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阳光在奔跑，仿佛有亿万个声音在催促，只剩下一半的时间，只剩下一半的时间。

乌云驾着马车，秋风挥剑，绵密的雨张开双翼左右来袭。仅仅是一个清晨，淡青色的天空，半边朝阳和煦，半边水光粼粼，阴与晴堵面相逢，各不相让。霞云饮水，踌躇着我出行的脚步。

放弃了对天气预报的依赖，学着从三国志里看云识天象，我非诸葛，却也知理。以有备渡无常，取出一把折伞放入包中，即可挡雨又可遮阳，任小小的体积撑满包的空间，再无他物。出门精简。风也罢、雨也罢、快也罢、慢也罢，总有一程在路上。

穿着棉质的制服衬衫，白色，印着浅浅的蓝色条纹，像一枝被雨水冲洗过三天三夜的白兰，走在熙攘的街上与周遭生出莫名的距离感。身边的车流匆匆，一辆挨着一辆，一个突来的红灯，车身后的刹车灯同时亮起，蜿蜒成龙，惊了行人。我在一旁的人行道上笃定地走着，不管前方的路途遥远还是短暂，我拥有一个小时的宽裕时光，绰绰有余的漫步，足可以绕行居住的小镇观光一圈，而我的终点仅在单位。

我对这个清晨特别慷慨，慷慨得我像时间的主人，我不惜放弃了精致的梳妆和丰盛的早餐。我将所有的时间捧在手心，郑重放在清晨抬起的脚下。我躬身合掌，虔诚参拜，只因八月的最后一日我与它悄悄知会：我会与你同行，共赴阳光之约。

你是不是已经遗忘？我期待的目光没有遇见明朗的晴空，相反，我接到了一道考验的难题。你用跌宕的温度试探我的真心，你用善变的天相掠夺我的意志。一切颠覆了我的想象，憧憬破碎在现实的礁石。失望随着雨水一起流淌，淌过我的发梢，淌过我的脸颊，淌过我的心底，都是凉。

天终于凉了，在一阵又一阵秋雨中凉了。我走在路上，路在我脚下，没有回头路。身后的路人用急行的步子超越着我，一个接一个。有的用力挺起胸膛、摇着腰肢，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有的侧头甩出一个斜晲的眼神，嘲笑我朴素的衣衫；有的好奇地打量我平淡的五官，揣测着我的身份。他们看着我，我也看向他们。平静，安宁，无喜无悲。这些都是我习惯的眼光，只是换了一个不同的地方出现，熟悉的陌生，宛若身上抖落的尘埃。

路边的梧桐、香樟站立安详，打量着我，打量着天空。秋天的慈悲给到泥土，呵护驱逐着寒意，守望和相思一样幽深，欢喜和落寞一起到来。今天的日子与众不同，是一年里的巧，冷暖分了，时光分了，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秋日用最后的繁茂割舍季节的阳光。

叶子还在枝头，汲着雨滴，愈发青绿，仿佛喝了季夏酿制的浓酒，宿醉未醒。就算醒来也忘了时间，只记得饱满的幸福。清晰的世界总是棱角毕现，在一场酣梦中躲过冷风的厚重，是福报，更是体恤。叶脉支起柔弱的心脏，灵魂抵达记忆的尽头。一半是风烟浩荡，一半是叶落无声。寒雨的护送已经出发，在白昼和黑夜对谈的开始。

雨落下来，落在我撑开的伞面上，我听到光阴的声音刚巧落在我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