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田螺

一

钓鱼的时候，一只小田螺悄悄地爬上我的小鱼桶，不知道它企图偷渡何处。

第二天早上，5岁的儿子要乘我的车到我们单位吃饭，在后座边发现了它。拇指头大小的褐色田螺紧闭了盖子，一动不动地躺后座边的垫子上，实在看不出生命的痕迹。

“这儿有个小螺壳，爸爸。”儿子兴奋地喊道。

“送给你了。”我答道。

儿子拿着他玩了一会，决定收养它。刚巧我办公室有一个蛋糕盒子，我在里面水养了两棵小吊兰与一些铜钱草。

“就这儿了，这是你的新家，我的小田螺。”儿子郑重其事地把小田螺放进了盒子的水里。田镙一入水，盖子开始松动，吐出两个小水泡。“它好像有点开心呢，爸爸。”儿子说。

我低头看了一下，“也许它是感谢你救了它。”

但是我盒子里面水本来就有小泡泡冒出，水面泛出一层绿油幕，有些铜钱草已经枯萎腐烂，才想起很久没换水了。

与儿子一起到卫生间，给这个水培的小植物世界换上清水。

早上时间宝贵，儿子终于恋恋不舍地去上小托班了。

中午午觉醒来，我到窗边看我的铜钱草有没有新绿，忽然发现，小田螺盖子朝天睡在盒子外面的窗台上。看它的壳，已经被晒出灰来了。

“它怎么会跑出来，该不会死翘翘了吧？”我捡起小田螺，又把它投入水中。

下午的时候，田螺开始爬到盒子边上，但是没出水面。上班太忙没时间管它，下班时看了一眼，田镙好像没冒出水面。

第三天一早，与儿子一起到单位吃饭，进办公室时，儿子惊讶地发现，田螺又出来了，睡在离它新家约两个手掌远的地上，盖子朝上，似乎又要干死了。

儿子捡小心翼翼地起小田镙，吹吹，又放进了盒子的水中，把吊兰提了一下，企图用吊兰巨大又肥胖地根压住它，“我的小镙壳，我的幼儿园和你的幼儿园都放假了，你不要再跑了。”

担心小田螺会逃跑，我每天早早地便到办公室，换水，打扫卫生、学习，整理桌面。在别人上班之前，我通常能干好多事。

一个微小的田螺，往往会给我们带来许多变化。

儿子暑假的托班很快结束，也不用来我的单位吃早饭了。不过田螺在我的办公室安了家。我还为它弄了个新盆。儿子常常惦记着它的“小朋友”，也常问我小田螺的生长情况。提到我办公室，儿子就想到了田螺，这位在整个假期带给他许多快乐的“小宠物”。说来也怪，自从儿子不来后，田螺很少跑出来。我想它习惯了我的蛋糕盒：“此心安处是吾乡”。

女儿初中，早上6：50前到校。学校离我们单位很近，我一般在7点前到班上。在9点上班前的两个小时，我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给田螺换水、打扫卫生、烧水、晨读、晨跑、写作、准备一天的工作……或者与田螺对视、对思。无论我干什么，有田螺的陪伴，我就感觉办公室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奋斗。我们习惯了当下，把握住当下，田螺是快乐的，我也是。

我忽然想，蜗牛纵然卑贱微小，却成了我们父子的宠物，带给我们父子的快乐，陪伴我们成长，对我们来说，与别人价值连城的物件是一样一样的。

二

有一次和夫人带小二宝散步，在小区的一户人家院外，看到一个全封闭的小水池，里面养了数条大锦。这池有保温装置、过滤设施、水质检验装置，让我们看了以后非常感叹，忘记了那鱼，那懒洋洋游动的肥硕大锦才是主角。那些锦鲤长有数尺，花色各异，神态傲慢，一看就知非凡物。

“你信不信这鱼很贵吧？你肯定养不起。”夫人忽然说。

“肯定要几百元一条，你看这条估计有七八斤呢。”我回答道，心想一条鱼几百元，我是肯定无法接受的。

“几百元，你脸大，我看一条最少一千元。”夫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一条鱼一千元，那得是高级海鲜吧，瞧我这井底之蛙的样子，端详着鱼，如视珍宝。对见多识广的夫人我是更加佩服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养这样鱼，死一条，那要伤筋动骨了。

“邻居好，出来转转啊？”这户邻居对门的大叔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您好，我们转转玩呢，你看他们的鱼好漂亮啊，一条能值几千吧？”我装着很感兴趣地询问道。

