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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阳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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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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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壳粑”的罗曼史

“糊壳粑”会打猎和他黑黝黝的“包公脸”一样出名;“糊壳粑”爱他的狗又和他爱打猎一样出名。他的三五个徒弟更是深知个中原因。

“糊壳粑”的猎狗叫赛虎,的的确确“赛虎”,清一色的黄毛,中间夹杂三条白杠,四蹄踏雪,威风凛凛,追捕猎物呼呼生风,伴随“糊壳粑”早出晚归,从不“空网”。赛虎不仅会捕兔赶鸟,绝招是能又快又准地捕黄鼠狼,又不伤黄鼠狼的皮毛。一冬一春,赛虎能跟“糊壳粑”衔回一千多元纯收入。

赛虎死了!

赛虎被一个外乡小猎人打死了。

卖完野味回来的“糊壳粑”,望着直挺挺的赛虎,愣了,“对心穿”,铁硝是从赛虎的前肋射进去的。

“糊壳粑”的眼里有泪水打转了。

“简直吃了豹子胆。居然打上门来了,有眼无珠的东西,人呢,那个家伙呢?”徒弟们狂吼着,浑身上下都带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只要有一丝火星,立刻就会爆炸。

外乡小猎人被拥了出来,惊恐万分,看着眼前一班背着猎枪的小伙子,浑身筛糠般地抖擞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徒弟跑上前,揪住那个青年的衣领,一巴掌扇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糊壳粑”一把抓住了徒弟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徒弟们面面相觑。

那天夜里,“糊壳粑”埋了赛虎,掉了几滴男子汉泪。

第二天,那个打死赛虎的青年,带了两百元钱和一条“双喜”烟,负荆请罪,并且要求拜师求艺。“糊壳粑”左右为难,好不尴尬。终于经不住那个青年的好说歹说,又破例收下一个外乡徒弟。钱硬是没有要,烟算是一份敬师礼,收下了。“糊壳粑”还请徒弟吃了一顿“全兔席”,结结实实饮了三杯酒。

后来,他告诉我:“赛虎被打死以后,整个腊月至少减少收入五百元。”

“那你为什么不收外乡小徒弟的两百元赔款呢?”我问。

“别小看人,要是想他的赔款,我也不会带这么多徒弟了。近几年,我教了五六个徒弟,少说每年也减收一千多元。为带徒弟的事,我和父亲吵过好几回,他思想老呀,怕别人夺饭碗。我教徒弟,也是按劳取酬,出猎时,谁捕到猎物,就是谁的报酬,我传授他们技术,从不要他们一份礼。”

“那不是白白送财吗?”我问。

“只要有人愿意当徒弟,我就愿意带,平时他们没事干,教教他们,千人赶兔,千人吃肉。再说,没有邓爷爷的好政策,我‘糊壳粑’还不照样是个‘糊’家伙。前些年怎么样,前些年只能干‘地下游击队’,我和我爹又是打猎,又是捉鳖,还不是住‘风扫地、月点灯’的草棚。现在住了瓦房,不能只顾自己吃金碗,让人家吃木瓢。”

“糊壳粑”“糊”得有些味。

转眼间,“糊壳粑”到了该找对象的年龄。脸黑得像锅底,要找对象,简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事却出人意料地用铁的事实摆在了人们的面前。

最新消息是从一班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那几天,他们一班人天天在村影剧院看电影,大伙儿的心绪都随着跌宕起伏的情节而起伏跌宕。待高潮过后,他们发现坐在最边沿的“糊壳粑”“销号”了。一连几天,天天如此。好奇的年轻人来了个“跟踪追击”,这是铁的事实,“糊壳粑”和一个姑娘在荒郊野外亲吻拥抱。

姑娘的母亲一听傻了眼,文静秀气的女儿居然爱上了“黑包公”,这不是鲜花插在牛屎上?

“不行……不可能……万万不能。”

姑娘却“黑”迷心窍,任凭母亲怎么开导,总是一言不发。不开口,母亲便用暴力----打。一根“火口”粗的木棍打成了两截——无效。那天夜里,“糊壳粑”给姑娘悄悄送去了“伤湿止痛膏”。父亲更“残酷”,一床竹帘子裹着女儿,扔进了门前小河里,幸亏邻居发现早,没有造成可怕的后果。那天夜里,“糊壳粑”偷偷给姑娘送去了“羽绒衣”。

僵局一卡就是半年多。

“糊壳粑”无计可施,徒弟们争相献策。

……

戒酒三年多的“糊壳粑”,一连五杯酒,乱醉如泥。扛了猎枪,在姑娘门前摇摇晃晃地转了几圈,放出风来,“谁再卡我的膛,枪子不认人。”猎人求爱,还真有点“烈”味。

等酒醒以后,“糊壳粑”又悄悄地买了几条好烟,几瓶好酒,请村里德高望重的彭老先生出来保媒。彭老先生和姑娘家是世交,不看僧面看佛面,加上彭老先生三寸不烂之舌不断“运动”,这事虽然拖了一年半,有情人终成眷属。姑娘的母亲自搭梯子自下楼,说:“‘糊壳粑’人黑心不黑,姑娘嫁他,放心!”

----“糊壳粑”大号叫刘生元,家住仙桃市通海口镇柳李村一组,门口常晒皮毛的便是他的家。

(1988-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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