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刘战峰的头像

刘战峰

网站用户

散文
201805/19
分享

向北 向北

 

 向北  向北

 

 

                                                                      刘 战 峰

 

 

 

   起先,踏进这座老城,恰似一个人烟绝俗的废墟呢。但出乎意外的,每逢端午节与赶庙会,松花江边上的八里城,一派勃发的生气,竟有朝拜的人流,进香的脚迹。好在有了这座四四方方的古城,一个平原深处的故垒废址,接引了来自东北各地进香的人。人的河流,香的烟缕,漫水似的逶迤而来,竟要将古城遮蔽了。他们很是虔诚的,跪伏在青烟缥缈的香火中,祈求着心中的夙愿得以实现。当众多的香火燃起了,整个古城的上空灰云弥漫,冲天荡地,仿佛冥冥中接通了天与地,在混沌中有着与神灵的对话。

此刻,八里城如同掀开的大锅盖儿,笼屉上的蒸汽热腾腾的,氤氲缭绕,渐起渐散。年轻的外地香客们,采撷完了青绺的野艾后,自顾站在城墙根下,在老榆树上拴系了红布条,然后为自己的恋人默默祈福。那些披红挂彩的布条在风中飘动,扑扑的跳成了旗子和火苗,红得煞眼。而年老的香客们,一步步的爬行到城墙根下,匍匐在有仙洞有神牌的阔大洞口前,虔诚的摆放了鲜美的供品,时令水果,烟酒馒头,以飨神灵。

这座地处黑龙江省肇东市的八里城,每年都要迎来各地的香客,从城门的普济寺到烧香的古城里,连缀成一条香火衔接的长龙,飞舞着,盘旋着。除了端午节和庙会,还有“三月三”、“六月六”“九月九”,这些民间看来是萨满仙家的节日——“大神会”,每逢这些节日使得前来进香祈福的、披红还愿的人,从远途而来,如蚁的身影,嘶哑的念诵,纷纷涌进了八里城,领受萨满神灵的沐浴之光,获得内心的大欢喜,生命的大自在。

多少年的香火供奉了,没人知道。当朝代的更迭,岁月的辗转,八里城仍被视为萨满文化的道场。在东北民间的萨满教信仰中,在香客们看来,这里是北方萨满的通灵之地,潜隐的仙游之所。

在黑龙江流域,民间的萨满活动从来都是勃兴的,成为远古先民生活形态的活化石。今天,我们已经无法还原上古时期萨满的祭祀和跳神的场景,只能从历史考古的现场实地,以及社会民俗情状的遗风中,隐约感受到了它的文化余脉,像炊烟,袅袅不散,灶火不息。在东北大地上,当萨满成为地道的巫文化,面对巫师歌舞中的欢蹦之姿,发出鸟兽般的吼唱,连同皮鼓与腰铃的叮当作响,却能把人鬼兽神搅合在了一起,融进了世俗的生活氛围,不啻于人类一个可爱的发明。而人类的敬畏之心,正是通过巫师去接收到上天的意旨和信息,完成天地和宇宙之间的沟通,以期实现远距离的频率与波段的共振交流。于是,萨满成为凡人与鬼神通灵的媒介,在隐态世界的上传下达中,把神灵的旨意带给凡俗,再把凡俗的祈求传达给天神。

当我历经多年的民间遍访,在很多萨满弟子中的“跳大神”的人家看到,仍存在着原始萨满教的仪式,由神婆们供奉的巫堂上,堂单上密麻麻的,竟是神仙鬼怪之类的姓名,好似汇集了天地各路神仙的花名册。通常的,堂单两旁配有名联,其曰: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敬了酒,燃了香,每天萨满的弟子都在虔心供奉着,伺如父母,从不含糊。因为,在崇拜萨满教的人眼中,萨满的神秘,萨满的异氛,与萨满弟子给予的预测和祛病功能遥相呼应,仿佛他们的本事通天彻地,来去自如,甚至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在信奉萨满教的人看来,天地中的万物神灵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却让人满怀着无限的敬仰。

东北的乡间,当夜幕来临之时,世界清凉,星光满天,在满族人的神堂上,女萨满开始了她的跳神仪式。在给人占卜或治病之时,她们头戴神帽,穿着漂亮的神衣和神裙,腰间挂满了铜铃,在叮当有韵的清泠作响中,借助神力开始了请神、祭神、送神。旁边的二神手持神鼓,嗬嗬咧咧的边舞边唱。她们在咻咻的神歌对唱中,随着鼓乐的节奏全身抖动着,口中不停的发出嘘嘘的呓语,然后扭动腰肢,欢快而热烈的起舞,很快进入洒脱而自在的情境中,意态优美,飘飘似仙。时低时高,时疾时缓,高亢时如风暴,低落时似退潮,一直活跃在癫狂之中而沉醉不已。尤其是满族的萨满神歌,有着诗、歌、舞一体的原始艺术形式,其中糅合了远古的俚语、歌谣和诗韵,况味别出,令人神往。这是诗美的音符,生命的绝唱,贯穿了大自然的阳春白雪,天籁之音。清风冷月,骤雨初歇,天地和弦,簌簌萧瑟,将乡村的夜色渲染得愈加苍茫,暮气更为深沉,好似整个世界都在侧耳倾听。