“你说什么呢，几千也就是运费。他家这锦锂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你看条蓝花的，估计要八万，你看这条，暗花的……”大叔一条一条地报给我，如同他自己家鱼一样清楚。

“八万，我已经蒙圈了，一条鱼八万，这和要我这穷命有什么区别”我心里想着，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震动。

宠物，这才是真的宠物啊。

“我们为什么要养宠物？”我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是不是宠物越贵，越高档带给我们的快乐就越多？”我这样想着，又自己摇了摇头。

答案是否定的。回到养宠物的本身。我家对门邻居喜欢猫，每天都会弄一些猫粮饭菜放在门口，去施喂那些流浪猫。我想那些流浪猫就是她的宠物。主人以善心出发，收获给予的快乐，这样善良的心就是我们养宠物的一个原因吧。

我的一忘年交老友孩子全在外定居，老俩口闲来无事，养了条聪明的二哈。每日照料精细、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自己的孩子远走他乡，现在这条二哈成了家庭一员，我想二哈就是他们老夫妻的精神寄托。我想这也是养宠物的一个原因吧。

我的小时候，村上人家都会养土狗，那时家家户户忙于农活，常常是无人在家。当时也没有防盗门这说法，甚至很多人家都不锁门。靠什么？就靠自己的小土狗了，熟人来了摇尾巴，生人来了高声叫。那时也没有专门的猫粮狗粮，人吃剩下的饭菜，倒在坏掉的碗盘里，就是狗的食物。如果有块没肉的骨头，狗要兴奋地叼到墙角，兴奋地啃上半天。那时我们养宠物，是因为生活需要。再说广点，除了狗，家家还养有鸡鸭等家禽，王羲之邻家养大鹅，寻常百姓家有大肥猪……为我们的生存生活提供实实在在的需要，是平民百姓在一段时间里养宠物的重要原因。

曾几何时，我们本末倒置，忘记了养宠物的本身，却盯上了价值、贵贱等外在因素。本该带给我们快乐的东西成了负担、成了身份的代名词，仿佛宠物越贵越快乐，越值钱越有身份，其实是我们错了，在错误的道路上走远了，远得离谱了。没有最贵，只有更贵，如此追求，不但得不到快乐，反而是多了苦恼。

只要喜欢、正常、健康，养一条野生的田螺与一条名贵的犬物所得的快乐、所收获的精神意义是一样的。如果我们真的有善良的心，有健康的宠物观，养自己喜欢的物种，我们的所得所获，一定与价格、贵贱无关。

三

如果我有天失手弄伤我的小田螺，我会一笑置之。如果有人弄坏了邻家的大锦鱼，估计要翻脸成仇，赔个倾家荡产（有点夸张了），好邻居肯定做不成了。

其实我不是反对养贵重物种，极有可能是我还没有到这样的消费层次。我想针对自己的情况，养殖适合自己的宠物最好。

现代人总结了养宠物的五个理由：宠物为我们提供“接触性安慰”、陪伴有助于身心健康、宠物总能让你感到轻松愉快、宠物能激发你心中最原始的情感、宠物多元化促进和谐发展。当然除了这些，正常的养宠物一定还会让我们收获更多的意外的惊喜。

我又想起了“黛玉葬花”。这花寄托了主人的思想，其实尽管不是动物，但是也有宠物的意义。“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花是否名贵我不曾记得，但是黛玉的诗文，却传了千古，这样由物而生的诗情画意，才是我所追求的。

适度有益，只要不成迷，只要是健康正常的，就是有益可取的。如果成迷成瘾，“一叶障目”，忘记了为什么养宠物，那可能成为一场灾难。

不仅养宠物，万事皆如此，不要让我们成了宠物的奴隶，让我们本该收获轻松愉快的事情成了我们的精神负担，那样就真是得不偿失了，也是错上加错了。

看，这么多好处，所以我继续养殖我的小田螺，为了我儿子的快乐。

“爸爸，你看它一个在盆里也没有说话的，多孤独啊，放假你带我去再捉一个回来与它一起玩吧。”儿子有一天忽然对我提了要求。

“我们也可以放它回家，它妈妈肯定想它了。还有它的好朋友也想它了。”我说。

“好吧，但是我有点舍不得，要不等放假我们一起去水边，放它回家吧。”儿子有点忧愁地说道。

等儿子放假，我们准备把我们的宠物放回家，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