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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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成蝶舞翩跹
贫困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人类，有如大山里的浓雾，总是挥之不去；亦如严密包裹蛹虫的茧包，让人窒息难忍。然而，伟大的中华民族对贫困的抗击千百年来从未停止过，“宁愿苦干，不愿苦熬”的黔江各族人民在与贫困抗争的辉煌历程中，不仅创造了“黔江精神”，
而且在决胜脱贫攻坚的伟大战役中升华了“黔江精神”，实现了在全国首批脱贫摘帽。由面及点，金溪镇长春村以破茧成蝶的心性实施“三变”改革、规模发展“蚕桑+N”产业的做法就是“黔江精神再出发”的很好例证。
——题记
一
人懒百病生，劳动医百病。好日子不是熬出来的、等出来的，也不是靠别人救助得来的，更不是靠要得来的，而是干出来的。等、靠、要只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顺青颉股份合作社理事长滕树文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山连着山，山长着山，云遮雾障，苍茫空远如混沌初开。
在重庆东南角的一处大山皱褶里，几个干部模样的汉子和三个加起来有200多岁的老老汉（土家语：老汉的意思）站在山间一块巴掌大的平地上，背靠烟熏火烤的院落，面对连绵起伏的群山指点比划。时令虽近冬天，但温暖的阳光下仍有几只蝴蝶从脚前的野花丛中翩翩飞起。那舞姿像句古诗，好似在向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和几个老老汉说：蜕变需要经历痛苦的勇气，不经历蜕变就不会有破茧成蝶的翩翩舞姿。
时间：2017年10月的一天。
地点：重庆市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4组滕家院子前。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分别是黔江区委、区政府和金溪镇党委、政府以及驻村工作队的干部。三个老老汉，一个叫滕树文，65岁，长春村村民小组四组组长；一个叫滕树长，退役军人，乡政府退休干部，68岁；一个叫陈正文，长春村四组贫困户，72岁。
身后的院落曾经如无舌头的口腔，空空荡荡，或草或瓦的低矮土木房如东倒西歪的醉汉，可容百多人居住的院子人去屋空，偌大得一个院子里留下来的不足一桌人，并且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人员。院坝内鸡鸣狗吠，猪羊敞放。有好事者歌曰：茅草盖瓦泥巴墙，三脚架起算灶房。出门走路满脚粪，进屋同居猪和羊。四壁透风空荡荡，人气没得畜气旺。
滕树文、滕树长两个同宗兄弟就在这个院落里出生、长大、变老。陈正文就住在旁边曾经同样是人气没得畜气旺的鱼塘湾院落。
前几天，三个老老汉每天都站在这里指指点点，像军事家在谋划指挥打一场大仗一样。
是的，他们是要在这里指挥打一场没有硝烟的脱贫攻坚大仗，一场把撂荒10多年的田土变成绿油油的桑园的大仗，一场仅有几十名留守在家的老弱病残人员可供指挥的大仗，一场迸发内生动力的大仗。
“俩位老哥子。全国全市全区的脱贫攻坚战役打得轰轰烈烈，我们区走在了全国的前面。我们金溪镇属深度贫困乡镇，市、区两级都派出精兵强将帮助我们，干得热火朝天。我们长春村是市级深度贫困村，区委、区政府，金溪镇党委、政府非常关注我们，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7家单位也定点帮扶我们村。现在，其他组都搞起来了，我们再不动就没机会了。”戴着眼镜有点书卷气的滕树文望着荆棘丛生的撂荒地，对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问两位老伙伴：“今天，区委、区政府领导，镇党委、镇政府领导，驻村工作队和村支两委领导都来了，说明党和政府对我们很关心，我们大家当着各级领导的面表个态，你们看搞不搞？人懒百病生，劳动医百病，好日子不是熬出来的、等出来的，也不是靠别人救助得来的，更不是靠要得来的。等、靠、要只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搞哟！既然其他组都敢搞，我们为何不搞？”军人出身的滕树长说话斩钉截铁。
“土里的草都有人多深了，上次地质队的人来勘查页岩气，一个女娃钻进去解小手，由于草太深了，结果在里面找不到路出来了，急得直喊救命。我们再不趁这个机会把这些土地收拾出来，这些好田好土要不了几年就变成荒山了。我们把这些土地弄好了，有收益了，外出打工的娃崽崽们就回来了，不用再到外面去东闯西闯了，我们的院子到时又要闹热了！”陈正文很赞成滕树文、滕树长的说法。
