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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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相识
卧牛城外有座卧牛山，远远看去像一头雄健的卧牛抬头悠然地望着远方。山上有座不大的观音菩萨的庙宇。每年旧历四月十五来赶会的人潮如海。均是方圆百十里的乡下人。
阿三的家在山脚下，山上的菩萨，神，一花一木都装在他心里了。卧牛山不太高，盘踞的面积也不大。山的周边均是平原，一年四季种着庄稼。阿三的父母是本分的农民，大哥二哥已经成家另过，日子都平平淡淡。每年过庙会的时候阿三也上山。他不是进庙拜佛的，是看人的。不是看普通人，是看美女的。那年他十六岁，正是春潮按耐不住的年龄。他拿几把香在庙口处立定，耐心地钓一条美人鱼。他的心是闲闲的，漫无目的。本来亦是带着美好的心情悠悠玩的。仿佛在偷摘邻家的仙桃。可是进香的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居多，偶有少妇，他的目光像在草丛里寻找一只蚂蚱，终于一个十七八的姑娘云朵一样飘过来。他上前搭讪，给你把香。不要。女孩说。不要钱。不要钱也不要。女孩无心上香是来看热闹的。阿三有点失落。太阳到了头顶，天热了起来，在阿三准备结束这次涉猎时，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像一朵红艳艳的牡丹花骤然绽放；像皎洁的明月从乌云里跑了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来到他面前。买两把香。女孩说。给你两把香吧，不用买。这怎么行？女孩说。阿三说我不是卖香的，是等你的？女孩单纯而疑惑地说，我不认识你呀。阿三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不要紧，相识是缘。其实阿三哪里认识呀。青春的浪漫勇气鼓动着他说，一会去我家喝水吧，就在山脚下。女孩说，谢谢！不去了。于是便和一起来的姊姊进庙去了。少女的美丽吸引着阿三跟了进去，远远看着那朵美丽的云飘来飘去。最后飘走了。他只是痴痴地看女孩，消失在空气里。阿三突然想起，忘了问姑娘的名字和哪里人。
阿三在庙会上看到了几个美丽的少女，然而那个要买他香的女孩长得更加突出地好看，白皙嫩滑的瓜子脸放着柔和的光，像白瓷观音，眸子明媚透着单纯和善良。阿三忘不了了。
第二年的庙会上，阿三仍然拿着香，这次是专等那个想了一年的少女的。她真的来了。像提前约好了似的。阿三喜出望外。迎了上去说，我知道你得来，在等你。给你两把香。姑娘长大了一岁，添了几多妩媚和羞涩。甜甜地一笑，说，在等我？谢谢你了。阿三问了她的名字，叫香草，家在五里庄。他们是一个大队，不是一个庄。阿三一路陪着香草和她的姊姊，给菩萨上香，然后游玩，阿三很想给香草买只发卡，可是他没带钱。阿三十七岁，香草十六岁，多么让人羡慕的妙龄。
一起逛完了庙会上的各个角落，香草一蹦一跳地哼着歌走了，说明年再见。阿三的心像温暖的火苗噗噗上跳；又像一条小溪潺潺而流，不能平静了。
第三年的庙会，阿三又拿着两束香，在等香草了。这次是香草一个人来的，她的姐姐出嫁了。他把香给了她，要拉香草的手，香草躲开了。上完香，转遍了好玩的地方，一起吃了凉皮，阿三给香草买了一只粉红的蝴蝶发卡。阿三要给她戴上，她不让，自己带上去了。把两个年轻的心卡在一起了。
二.私奔
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两个人在村外的麦田里约会了。绿油油的柔软给他和她铺了一张天然的席梦思。香草像一条小舟泊在阿三的臂弯里幸福地飘荡着。阿三用麦苗叶子悄悄入进了香草玲珑的耳眼。香草说，哥真坏。温暖的春风得意地笑。整个田野蕴含着羞涩与幸福，阿三十八岁，香草十七岁。
香草说最喜欢牡丹花，他们便在牡丹盛开的时节去了柏乡牡丹园，开心地玩了一天。人比花好看。
阿三的家人托媒人去五里庄提亲了。香草的父亲拒绝了。香草的家里殷实，阿三家里贫瘠。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两个年轻人私奔了，想要逃离这无情的人世，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可是在哪里呢？两个人去了县城找了一个旅馆住下。首先甜蜜地拥抱。饿了吃饭，然后再拥抱，怎么也抱不够。然而他们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两个青春靓丽柔软光滑的白净的身体合二为一时，他们想象的未来是多么美好。然而面对现实，心便掉入冬日的河水瑟缩起来。虽然现在在一起，未来的命运却难以想象，有时两个人抱着一起落泪，泪水混合在一起，流到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心爱的人的。就这样在说不清是幸福还是不幸里度过了几天。带的钱所剩无几。阿三说去他远方的姨妈家吧。
