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中故旧是黄杜

      唐朝诗僧皎然有首题为《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的诗，里面这样写：“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 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皎然与陆羽是好友，他们相携喝茶，深得茶味，在茶香中享受着丰富的人生。提到茶，便要想起安吉溪龙黄杜。
      姑父，确切地说是丈夫的姑父，家在溪龙黄杜村。
      黄杜，是我认识安吉的一个窗口。第一次去的时候，十几年前，正是冬天，雪下得纷纷扬扬，纷纷扬扬的雪将山村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姑父家在一条小溪边。冬天应该是枯水期，但小溪却涨满了水，哗哗哗哗地，流得很急。水流遇上阻碍的石头，便翻起白色的水花。那个晚上，我是枕着水声入眠的，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去山上走，山青树绿。那个时候，姑妈还健在，她井井有条地照顾着我们的胃：笋炖肉、炒青菜、烧猪蹄……整了一大桌。菜新鲜，都是自己产的，烧得又不咸，关键是，很少放辣。饮食是一种文化，所谓文化，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种习俗的积淀，包含着地域的特点。据说在安吉山里，因为湿气重，山民做的菜，重口味：一般是又咸又辣的。但是，年轻的姑妈，就是有本事将满桌的菜，做得清淡好吃。黄杜，在我眼里，是安吉的缩影。
      临走的时候，姑父送我们几袋茶叶，那个时候，叫“安吉白片”。姑父在山上种了白茶，兼负责村里几户茶农家茶叶的销售。在种茶叶前，姑父做村里的毛竹生意。将山上的毛竹，运到外面赚个差价。虽然辛苦，但是生活还算滋润。自从跟茶叶搭上了边，姑父家的生活就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了：宽敞的小别墅，亮堂的家具，就是很好的证明。因为有着财力支撑，特别是山上大片的白茶做后盾，姑父做事说话特别是规划起未来总是底气很足。
     十几年前，对于安吉，我们还是“客人”，匆匆小住几天，喝清香味淡的“安吉白片”，看满山葱绿的毛竹和茶园，听小溪的欢歌，对于我这样有点“小资”的女人来说，真是莫大的享受。回去后，丈夫将茶叶分发给领导和同事品尝，顺带做了下广告。“安吉白片”的魅力大，他的那些领导和同事们品尝之后，赞不绝口，纷纷要求来年新茶上市的时候，给他们购几斤。第二年春天，丈夫一下子替姑父销售了几十斤上等的茶叶。有一次，我在机关大院外的马路上散步，一位熟悉的领导遇见我，聊天时又提到了安吉茶叶：“茶叶清香绵长，要细细品尝，越喝越有味道！”接下来，丈夫每年都会替姑父销售掉几十斤茶叶。
      每次回安吉，黄杜村是必去的。有时候是冬天，有时候是春天。冬天的时候，可以看雪，可以围坐在碳盆子周围，嗑瓜子，闲聊。春天的时候，漫步竹林，看春笋拱出泥土，看鸭子在小溪里自由地游弋。“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春天里一幅生动的图景。至于采茶季节，山坡上人来人往，采茶妇女双手翻飞，竹篓里鲜嫩的青叶发着淡香，不啻是一幅红火的劳动图了。如果恰好在夏天回，夏季的滋味就更不用说了。山外炎热，清凉的山里则是上好的避暑胜地。那几年，每次回安吉，我是乐于去黄杜村的。有时候，车子经过白茶仙子的塑像，也会好好端详她白衣飘飘的风采。黄杜，这个区域面积只有11.5平方公里、人口一千多人的山村，竟然拥有茶园1万余亩，是名副其实的“安吉白茶第一村”，这是不是安吉的一张精美的名片呢！
     去黄杜，看风景，品白茶，尝姑妈烧的美味的菜。最后一次见姑妈是在一个冬天。那时，我家女儿已经四岁，一头长长的浓密的黑发。正月里我们去看姑妈，那时她已经患病了，憔悴的黑黑的脸。也许她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便张罗着为表妹操办了婚事。我们去她家，她非要给我们烧菜，早上起来，为我女儿扎辫子。有一次，她仔细地将我女儿的头发一缕缕梳好，认真地将额前的刘海梳成一个小辫。丈夫用数码相机拍下了这个温馨的场面。回去后，奇怪得很，照片洗出来后，姑妈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时我们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果然，没几天，我们就接到电话：姑妈不在世上了……

      姑妈不在了，黄杜村就去的少些，那里的风景就暂时存在记忆里。但是每年，丈夫仍旧会为姑父推销一些茶叶。同事、同学、朋友，北京、广州，五湖四海，包裹里，都有白茶的清香。毕竟，白茶，是和亲情联系在一起的。后来，我们全家定居在安吉，黄杜村的风景又在记忆里复活了，黄杜村的白茶更香了。前年，姑父来我家小坐，说起白茶的销售，说不需要我们费力了，现在白茶不愁销路。安吉白茶，凭借自身的实力，逐渐打响了自己的品牌。水好、空气好，在这样环境成长的安吉白茶，经过时间的考验，在中外名茶中独领风骚。
     黄杜村，“茶在林下，林下有茶”， 黄杜的青山绿水就是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黄杜村因茶而富。这个小山村， 1993年人均收入仅为1052元， 1999年开始发展安吉白茶产业，全村家家户户从事安吉白茶产业后， 2012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一跃为22578元，而90%以上经济收入来源于安吉白茶的种植、销售。竹林、竹笋、白茶，组成了黄杜的致富元素。良好的生态环境就是普惠民生的福祉，黄杜的茶，不仅仅是茶啊！它是“青山绿水”的重要元素，包含着安吉人先进的生态理念，富有前瞻性的经济韬略。
     茶香缭绕是幸福生活的不可或缺。白居易有诗：“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 穷通行止长相伴，谁道吾今无往还?”对我来说，茶中故旧，是安吉白茶，更是黄杜的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