“你们三位老哥的想法很好，人就是要做到人穷志不穷，我们就是不能有等、靠、要的思想，脱贫致富必须靠自力更生。”在场的区、镇领导对三哥老老汉的态度很满意。
也许是三个老老汉的声音太响亮了，也许是三个老汉的一台戏要开场了，又一群蝴蝶从野花丛中飞了出来，摆成“人”字行从他们面前翩翩起舞。
二
脱贫攻坚是一场涉及多层面、多部门的联合作战行动，必须建立村级脱贫攻坚战时联合指挥机构，实行统一指挥，整合各方力量，形成强大合力，这是决胜脱贫攻坚的组织保证。
——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派驻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第一书记田杰
滕树文说的“其他组都搞起来了”，指的是长春村发展股份合作社的事，是长春村按照全区脱贫攻坚的统一部署策划的一场代号为“一点引爆，全村开花”的联合“军事行动”。提出这项作战方案的是人称“背包哥”的长春村驻村第一书记田杰、金溪镇副镇长杨胜前等镇村干部和黔江区交通局派出的驻村工作队队员。
田杰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年轻管理学硕士，听说要组建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到偏远蛮荒的金溪镇开展帮扶工作，自幼在重庆武隆区贫困山村长大的他就连夜主动请缨，要求参加扶贫集团到金溪镇参加脱贫攻坚战役。
耐不住田杰的软磨硬泡，院党委同意了他作为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干部到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
临行前，拗不过田杰执着的好友好心劝诫：金溪镇社情民意复杂，尤以田杰要去的长春村为最，宗族错综复杂、派系思想严重，地方恶势力猖獗，社会矛盾十分突出。当年镇上干部去长春村组织村干部选举，都要写好遗书才去。劝田杰千万不要固执，如果见势不对就要立马撤退。
好友的劝诫并非耸人听闻。有资料显示：
长春村是戴帽多年的深度贫困村，幅员面积7.56平方公里，耕地面积3426亩，林地面积2696.9亩，辖5个村民小组519户1887人，其中贫困户51户193人、低保户28户53人、“三无”人员和五保户11户11人、残疾人45人，以土家族、苗族为主的少数民族人口占97.5%。2014年纳入新一轮贫困村，虽然2015年实现了整村脱贫，但脱贫质量不高，仍然存在基层党组织软弱涣散、村支两委主要干部长期缺位、产业发展基础薄弱、集体经济增收无门、“老弱病残”特征明显、群众内生动力不足、“等、靠、要”思想较为严重等问题，扶贫成效难以持续。2017年金溪镇又被确定为市级深度贫困乡镇，长春村成为全市少有的“贫中贫”市级深度贫困村。
哪想到，有大山一样性格的田杰根本不信这个邪。有人说他是年少轻狂没醒事，也有人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更多的人则为他点赞，说他的行为是“不忘初心”的党性使然。2017年9月的一天，田杰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毅然决然地随团出发了。
果不出朋友所说。田杰在第一天进村的路上就发现，村委会虽在山脚通往城区的黔石公路边，但农户大多在两边突兀的山上。群山夹峙，山耸入云，坡陡石多，林稀沟深。房骑云上，雾绕房脚，活脱脱的“云中村”景象。
黔石公路正在拓宽，有农民正在和施工单位争执，看热闹的村民衣衫虽不褴褛但身上仍透出重重的贫困信息。田杰突然想到“穷”字的繁体。繁体字的“窮”是仓颉造的一个方块字，“穴”字头，下面是一个“躬”。解析字型，繁体的穷就像是一个人困在洞穴下弯着身体苦苦挣扎；解析字意，穷就是指人身处困境难以摆脱穷尽的命运。
晚上，田杰打开笔记本本，把自己对繁体字“穷”的解析写在笔记本上，并在后加注了一行小字：穷，不可怕，怕的是在洞下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坐等“青杠树上落糍粑”。
“青杠树上落糍粑”是武陵山区广为流传的一个民间寓言故事。这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人在村里好吃懒做，全靠别人施舍过日子。时间长了，村里人都很厌烦他。一天，一个村里人提着一篮糍粑从他面前经过，他自顾自地从这个村里人的篮子里取了两块糍粑，问是从那里得来的。这个村里人神秘地告诉他说，村外山上那棵大青杠树成了神树，每天都要往下落糍粑，特别好吃。这个人信以为真，就天天跑到那棵青杠树下仰起头张着嘴等上面糍粑落进嘴里。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他死的时候也没等到青杠树上落下糍粑。
