着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来到地里寻找父母。哥哥比我们放学早,正和父亲母亲一起在地里侍弄庄稼。一阵微风吹过,地里的洋芋苗随风摇摆,让人怜爱,天气已不再像冬天那般冷了。母亲担来水,父亲小心翼翼地给每一窝洋芋苗施肥,哥哥用锄头给每一窝施肥后的洋芋苗再盖上一层土,以免刚施在地里的肥力散发了。自懂事起,作为农民的儿子,能帮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从一定程度上减轻他们的负担,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能够得到几句父母的夸奖,就更快乐了。

母亲看到我和妹妹说,你们别下地了,还有一小块地浇灌完了就回家,先找个地方坐着,莫乱跑。我和妹妹听话的坐在地边的石头上,看着母亲、父亲和哥哥在月色的清辉下,在地里忙碌着。这是春天的夜,那些桃树,杏树,梨树的花儿已开始凋谢,空气中还残留着花儿的余香,枝丫间披上了丛丛簇簇嫩绿的新衣,它们在月光下含笑,在春夜里孕育温情,把村子打扮成个睡美人,这样的夜静谧舒坦。是啊,一树绿叶,就有一树月光啊,风吹着树,那一树月光在摇荡,一片诗情在萌发。月光下,看着满地的洋芋苗,数着山野里的一棵又一棵树,望尽满树绿叶,这山野里有多少棵树,就有多少月光。田边那株茂盛的香花刺上,一片金银花藤蔓随意的搭在上面,开得正盛。它们不计土地贫瘠与肥沃,不需要施肥,不需要管理,春季发芽、谷雨时节开花、冬季忍耐,生命力非常旺盛。一到暮春时节,在山坳沟坎、田边地头、房前屋后随处都开着这种小花,青青的藤蔓混杂在草丛中极不显眼,小小的花儿或白或黄撒落在万绿之中,与风儿结伴把淡淡的幽香、浓浓的春意送到大山的深处,送给辛勤劳作的乡人。

云淡悠悠,浅月溪流。兴许,我能数清静止的树,能数遍正在盛开的金银花,但是我又怎么能数清楚洒落在大地上的月光的数量呢?一只夜鸟从头上飞过,停歇在田边的一棵桐子树上,我不知道遍布在山野里的那些树丫上的鸟巢里,有多少精灵一般的小鸟,它们一声不响,从来不向人们道出它们的秘密,它们就这样深藏在村子的月光里,从来不感到寂寞。这样的场景,时过多年,却常常萦绕在的脑海。

多年来,我在很多次的月色中,匆匆的行走在城市和乡村之间。对于乡村,我总是心存感激,心田里却时常装着过去的日子和曾经做过的那些农活儿。遥望乡村,哪怕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会引起我无限的感动,我总想将儿时的那些快乐美好时光通过文字表述出来,以求得内心的安宁。感觉乡村的往事是从时光幽邃的寂静中拉近了镜头。带入感特别强烈,那样的感觉如一场无声的电影,静静的欣赏就好。

春天里,村子里的孩子们在空旷的地方放飞着自己动手制作的纸鸢,或者在杏子树下相互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菜花香、庄稼生长的气息和来自内心的快乐相辅相成。在他们中间,我天真开心,无忧无虑,我以为自己永远就是那样,是一个不想长大或者不愿长大的孩子,在暖阳下把日子一样当风筝来放飞。站在奶奶家的小地坝边上,看屋后肖家垭河山上悠闲吃草的羊群,看离杏子树处不远的池塘里不时跳跃的鱼儿,悦耳的牛铃声从山边传来,听地里麦子拔节的声音,日子就显得和蔼安然,就像一件母亲在过年时为我缝制的新棉袄一样包裹了我温暖的记忆。

印象中的村子,早已物是人非,许多熟悉的面孔都已离开尘世融入了大地。此刻,我站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土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清辉洒落在我的身上,也一样洒落在故乡的红土地上,洒落在母亲安睡的坟茔上。年复一年,像一只明亮的眸子,轻轻地诉说着异乡人的乡愁。

一晃眼,在这座城市已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依然觉得自己生活的都市仅仅是别人的城市,每次回到大山里的村子,心里才会觉得有一种熟悉的亲切。听熟悉的乡音,聊一些乡土旧事,唏嘘感怀那些我离开后的乾坤轮回、人事代谢,往往禁不住岁月的沧桑,或存在、或消亡、或兴盛、或衰败。

明月高悬,洗尽铅华。月光下的小路,犹如一条丝巾,一头连着我,一头连着故乡。或许,在我们漫长的一生里,就像故乡田野里的庄稼和我眼前的黄葛树一样的普通平凡,默默无闻。但如果能够给大地和人们满心期盼,带来一丝的凉爽、一缕的温暖,这样的人生就是丰润醇厚的。

此刻,独行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路上已行人寥寥,看着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月光,我们由异乡而故乡,故乡而异乡,生活的旅途就是这样不断地切换和变换,思绪也随着故乡异乡的改变而改变,有淡淡的乡愁,有浓浓的乡情,但这所有的一切,随着至亲亲人的远去,故乡而被渐渐淡忘,感伤开始结茧,随之,将会麻木。只在异乡里,在某一个时刻,怀念故去的往事,感慨时事的变迁,很少再能够回去了,即使回去了,也再也找不到那心里所期盼的人和物,我的心也只是落在了母亲在红土地上青青麦田边上那方矮矮的坟墓,母亲在里头,我在外头,她们在故乡,我在异乡。

念多少记忆,往事越千年。抬望眼,月上西楼。那如银的月光从空中倾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亦真亦幻。时光的叠影中过去与未来交织、梦幻与现实交错,故乡与异乡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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