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草

得知铜钱草是在同事的办公桌前。

扁扁的一方青花瓷水培花盆，几瓣圆叶顶出水面，郁郁青青，纤细娇柔。初见以为是观赏的迷你睡莲，直到过了几日看到茎蔓上顶出白色的小花，才想起曾经在走访乡村时经过的水石桥下见过同样的水草，只是当时没有在意，天地水养的似乎更叶阔茎粗，一时半会，很难将两者划上等号。

同样的品种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竟有了截然不同的姿态。在水石桥下见到它们的时候，绿油油的，仿佛春耕时新冒芽的一块菜畦，透着乡间少女的淳朴。乡野的气息令我感叹水草的茂盛，对平凡的模样没有丝毫新奇，更无法提起想知道它们名字的兴趣。然而再次看到它们时，在同事的办公桌上，虽然只是小小一蓬，却有着盈盈婷婷的风荷姿容，透出城市少女的矜贵。这份娇俏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同事见我喜欢，热情地告知：网上可买。此时，我刚刚迁进新居，需要给家中配置绿植。水养的植物洁净易存活，簇新的空间急需净化空气，放弃了最初对水仙和睡莲艳丽的执恋，我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铜钱草”。

令我意外的是，小小的草本绿植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野天胡荽”。别看它身材矮小，匐地而生，最高只有15厘米，原产地竟远在欧洲，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不凡的出生令我对它刮目相看。网上的介绍语中更有着令人心动的好寓意：招财旺宅。

不可错过，相遇即是有缘。欣欣然下单，满心欢喜地等待，在一个微雨的黄昏终于收到了湿漉漉的快递纸盒。用剪刀裁开凹陷的封口，里面是一卷被塑料薄膜紧紧裹住的绿色圆叶。旅途的颠簸令它们看上去疲惫凌乱，像一把被风雨打湿缠绕在一起的细发。我小心翼翼地拉开薄膜，试着将一枝枝铜钱草挨个取出。拨弄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的举动非常不智，徒劳无功。铜钱草具有蔓生性，是成网状密集交错生长，根本无法将它们枝枝分离。

它们密密地聚拢在一起，在外力的作用下，只会越缠越紧，纤细的根部从包裹的泥土中抖落出来，显得楚楚可怜，仿佛抽干了养分。我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注满清水，将它们一同塞入。闪动的水波中，圆口的玻璃瓶绿意盎然，一枚枚指甲大小的圆叶铜钱般舒展着光泽。它们很快撑满了玻璃瓶的所有空间，一半浸没在水中，一半探出水面。我只轻轻拎起一枝茎蔓，整片根须竟倾巢而动。它们看似孤立，实则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因为它们的到来，每天我都有了观赏的喜悦。铜钱草遇水而安，对水质无要求，从静水到缓流水，从强光照到隐蔽，从富营养到贫瘠，它们快快乐乐地生长在客厅一隅。冬天来临的时候，它们情绪低落，配合着寒意收敛生机；春风乍起时，它们努力攀援阳光流淌的温暖；第一滴夏雨滚落的时候，它们打出串串浓烈的花苞。

令我的惊喜的是在今日朝霞织锦的五月清晨，一枚褐色的小果出现在一圈白色花苞的上方。像一枚蜷缩的蛹静静躺在白色摇篮中，四周绿色的繁芜正在为它哼唱轻快的眠歌。仅仅是一个晚上，一个崭新的生命来到世上，见证尘世的安暖，人间的美好。我还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该选用如何的语言问候，还是满心疼爱的注视，一份纯净的善意在我抚摸它的指尖传递。

朴实无华，默默生长。此刻的我也默默坚守着城区封管的岁月，一个月过去了，生活回归到朴素，与楼栋的居民们一起守望互助，共克疫情。我们每一天的努力终会迎来胜利的果实，小小的铜钱草用生长的力量给出了来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