田杰写下“青杠树上落糍粑”这几个字的时候，想到了“扶贫扶志，志智双扶”的要求；想到了“扶贫不扶懒，扶弱不扶强”的一些工作理念；想到了白天在村委会开见面会时看到的支部书记为什么会是镇上派来的兼职书记？为什么没看到村主任？想到了长春村2015年宣布整村脱贫为何又在2017年列为市级深度贫困村？难道长春村真的如资料上所载，等、靠、要思想严重，内生动力不足吗……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困惑。
“遍访农户，精准掌握第一手资料。”田杰对几个驻村工作队的队员说“只有自己的脚步到了每一家的院落，双脚粘上了每家路上的黄泥，心里才会踏实。”
田杰觉得，长春村之所以会再次被列为市级贫困村，在全市17个深度贫困村中有一个站位，一定有其深层次的原因，必须深挖细找，决不能停留在表面现象，决不能只看数字表册，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切中要害，精准把脉，才能做到精准施策，才能把长春村真正带离贫困的沼泽。
来自黔江区交通局的驻村工作队员程之祥也深有感触，他感慨道：“这些年来，对长春村打帮扶不少，但总是难取的实质性成效，这说明，长春村贫困的根本问题没找准，必须得挨家挨户调查走访才行。”
来自交通局的驻村工作队员程忠学说，长春村这几年的交通条件得到极大改变，但贫困问题仍然没能根本解决，这说明在激发贫困人口内生动力上力度还不够。
几个来自“五湖四海”的驻村干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到深夜，决定对长春村的帮扶工作从精准走访调查开始。
第二天天刚亮，田杰和几个驻村工作队员就以惯有的早起习惯起了床，然后就背上他的黑色背包，穿上他专门购买的防滑胶鞋，骑上他为下农户专门添置的电动摩托，开始了他们的走村入户计划。
道路崎岖陡峭、农户分散偏远、中午找不到饭吃水喝、进入村落遭遇狗群追咬、走访农户被冷嘲热讽……所有会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他们都遇到了。但是，这些问题都没能难住他们。几天下来，他们身上的肉虽然少了但更结实了；脚虽然跑大了但对长春村的基本情况却弄“精准”了；脸虽然晒黑了但显得更精神了。
实地调查走访的结果远远超乎他们原来的认识和想象。基层党组织涣散到无凝聚力、战斗力可言，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村支两委班子不齐、组织不健全，2017年6月起，村支部书记、主任处于缺失状态，村党支部被确定为“后进党组织”。书记、主任长期缺位，集体经济长期空壳、产业发展长期空心、村庄院落长期空巢。后进支部村、问题村、深度贫困村“三顶帽子”犹如压在孙猴子身上的五指山，压得长春村的人抬不起头。无头村、空壳村、空心村、空巢村等头衔更是让村里人抬不起头。如果说过去还有“38、61、99部队”在村里的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老年人组成的“99”部队了。村民外出率高达49.7%，因病、因残致贫户占比高达91%。村民的土地私有观念凌驾于集体所有制之上，土地宁可撂荒也坚决不流转，全村的撂荒率高达72.1%。年轻的女人或外嫁或随夫外出或如山上水土流失般弃夫抛子远走他乡……村民大多处于苦熬苦等的精神状态。没有路，等上级来修；房子烂了等政府来建；孩子上不起学了，等政府来解决……结对帮扶干部很少有人从产业和长远的角度思考，大多是 “走亲戚”式的帮扶，家中走一走、看一看、送点钱、照下相……长此以往，群众对此形成攀比，看哪家的“亲戚”送的钱多，甚至有贫困户认为“亲戚”给的钱是政府给的钱，怀疑“亲戚”贪污，更有甚者，有贫困户把“亲戚”送的猪仔杀了改善生活、把“亲戚”送的生产物资变卖打酒喝。脱贫攻坚主要力量分为市级帮扶单位、黔江区级部门、镇村干部、驻村工作队、党员三级五个方面，帮扶资金的使用犹如天女散花，各块的帮扶政策难以有效整合，人员力量难以统一调度，很难发挥整合效应。
田杰自小就对“艄公多了打翻船”这句武陵山区广为流传的俗话耳熟能详，对个中真谛更是有很深的参悟。几天的走访调研下来，他和几个驻村工作队队员讨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脱贫攻坚是一场涉及多层面、多部门的联合作战行动，必须建立村级脱贫攻坚战时联合指挥机构，实行统一指挥，整合各方力量，形成强大合力，这是决胜脱贫攻坚的组织保证。”
