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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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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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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

钟 声

习惯了教师角色的我,喜欢步入山水,在自然之间,放慢匆匆的步履,于山河处看山河,在绿野中看绿野。这个时侯,天和大地,是极致的颜色,是被糅合而产生出来的纯净之色。

我在这般纯净中放纵自己。

是放纵,也是安顿。

可是,自岩上回来,我便只想安静下来。静下来,再听一次那撞击心灵的钟声。那钟声,作为一名老师,我天天在听。但没有一次像我去岩上时听到的那样,怀揣着虔诚和敬畏,任它撞击肉身,任它击碎心灵,也任它在你的脊骨和思想里,重新定义对教师职业的认知,和重新构建某种对人生支撑的力量。

那是既让人疼痛,又令人生发敬仰的一次聆听。

熟悉的钟声,却又似乎早已是渺远的钟声。

在岩上,我听到了。

在岩上,我见到了。

那是一座极普通极普通的山村小学,两所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子,三个教室。操场上有被凿过的蛮山石。在乡下,这石头,又叫做生根石。一个或几个,突兀在操场上。一位残疾老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拿着火钩,从低矮的寝室走出,站在四方的红色砖柱那儿。他的眼睛看着前面,前面是一群正在操场上玩着游戏的孩子。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我站在一棵老核桃树下,看见他挺着腰杆,在比他稍高一些的砖柱上,用铁丝拴挂着一根小钢管。他举起火钩,在不规则的钢管上敲着。“当当”的钟声,瞬间在校园响起来,从一个角落传到另外一个角落,从那边传到这边。钟声响起,孩子听到了,我听到了,小村的人也听到了。我相信,那钟声,花草听懂了,小树听懂了,鸟儿也听懂了。长期浸润着这种有质感的声音的每种东西,我相信它们早已有了灵性,就连蓝天上漂过的云,就连扎根于泥土的石头。更何况在钟声之后,在旷野里喊出的那一声“上课啦!”

那一声喊,也如钟声一样,掺合了慈性、柔性和刚性。

这拄着拐杖的老师,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但那个时刻,我看着他完成了他的人生里头,每一天每一节课都在发生,而对于我却是一场最具庄严感的仪式。

仪式之后,他躬着身,把火钩转身放在教室的门口。透过没有玻璃的窗子,我看到的是一个佝偻的形象,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书写着什么,讲授着什么。但我相信,在我的眼里,在十几双孩子的眼里,他,正种着一片最美的风景。

是的,最美,也是唯美。

那钟声,给山野划出的亮色,若火光若彩虹,又似山野里的一束花,一粒草籽。一个个梦在花苞里孕育开放,而后从饱满的籽粒中叩门而出。或落高山,或留旷野,或远在天涯,或近在故土。命运尽管各不相同,但这种子的后代应遍及天涯。在那一瞬,我想,任何祟高都是平凡,任何精彩都是平凡。平凡里,钟声为诗,人亦为诗,歌则悠悠扬扬,吟则回肠荡气。

回来后,我与同事谈起那学校,那钟声,那拄杖的老师。同事哑然一笑,我也笑。那笑,似乎很遥远。而我,却认定了那钟声有性格有情感有灵气。而那情感和灵气,又仿佛从石缝中汩汩流出,清澈、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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