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旱土到矿山公园

     从山高林密的重庆铁山坪森林公园下山去，路有些陡、弯也大，这是我们曾经坐公交车去过旱土场的感受。自驾还是第一次，有点心虚，但想着是下坡放慢点速度，反正也不急，因为旱土赶场是三六九，今天既然不赶场，去早去晚也就无所谓了。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主要是山路并不窄，而且往返车辆少，拐弯时鸣笛、压线，也不碍事。

我们直接到那记忆里偏偏倒倒、破破旧旧的老场去。到场口，见路虽不宽，但干净，装饰了整齐的篱笆，香葱绿油油，茶花红艳艳，菜花金黄，就心生欣喜，难道那些老房等出了头？而一户人家上百盆花卉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房前屋后，粗壮厚实小叶片的多肉为主，绿色、黄色、粉色、紫色、褐色……，复瓣开在大小花钵里，就是那些花钵也吸引眼球，方的园的，大的小的，废物利用缺口的烂坛子斜出一条紫色的枝，让人感叹一个巧字。门大开着，没有人应，这就是乡人的豪放和大 气，相信没有那顺手牵羊的。

往前走，后来看到的则多是房门紧闭，有的破壁穿墙，有的屋顶几个大洞，有的向一侧倾倒。以前的旱土场，现在是玉峰山镇的一个村，旱土村，仅有少数四五家门前晾有衣物，或一簸箕绿绿的菜头。老场还没拆，只是在房屋外定了牌子，鲜红的警示：房屋垮塌危险，行人注意安全。它们的主人，据说都已经搬到新场上去做生意了，这里犹如鸡肋，且放着待将来某一天如果开发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五A级景区打造，村里曾有过这样的规划，场后不远处矗立着的一栋大楼就是明证。

四层楼，十几间形状各异而又统一和谐的房间整齐排列，三个赭红色的尖顶，圆弧拱、方形的门和窗，气势恢宏，极具异域风情，让人恍如到了国外的某个名胜之地。当年看到就感觉到它的不同凡响，大手笔，许能容纳上百人，它的主人是按照五星级酒店设计的吧。几年过去，那没能完工的门和窗，仍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外面的世界。可惜了，一座没有完工的烂尾楼！

谁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在我看来非常偏僻的山间峡谷花费巨资修建高楼大厦？跟一个正在施有机肥的农民聊起，开发这栋大楼的老板姓童，当年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结婚的时候（2014年二婚），轰动一时，电视台都开了直升机来报道，还专门修了一个坝子停飞机。渝北两路的人，那时四十多点，意气风发，在外面包了好几处大工程，重庆、贵州都有，挣了钱，这边招商引资他就来了，每亩地都有补助嘛。那时是按照五A景区来规划的，每个村都在引进外资，种葡萄的，种草莓的，种梨子桃子的，各种各样，都是想大搞一番。但童老板工程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不但这里房子没有修起来，还因非法集资坐牢去了。旱土场上及周边好些村民，几万、十几万的钱陷进去，本想坐收比银行存款高出很多的利息，谁知后来连本都拿不出来了。悔不当初，也莫可奈何。也因此，后面来看了若干个大老板都不敢接手，谁能保证血本无归的村民不会跑去讨要本钱？还好，他没有投钱进去，也是没有钱，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没有手艺在外面不好找工作，就回来侍弄土地。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平淡地说。

旱土这个地名是有来历的，百度介绍：清道光24年为旱土沱，因四面皆山，中为平地，常年缺水而得名。民国18年（1929年）江北县区划调整设旱土乡，1940年与关兴乡合并为关土乡，1941年复置旱土乡，1958年更名为旱土公社，1984年更名为旱土乡，1994年并入关兴乡，地名消失，2002年关兴乡并入玉峰山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农业发展到今天，办法总比问题多。于是后来有另外的老板来承包当年童老板包过的地，种李子树。一个在几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黄葛树下翻地的婆婆，接过话说：这两年都没拿到承包费，本来每亩地协议价是800元。你们没去要？要，他要拿呢！？不过，话说回来，树子还没大势挂果，而且疫情几年即使有收成也不定好销售，老板的投入还没有回笼，哪有给地租的？好在现在疫情好转了，但愿今年能有好的收成，卖个好价吧。看到那一大片李树枝头星星点点的粉绿，应该会吧，我真诚地祝愿。

那巍峨的楼栋，人们是希望政府来接盘，诸如邻村石壁村的矿山公园，那是乡村旅游开发成功的案例。废弃的矿山，曾经尘土飞扬的深坑，犹如垃圾场，经人工打造，变废为宝了，如今成了有山有水的美丽公园，节假日小车排起长龙，游人如织，也就带动了周边的农民卖土特产、开农家乐、做生意，守在家门口数钞票呢！旱土人一说起，眼里放光，好生羡慕！

从旱土开车去矿山公园只需几分钟，沿途大好春光，绿意盎然，让我们更加觉得不枉此行。还没到目的地，沿途就有不少可供吃住的农家乐，甚至在公路两边形成了一个小交易市场，吆喝声、讲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有年轻人在敞亮的坝子里快乐地吃着豆花饭，城里辛苦一周“累成了狗”，周末陪着一家老小看花看树亲近自然，甚至万籁俱寂中一觉睡到天亮，也就卸下一身疲惫，待上班日又整装出发。乡村的周末经济，就是这样形成的，为城里人提供一个短时间放空身心的驿站。当然得地理位置好，比如重庆几大山，南山、玉峰山、缙云山、歌乐山，车程一小时内，来去方便。

我们把车停在一户距离公园门口不远的农家，5元一次。坝前一片粉色烟云，好灿烂的繁花，问招呼游客的婆婆是什么树，答：恨儿！没听明白，又问，还是答：恨儿！恨儿！蹙眉半响，从遥远的儿时记忆中去寻找，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我在想要是我的奶奶说出这个词儿的时候，到底是表达的什么。杏，杏子吧？我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形。是的！婆婆和我相视一笑！

 铜锣山矿山公园，一个个矿坑逐一呈现在眼前。边走边赏景，边感叹，一面面巨大的千万平米计的灰色岩壁，让人感到一种威严，甚至一种震撼。我们主要看的是7号、8号矿坑，而导游图上介绍一共有41个，如果拉成直线，那是多少米？我计算不出来，但想象中，仿如置身万里长城脚下。得是多少家庭，多少蓬头垢面的血肉之躯的杰作？为此，我一个不擅写诗的人，内心竟有了几许冲动，胡诌几句，以此纪念吧。

    矿山公园

一潭碧绿的水

面积大的人们叫湖，或者海

月牙形，椭圆形，有的奇形怪状

多深，目不可测

对面，准确说是三面

巍巍乎高千尺

泛白的竖条，千万条

赫然于灰色岩壁之上

听说每一个竖条代表一串轰隆隆的炮声

我不仅肃然起敬

就像当年在长江边驻足凝望

悬崖边纤夫们留下的深深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