意识决定行动。在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组长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党委书记许平、扶贫集团驻黔江区金溪镇工作队队长、二级巡视员张志坚的指导下，一向雷厉风行的田杰和几个队员连夜挑灯夜战，调动全部神经细胞，迅速制订了极富操作性的村级脱贫攻坚战时联合指挥作战方案和阶段作战计划。
在金溪镇党委和黔江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支持下，田杰提出的村级脱贫攻坚战时联合指挥作战方案和阶段作战计划经过讨论修改完善后迅速进入实施状态，长春村战时联合作战指挥部在黔江区委、金溪镇党委的高度重视下迅速按照方案设定高效组建，指挥部成员由镇上派出的驻村领导及驻村负责人、村支部书记、村主任组成，总指挥是驻村镇领导。作战参谋部由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7家单位、黔江区交通局领导和驻村工作队成员组成。副总指挥分别镇驻村负责人、村支部书记、村主任。三个副总指挥各负其责。
2017年9月10日，长春村脱贫攻坚战时联合作战指挥部召开第一次会议，出任总指挥的金溪镇副镇长杨胜前高声宣布：从今日起，人员统一指挥，政策统一安排，资金统一调度，各块政策高度整合，各块资金高度整合，各块人员高度整合。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向农户表态。每一项政策、每一分钱、每一点力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坚决防止在贫困户中“用钱买欢心”“用钱树威信”的不良行为。
杨胜前的话不多，句句切中要害；声音不大，声声振聋发聩。
三
驻村帮扶，最重要的是要密切联系群众，要体现在真心真意为老百姓办实事上，体现在实心实意帮助解决老百姓的具体困难上，体现在各种矛盾纠纷的化解上。
——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派驻金溪镇长春村第一书记田杰
调查走访，精准掌握第一手资料，精准掌握村情民情，制定科学、可供操作的帮扶方案，是驻村工作队的必尽之责，但要做到这点，并非易事。由于种种原因，很多农户说的往往不是真话，你看到的也未必是实情，特别是在社情民意复杂的地方。所以，田杰和驻村工作队队员开始几天的走访调查算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田杰记得很清楚，他第一天走访就吃了一勺闭门羹。用当地人的话说，给田杰吃闭门羹的这个农户是一个典型的“癞毛不好剃的主”，对干部长期心存反感，只要看到干部来不是翻白眼就是吐口水，院子里的狗出来追着干部吠叫或狂咬，他装眼瞎耳聋，从不出来撵，完全一副针插不进、水泼不湿的态度。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沮丧、郁闷，但这种情绪在回村委会的路上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想到，这个农户的态度一定有原因，这个原因一定是我们干部的原因。晚上，田杰组织村里的党员学习，特别向大家念读了习近平总书记在《之江新语.心无百姓莫为官》一文中的一段话：“群众利益无小事”，群众的一桩桩小事，是构成国家、集体“大事”的“细胞”，小的“细胞”健康，大的“肌体”才会充满生机活力。对老百姓来说，他们身边每一件琐碎的小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事，有的还是急事、难事。如果这些“小事”得不到及时有效的解决，就会影响他们的思想情绪，影响他们的生产生活。
总书记的这番话，田杰不仅是念给全村党员和村干部听的，也是念给自己听的，他在当晚的驻村工作日记中写下：“驻村帮扶，最重要的是要密切联系群众，要体现在真心真意为老百姓办实事上，体现在实心实意帮助解决老百姓的具体困难上，体现在各种矛盾纠纷的化解上。”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一天，他又骑上电动摩托，背上装着驻村工作日记本和村民台帐的背包来到这位农户家。
田杰这回采取迂回办法，不和农户谈工作，而是直接找农户谈私人租地的事。种子在他家买、耕种付工资。农户很聪明，他知道田杰这是在和他套近乎，仍然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既不请田杰进屋，也不招呼田杰坐，当然，就更不说给田杰端茶了。