请神之后,此时的萨满弟子,如同神灵的代言人,在神职般的敬业岗位上,认真的履行着这个无以替代的巫师角色。这是她们的天职。她们来到这个苦难无边的人世,就是要在神灵的召唤下,借助了看不到的神力,以她们的良善与悲悯之心,去给病疴中的人们祛病疗伤,占卜吉凶,带去的是更多心灵上的慰藉。

有人说,古老的萨满教属于民族的,也属于世界的宗教。在东北地区,从古代的肃慎、鲜卑、契丹、女真等少数民族,还有现代的满族、赫哲族、锡伯族、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以及世界上的广大地区的各个民族,都有着对萨满教的虔诚信仰。这个有些被神秘化了的神教,以不可捉摸的宗教风气,成为跨越民族异域的文化符号,演变成了共生共存的人类图腾,使萨满的鼓声、歌声、舞姿绵延不绝,生生不息,成为遵循历史生命活态和先年祈天仪式的备忘录。

在东北平原上,因为有了地方萨满文化的衍续,使八里城充满着玄幻的民俗色彩,更有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在当地人亦真亦幻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讲述中,大多是来自于民间的鬼狐故事,尽管是老掉牙的神话,听者无不充满了好奇。譬如,这里的狐狸变成了和尚,这里的和尚变成了狐狸,还有神灵赐药拯救病人的故事。听去荒诞,让人惟有耳闻,未得亲见,却吸引了众多的八里城香客,恭敬的香火愈见兴盛而玄秘。

有考证说,“萨满”一词来自女真语。女真族信奉萨满教。作为辽金时期的古城,八里城的神灵崇拜与勃兴并不惹人奇怪,因为有着萨满文化的基因,萨满余脉的延续。可以想见,八百多年以前,这里就有女真人萨满祭天和跳神的影子了。在神态癫狂的欢跳中,马背上的女真人,由部落首领引领族人们祈求天地赐福,岁月安详。因此,在追循着萨满文化的历史遗脉中,我从八里城的北城门出发,一路向北,满身风尘来到黑龙江省的阿城市,驻足在白城子村,眺望着当年大金帝国远去的背影。

有史为证,这便是大金国的第一都。金史所称的金上京会宁府,也是当年女真人的“老狼窝”。在这片长满茵茵青蒜的废墟上,金代开国时期的“老鞑子”们,从这里狼吞虎啸,开疆拓土,先后灭掉了契丹与北宋。金上京地区,不仅是大金国的龙兴地,也是萨满教的兴起地。

当我踏上这片充满神性的土地,走在那些平阔的台地上,仍能约略看到女真人纵马弯弓的身影,横扫南北,往来如风。即便在今天的金上京五大殿的遗址上,还能谛听到来自一个北方民族的回声。伴随着来自旷野的长风,伴随着女真人祭祀和跳神的歌舞,仍在这些起伏的荒丘上飘起飘落。这座废都成为历史的神殿,在众多拥戴萨满的女真人仰天吼唱中,剽悍的女真族首领阿骨打,也是地道的大萨满的继承人,在每次的杀伐与征战中,他都要主持一系列的萨满活动。女真萨满一手执神鼓,一手拿神鞭,甚至戴着吓人的各种面具。大萨满在神力附体之后,浑身抖动着哗啦哗啦乱响的腰铃,连蹦带跳的唱起了祭神歌,祈请各路神灵助佑女真人马到成功,铁骑劲旅,逐鹿中原。谁知道呢,或许是萨满之神的相助,或许是天意若可,他们竟以刮风般的雷霆之势,过关夺隘,终于活捉了契丹和北宋的皇帝,使他们成为女真人的阶下囚。