他们到了姨妈家。姨妈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住下。屋里除了床和被子什么也没有。姨妈的家境也不好过。白天他们帮姨妈下地干活，晚上就缠绵在一起了。这样过了七八天。姨妈说，你们这样公开跑出来十来天了，双方家里人一定很着急。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我想香草的父母也会同意了吧？老这样躲避着也不是长远事。阿三说，再过一段时间吧。阿三和香草准备怀了孕再回家。一个月后，香草真的怀孕了。姨妈先把他们送到阿三家。阿三的父母和姨妈一起送香草回到娘家。香草的父亲暴跳如雷。阿三的父亲说，两个孩子年轻不懂事，做下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确实让我们无脸见人。不过要是成全了他们，别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要是打散了鸳鸯，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好。以后怎么嫁人呢？还是成全了他们吧。香草的父亲气急败坏地说，把她打死也不能嫁到你们这样的穷家庭，让我闺女去受罪吗？并且骂了阿三缺教养，还骂阿三缺教养是因为父母也缺教养！骂的很难听。让阿三父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很想把头钻进鞋壳篓里。父母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被骂的难以出门。
阿三的父亲厚着脸求村长去说情，村长耷拉着脑袋红着脸被赶了出来。
香草被父亲打断了一条腿。一个月后腿还没好，拉到医院做了引产。
香草的父亲带着族人拿着棍棒铁锹堵住了阿三的门口，喊着要把阿三打断一条腿。半夜里阿三翻墙逃走了。
香草的家族势力很大，阿三家是不能比的。
三.结婚
阿三又逃到姨妈家了。姨妈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而且两个女儿均已结婚。姨妈说，你就住下来算了。给你娶个媳妇，在这里好好过吧。阿三每天帮姨妈姨夫下地干活，勤劳吃苦，很是能干，也有力气。两年后阿三结婚了。这个媳妇也叫香草。只是这个香草腰像水桶，脸像南瓜。然而阿三每天“香草香草”地叫着很亲切，很动情。媳妇也被叫着感动。只有阿三心里明白。叫着香草的名字仿佛原来的香草就在他的身边了。
这个胖香草身强力壮，也孝顺。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家里的香草因为名声不好，又断了一条腿，嫁给了一个比阿三更穷的老实人。和阿三一个村庄。他不娶香草注定要打光棍的。
四.辉煌
三年后，香草的父亲死了。
阿三回老家承包了一百亩地种药材，因为销路好，又承包了二百亩地。成立了药材公司，用了五十多位工人。
香草的老公为了挣钱下了煤窑，常年不在家。家里依然很穷。香草拐着腿也能下地干活，地里种了各样的菜。什么新鲜菜下来了，香草都给阿三的父母送去。缝缝补补的活也都是香草给做，她仍然把自己当儿媳妇对待两位老人。她对老人说，阿三不在家，有什么事我给做。当不了你家的儿媳妇，就把我当闺女吧。香草于是就爸爸妈妈地叫着。两位老人激动不已。心里念着，真是一位人美心善的姑娘呀！阿三的父母归天的时候，香草披麻戴孝守在灵前。一身素衣愈发妩媚。
另一个香草在家照顾着姨妈。
阿三让美丽香草来医药公司当会计了。他们的感情像亲兄妹一样亲。不，比亲兄妹还要亲。香草看着阿三的公司红红火火心里也高兴。她本不想来，怕生闲话。阿三说，公司的财务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就是一名员工，我们彼此装在心里，不会再生是非。因为我让你的一生受尽了苦，我想弥补一下，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果然香草虽然工作尽心尽力，下班便回家。从不与阿三单独相处。香草喜欢牡丹花，阿三便特意种了二十亩牡丹供香草欣赏，当香草站在热闹的牡丹花丛时，心底荡起无限幸福和感慨。她嫣然是牡丹仙子了。当然牡丹花也可以提炼精油的，也能带来效益。
阿三富了，他没忘记乡亲们，他是这个村庄的孩子，永远是。帮村里修了公路，盖了教学楼，建了养老院。而且拿出几十万捐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孩子。他资助了十几个孩子上了大学。多年后，这些大学生有了工作以后还每年来家里看望阿三。
阿三曾和山区的领导去看望他资助的孩子。家里黑暗昏沉，没有家电，只有一张大床，几卷看不清颜色的被褥。一张旧桌子，两个斜腿凳子，一方砖盘的锅头。父亲给他们倒了碗白开水，让孩子过来，说你的恩人来了。孩子却吓得往后躲。
五.香草走了
这样忙碌而和谐地过了十年后。医药公司日渐衰落。香草却得了肺癌，开始化疗。住院治疗花了五十多万，都是阿三出的钱。香草怕耽搁挣钱没给老公说得病的事。孩子尚小。都是阿三派人或者亲自伺候。可是化疗一年后又复发了，又花了几十万，也是阿三出的钱。临终的时候，阿三守了心爱的人三天三夜。香草说阿三哥，抱抱我。我好久没去赶庙会了。阿三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卧牛山的菩萨庙上香。香草在阿三的怀里永远地走了，那么美丽，安详，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