田杰毫不气馁，接连几天照样一个“农哥”打扮，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回宿舍，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背着背包，骑辆电动摩托，东家进，西家出，笔记本记得满满的。照样每天都去找这个农户聊天吹牛，哪怕每天都吃闭门羹，但仍是风雨不阻，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农户身上可以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田杰没有做秀。除了现场走访外，还自当群主，建了个“长春村共同富裕”微信群，想通过这个大家都接受的无遮无掩的信息交流平台了解村民的真实想法和生存状态。
2017年10月18日，也就是十九大召开当天下午2点过，田杰看到“长春村共同富裕”微信群里有位母亲发了一张她抱着哭泣的、带有浓鼻涕的小女孩的照片，这位母亲在微信群里近乎绝望地哀求道：“希望有个好心人，发发善心，救救这个小女孩，她的生命危在旦夕；没钱去住院，用中药延长生命，我的心情已经心灰意冷。”
田杰的心震颤了，骑上摩托就直奔这个农户家，并火速向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领导汇报了情况，请求医院派出救护车将病人接到重庆紧急救治。医院当晚召开紧急会议，第二天就派来了“120”救护车将患病的小女孩接到了重庆免费治疗。在此过程中，田杰不仅亲自护送小女孩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手术，而且术后还亲自送小女孩回家，连周末都未能回家陪自己的孩子。
田杰的行动不仅感动了患者家属，也感动了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领导和同事。
“背包哥，谢谢你！”患者母亲在“长春村共同富裕”微信群里发了这句话。她不知道田杰的名字，只知道田杰随时都背着个背包，所以就用土家族对值得敬重的人的独特称谓方式叫他“背包哥”。
“辛苦了！小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微信群里传出领导们的慰问。
“好样的！背包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微信群里传出同事们的鼓励。
“我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直到撤回来的那一刻！”田杰动情。
2018年10月28日，田杰了解到长春村4组未脱贫户陈正昌家有I型糖尿病患儿，当即报告给重医附一院领导，第五组成员单位——重医附属永川医院迅速派出 “120 救护车”专程到长春村把患儿接到医院住院诊治。田杰了解到他患有脊髓小脑萎缩症的妻子在家没菜吃，当即又在金溪镇街上买了100余元的肉和蔬菜，骑着电瓶车给她送到家里，亲自洗好肉，煮好之后才离开。离开时，他的妻子感动得掉下了眼泪。那一刻，田杰不敢多看她一眼，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流出眼角。
最让田杰难忘的是，2019年7月22日，长春村1组贫困患者陈伦琼说她头痛、眼花，她没亲生子女，老公又是本分人，驻村工作队了解后及时送她去黔江中心医院诊治，帮助她办理好慢病证。在去送慢病证的路上，因下雨路滑，田杰骑的电瓶车车头车尾发生180度逆转，差点发生车祸，事后想起，总免不了心有余悸。
这样的事有多少次，田杰自己记不清楚，驻村工作队其他同志也记不清楚，但村里的老百姓记得清楚。有村民说，这两年驻村工作队已送长春村患者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院院等医院进行救治20余次。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切，让田杰吃闭门羹的这个农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明白了，这位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干部不是玩虚的，是说真话做真事的人。
有一天，像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一样，见田杰从村委会骑着摩托背着背包出来，这位农户一边高喊“背包书记”一边拦住田杰的摩托，请田杰进屋喝茶。
避讳问机关干部姓名，认为见面问人姓名不礼貌，见面只称同志或叔叔，所以，村里很少有人知道田杰的真姓大名，只知道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因为前面说的那个患者母亲在“长春村共同富裕”微信群里叫他“背包哥”以后，村里年纪大的人都叫他“背包书记”，年轻的都叫他“背包哥”。有人好心告诉田杰，每见一个农户，都要告诉他你是驻村第一书记田杰，如果不这样说的话，农户就不知道你的名字，上面来检查的时候农户说不出你的名字，就会认定你没在村里，不然的话，农户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背包书记，你包里装的啥子哟？怎么从早到晚都背在身上哟！背的是钱吗？”