驻足其间,我能想见“顾视不常、意气雄豪”的完颜阿骨打,在这里即将率部出征的时刻,在女真萨满的铃鼓声中,有条不紊地完成请神、安神、祭祖、焚香、送神、收坛等仪式。在祭祀和占卜的活动中,作为大萨满的完颜阿骨打,血额抹面,号泣苍天,发布了挥师披锐的战争动员令。公元1126年开封城破,东京沦陷,历经“靖康之难”的北宋皇室宗亲,以及臣党宫娥,一干人等被押俘到金上京会宁府。女真人举行献俘仪式,徽、钦二帝在乾元殿叩见金太宗,行牵羊礼,祭太祖庙,分别受封为昏德公、重昏侯。据说,女真士兵给两位宋皇帝穿上萨满服饰,然后光着脚抱到烧热的地炕上去。二帝难以忍受,便活蹦乱跳起来,身上的锣鼓铜铃俱响。卖呆的金国人哈哈大笑,竟然笑出了眼泪。

时代迁移,风云幻变,辽金时期的对垒战鼓与萨满之音早已泯灭了,惟有古老的萨满活动演变成了今日的“跳大神”,还出没在多个民族的日常生活里,像一场与神灵的对话,像一场驱鬼祟的游戏,在单调的神鼓声中,完成了跟上天与幽灵的诉求。那些隐语,那些仪轨,不仅传递着萨满文化中的远年信息,也带来了在人类的历史与生存进程中,所暗含的生命密码,以及先前的风气。

走出了阿城的金上京地区,沿着一条古老的驿道,云游向北,来到了风水走泥的呼兰河,还有河边上的呼兰城。河水奔流,一路行色。“溯呼兰天然森林,自古多奇材”。不错,古语呼达兰的老城,确有不俗的风光。在这座人杰地灵的呼兰城里,紧挨着龙王庙,在北二道街有个张家大院,这就是今天的“萧红故居”。灰墙黑瓦,老宅独踞。走进冷清清的张家宅院,还有蜂蝶起舞的后花园,似乎仍能听得到老祖父的句句絮语,他是蹲在那里开玩笑的,说:“你看天空飞个家雀!”

当夜色来临的时候,乌鸦们也要归林了。枕着河水的呼兰城,响起了萨满“跳大神”的神歌,大神唱一句,二神唱一句。那腰铃哗啦啦的响,神鼓叮咚咚的敲,这是来自不远处的老胡家。人们都去看跳神了,也看到了那个小团圆媳妇,梳着又黑又长的大辫子,还有黑忽忽的、笑呵呵的脸庞。因此,两眼凄然的萧红这样说,“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

——跳到半夜时分,要送神归山了。那时候,那鼓打得分外地响,大神也唱得分外地好听;邻居左右,十家二十家的人家都听得到,使人听了起着一种悲凉的情绪,二神嘴里唱:“大仙家回山了,要慢慢地走,要慢慢地行。”大神说,“我的二仙家,青龙山,白虎山……夜行三千里,乘着风儿不算难……”(萧红《呼兰河传》)

谁也不知青龙山和白虎山在哪儿。但是,这个乳名秀环的女孩子,却从这座老宅院出走了。历经山南水北的漂泊之后,她在流寓中的南国,拿起了一枝笔,饱蘸着呼兰的洞深井水,饱蘸着她的乡愁泪水,饱蘸着团圆媳妇的微澜死水,完成了响誉而名世的《呼兰河传》。它是不朽的文字,也是文学的奇葩。在这个宅院里,神鼓还在敲响,神歌还在哼唱,赶鬼、看香、扶乩,使老胡家的团圆媳妇魂灵不散,活泼而鲜活的走进了中国现代文学名著的人物画廊。

今天的呼兰城,仍是诗风缕缕,香魂犹在,隐约听到了先前街市上的吆喝声,小团圆媳妇的哭诉声。月光升起了,星光淡去了,当呼兰河上放飞了点点河灯,河灯便与天地衔连起来,已经分不清了哪是星河哪是流水,幻变出了流光溢彩的文学诗章。这是“一幅多彩的风景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在这条丰盈而妖娆的呼兰河之上,即便是远来的陌生人,也会捧起一束野菊花,以一瓣浓蓄的心香,敬挽那个只有香如故的文学女神。

“小灵花呀,胡家让她去出马啊!”在这句萨满跳神的唱词中,让呼兰河融进了神性,也有了文学的品性。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在中国现代文学的星座上,萧红固然是短命的,却让呼兰河变得格外的长寿。一个文学的洛神,以天籁飒飒的旷世之美,使《生死场》、《呼兰河传》成为动人心旌的艺术绝响。

沿着塞北地域文化的流脉,一路向北,向北。当我追随着北方大地文明之河,走向黑水之滨,走向莽莽苍苍的大森林,以朝圣般的脚步开始了远行。夕阳下的黑龙江上,如同一枚枚黄澄澄的金币,撒在了清澈见底的大河上,撒在了额尔古纳河右岸。黑水之畔,马蹄声扬,河流上倒映着桦皮船和鄂温克人、鄂伦春人的影像。这里,不仅是他们原始生态的栖居地,也有萨满的神灵在招魂。是的,他们敬畏自然之神,信奉萨满教,跳萨满神,无论狩猎、婚嫁,还是丧葬、祛病,所信奉的便是太阳神、月亮神,习惯了祭拜狐仙神、火灶神,对动物神、植物神、祖先神的崇拜,随处可见。在他们的眼中,风有风神,雨有雨神,山有山神,树有树神,神灵无处不在,似乎在这片有天地灵性的地域,萨满之神主宰着一切。

