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涂阳斌的头像

涂阳斌

网站用户

散文
202211/29
分享

八根杈

住在顶层六楼,楼前耸一大树,树与六楼等高。树上住群小鸟,小鸟每天六时准时开始唱歌。有几只大胆小鸟,飞过来,在我家阳台上唱歌、跳舞、做游戏。阳台上有一花池,入住时空空如也,我效愚公先生,肩扛手提,计周余,运土六百余斤。

小鸟唱歌之余,叽叽喳喳开会:“助我邻居一臂之力”。小鸟飞向四面八方,吃些种子,吞些果仁,用特种方式在花池播种。去岁雷响,花池长小树若干:枸树一,野蒺藜二,西瓜苗一,另一树则叫不出名,酷似楼前大树,所不同者,洋洋洒洒八根杈!

真要命!八根杈!

乡下老屋后面,也有过一棵八根杈柳树的。村庄因树得名,谓之柳湾。八根杈柳树煞是威风,郁郁苍苍,蓬蓬勃勃。树冠足有三亩余,树干四人难以合抱。方圆十里,树中之王。八根杈芳龄几何,无人知晓,在村人心目中的“图腾”地位却不容质疑。八根杈是鸟儿的天堂,老人们的俱乐部,孩子们的游乐场,更是游子思乡的记忆。

八根杈的悲剧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那天,我和弟弟爬上八根杈,去看鸟巢里的小喜鹊。我们溜下树时,树下来了一群人,领头的说:“日夜苦战,三天挖倒八根杈”。正热火朝天地干着,白胡子彭爹也带着一群老人来了:“住手!”一声雷鸣,那群人愣愣地停住手上的活儿。

舌战一直持续到黄昏,数百只鸟儿也用它们的方式参加激烈的讨论。“公社要用八根杈锯木板,搭戏台,唱样板戏!”领头的说。“不行!八根杈是我们湾里人世世代代心中的神。”彭爹说。“你胆敢再破坏我们挖树,要治罪的!”“……”彭爹又气又饿,昏倒在八根杈下。

那群人鸟一样散去。

第二天早晨,村人们惊异地发现,彭爹挂在了八根杈上,早已咽气。花白的头发与白胡子相连,掩盖了他古铜色的脸。

彭爹以死相谏也没能留住八根杈。

八根杈大柳树终于倒下了。树上鸟巢的鸟蛋撒了一地,不会飞的雏鸟也死了上百只。

村人们和那群人“理论”,总算留下一根杈,为彭爹做了口薄薄的棺材,把他埋在挖走大柳树留下的深坑里!

三十多年过去了,彭爹的坟上是否绿草茵茵,我不曾去看过。我家阳台花池里的八根杈,断然长不到家乡八根杈那么大,那么壮!可敬的小鸟啊!总算帮我圆了个梦。看到这小小的八根杈,总让我想起柳湾,想起在家乡那片土地上劳作的乡亲,想起那位早已化作黄土的彭爹。

有一天,我会把阳台花池里的八根杈移到大地上去:或者是家乡彭爹的坟头;或者是城里某座公园。

——让八根杈生长我的思念!也长成一座警号!

(2002-4-16)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