“哪有什么钱哟？全是各家各户的资料。”
“我不相信，以前那些干部下来，每次都给贫困户送一二百块钱。”
“我这个包里，装的东西比钱重要得多，不信你打开看看。”
“看来叫你背包书记没错。”农户接过田杰的背包，发现包里仅一本密密麻麻的写满习近平总书记扶贫论述、有关政策摘抄、各类问题解决方案的笔记本，一只多功能强光手电筒，一本贫困户花名册和居民分布图等。农户终于明白，“背包哥”田杰经常说的一句话——背包里装的不是送钱送物的名单，而是扶贫干部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决胜脱贫攻坚的决心，一份贫困乡村摆脱贫困实现乡村振兴的希望。
“送钱，那是输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这些资料都是用来帮助大家争取项目的，我想的是如何长久解决扶贫成效的持续性问题。”
“背包书记，你胆子真大，我佩服。”这个农户告诉田杰，长春村是社情本就复杂的三个村合并在一起的一个村，村合心不合，社情比金溪镇任何一个村都复杂，在黔江区是出了名的，选举村干部都是用钱和拳头说话，镇上的干部都是写好遗书才来。
这个农户还口无遮拦地告诉田杰，村里没有集体经济，农户穷得叮当响。他说他很感激共产党，但对个别干部很有意见，说个别干部一天西装革履，走路怕粘泥，入户怕脏衣，工作全是在办公室打电话，得到的很多都不是真话。
这个农户合田杰说了很多心里话。面对这个无话不说的农户，想起为密切干群关系，从他那里租一亩地来种玉米和土豆，请教技术并支付反包劳务费500元的事，田杰欣慰地笑了。农户的话深深地触动了田杰的神经。也让田杰明白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只要你是真心贴近群众，让该帮的人得到了帮助，他们就很认可，就同样有精神满足感。
四
坚持党建引领，公道正派选好一个支部书记，建立一套管用的刚性制度，打
造一支不走的驻村工作队，是扶贫成效持续的关键。
——黔江区交通局干部、长春村驻村工作队队员程之祥
从吃闭门羹到无话不说的朋友，从“第一书记”到“背包书记”“背包哥”的称谓变化，田杰和驻村工作队的队员们付出了许多，但也收获了许多。他们用贴近群众，真心帮助群众，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的行动赢得了老百姓的信任。
和很多村民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很多村民告诉说，长春村之所以穷，除了自然条件的因素外，更多的原因在于人的心性不受约束，村里没有好的“当家人”，选村干部不是出于公心，而是看谁的家族势力大，谁的票子多。所以，选出的村干部要么能力强但私心重，很多时候不是全心全意为村里的发展着想，而是想方设法利用手中“坐地猫”的权力承揽村里的大小工程项目，霸占公家和上级下拨的援助物资，甚至连有关部门安排的改造厕所的瓷砖也不放过，“连老鼠过路都要拔根毛”；要么能力弱，任凭家族大、势力强的人摆布。
驻村工作队经过大量的民意调查，了解到长春村支部书记、村主任时常缺位，党的基础组织建设在长春村几乎处于瘫痪状态，心性本就不受约束的一些村民犹如无龙头的野马，更是桀骜不驯。广大党员和村民强烈希望驻村工作队不走，以保证村里的大小事情有人能公道正派地管理。
“加强党建扶贫，把村支两委打造一支永远不走的工作队，把长春村带到健康发展的良性循环轨道上来。”田杰在驻村工作队组织讨论下一步工作时强调要加强基层组织建设。
“基层组织就好比人的毛细血管，看似不重要，实则最重要，驻村工作队应把加强党的基层组织建设放在首位。”黔江区交通局选派的驻村工作队员程之祥发言说：“坚持党建引领，公道正派选好一个支部书记，建立一套管用的刚性制度，打造一支不走的驻村工作队，是扶贫成效持续的关键。”
“三军不可一日无主，整顿后进支部从选强村支书、村主任开始。”程之祥提出建议。
说干就干。根据村民的意愿，针对村支两委干部缺位的现状，田杰向金溪镇党委和黔江区委报告了关于“回引在外创业的党性强的能人出任村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优化重组村支“两委”干部，彻底解决‘治理缺位和人心涣散’问题”的工作方案，得到金溪镇党委和黔江区委的高度重和支持。
2017年10月，金溪镇党委在选派副镇长杨胜前兼任长春村党支部书记的同时，充分听取村民意见，积极招贤选能。