我也有缘,在这青山叠嶂松风浩荡的漠河行走。跟我一样似的,嗅着达子香和松脂香的气息,在这里生活过的女作家迟子建,以她空灵而奇幻、凄美而苍凉的手笔,写下了这个以驯鹿为生的古老民族的心灵秘史。

——酋长认为老人一定是山神,主宰着一切野兽,于是就在老人坐过的那棵大树上刻上了他的头像,也就是“白那查”山神。猎人行猎时,看见刻有白那查山神的树,不但要给他敬奉烟和酒,还要摘枪卸弹,跪下磕头,祈求山神保佑。如果猎获了野兽,还要涂一些野兽身上的血和油在这神像上。(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如同有了神灵的意旨,以万物有灵为念,认为灵魂不灭,使鄂温克人在萨满跳神的仪式上,行使着一个萨满神教的天职,治病救人,悲悯天下。这种殉道式的宗教使命,让这个骑马善射的马背上的民族,从血性走向了慈悲,从沧桑走向了安详。穿越冰河,走过险滩,在黑水的声声长调中,在大森林的“仙人柱”中,他们无数次的仰望天边的流火,还有月亮上的篝火,做着杜鹃花开的星星梦。多少年过去了,大河还是那条大河,风起而清粼的波光,犹如天河之水,悠然的从他们的脚边漫过。呦呦鹿鸣,野花浅唱,托举起了星星似的光芒,还有神洲北极的白夜天象奇观,构成了一个璀璨绽放的北国神话,也是大美北疆的艺术史诗。

风雪飘零,霜花晕染。恰似一幅北国风俗画的北极村,走出了一个乳名迎灯儿的女作家。她以大写意的水墨画笔,泼染出了北极光的太虚幻境,还有西天沸腾的火烧云;她以清洁而纯净的儿童眼眸,摇曳而多姿的孩童视角,写出了唯美而忧伤的《沉睡的大固其固》,以及《北极村童话》。在那个多雪的生命摇篮里,在那个外婆走过的小桥边,一条风姿惊艳带有童话色彩的小木船,一条唱着童谣与俚曲的桦皮船,在她的手中摇起摇落,木桨摇啊摇,终于从北极村划向静水深流的黑龙江,然后划向了世界文学版图的入海口。现在,兴安的风雪,千里的松涛,还有萨满们自然的和声,使这个邮票般大的北极村,成为中国当代文学景观中的一个后花园。

日暮乡关,烟波江上。一路北行,一路风烟,在北中国的地域风情中,在东北大秧歌和东北二人转的歌舞里,依然飘萦着萨满的遗风神韵,混和着艺术大雅与大俗的味道,却也是北方人听惯了的乡音。民间艺人说,东北的很多歌舞说唱艺术,都跟萨满教有着盘根错节的渊源。那种来自萨满神歌的味道,那种为之癫狂的仪态,悠然自得,行云流水,恰如天地的竖琴弹奏出的万物交响,独立之姿,自如之舞,化为熨贴着我们心境的天音与地声。

我一直向北,向着北方。穿越了北中国的山河与大地,穿过了那些古城、驿道、森林、边地,追寻着北方萨满的歌者和舞者的身姿,以及萨满的子孙们走进民俗生活的面影。当时光飞逝,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老萨满们,渐渐的老去了,有的早已作古。惟有年轻的萨满继承者,在年年岁岁的焚香礼拜中,在与神魂共舞的狂欢中,他们手中的神鼓与神鞭,早已变成了文艺舞台上的道具,在游客们的喝彩声中忸怩的上演。

——我们的萨满,有着前世与今生的萨满,有着古今迥异的宗教命运,却将要被当代人遗忘了。也许,是要彻底的被遗忘了。在今天的历史文化坐标上,那种萨满教中原生态的天唱之音,那种美不胜收的歌声与腔调,却随着新世纪的流行风,一点点的喑哑了,悄然的飘远了,不再发声。最后出演的,仍是萨满歌舞中脸谱化的舞台形象。那种苍白的表情,恰如凿刻在大兴安岭孤树苍石上的山神,正是已风化了的“白那查”的雕像。

 

 

                                                               

 

 


我也说几句1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
最新评论

文笔优美,很接地气,欣赏学习了!

罗银湖   2018-05-21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