人心换人心，金溪镇党委和驻村工作队的真情感动了在外的能人。在黔江城多年开厂、年创税50万以上、一心想为家乡干点事的老党员万书秦，来不及安排厂里的繁杂事务就按照支部党员大会的无记名投票结果火速出任村党支部书记。有着多年村干部经验、长期秉持公道、群众高度认可的田景阳在村民普选中迅速重新回到村主任岗位。
看似两个微不足道的“村上大人物”的更换，在长春村却是引起了“一石激起千重浪”的强烈反响。长期不开展活动的支部重新焕发出活力，年轻的、年迈的党员重新回到了支部活动室，就连长期居城里的高龄党员也风雨无阻地赶回村里参加支部活动。最让“背包书记”田杰和村支书万书秦感动的是一次农村人居环境卫生整治活动，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党员在一条小河沟里清理白色垃圾长达8小时之久，任凭谁劝都不听，直到垃圾清完为止。事后每每谈及此事，两个书记就有说不出的激动。
“老党员如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把村里的事办好呢？”“背包书记”田杰把自己的感受和万书秦的这句话写在了日记本中。
尽管如此，“背包书记”田杰和驻村工作队队员们的心情并未轻松，是的，党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支部活动正常开展了，党建工作和村民自治工作也开始同步推进，但离区委的要求还有差距，离打造“不走的驻村工作队”的目标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党员的党性需要再培养，我们可以和上级机关搞支部结对共建、助力脱贫攻坚活动，把党建扶贫实实在在地体现在扶志扶心、扶志扶能实际工作上”。驻村工作队的这一想法很快得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党委、黔江区交通局党组的重视和支持。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党委书记许平还亲临长春村党支部给全村党员上党课。
“选强配齐农村基层组织干部，是抓党建促脱贫攻坚的关键，但建立刚性的简单易行的规范权力运行的管理制度，尤为重要。”许平书记在党课上结合调研的情况和长春村的实际指出：长春村长期贫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选人没有选优配强，制度失范，人的心性不受约束。
许平书记在长春村支部大会上的党课发言，在长春村全体党员中引起共鸣，大家公推田杰拟草一份管用的长春村干部管理制度和村规民约。
按照广大党员的意见，田杰集中大家的智慧，结合黔江区委、金溪镇党委的有关要求和长春村的实际，形成了《长春村干部管理八条》《长春村村规民约十二条》两份在长春村党建工作和村民自治工作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刚性文件，提出了抓党建促村民自治的原则和主题导向方式推进支部党建工作的思路。
村支委会召开，全票通过了两位书记提出的《长春村干部管理八条》《长春村村规民约十二条》，决定把2017年定为抓党建促村社合股联营活动年，2018年定为抓党建促村民自治年，2019年定为组织振兴年。按照区委把支部建在产业上的要求，把支部划分为：吕家沟蚕桑菌、高田坎蚕桑、虎山羊肚菌等3个产业党小组，定期围绕产业发展展开讨论。村民代表大会也在2019年3月表决通过了《长春村村规民约十二条（试行）》，实行积分制管理。
长春村抓村级组织建设的做法很快引起《半月谈》、中央电视台等媒体关注，也得到上级党委的高度肯定，支部工作也由后进变先进。市委组织部一位干部到长春村实地调研后高兴地说道：所有驻村工作队和驻村干部都像长春村这样干，我们的乡村振兴就真的是指日可待。一位长春村的老党员对驻村工作队的几位干部说“先进的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把长春村的党建工作理顺了，把人们的心气理顺了。我谢谢你们”。
五
实施“三变”改革，建立股份合作社，激发贫困人口内生动力，让农村人也
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金溪镇副镇长杨胜前
万书秦不愧是在城里成功创业的能人，说出的话不仅有政策水准，还有人生哲理。谋划的事大多是很多村民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回到村里，他和党员、村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德铸就大业，小慧只能铸就小业”。朝思暮想反复谋划的事就是“让农村人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无疑，“大德铸就大业”是万书秦在创业过程中总结出来的一句人生格言，党员和村民听着很顺耳。“让农村人过上城里人的生活”是万书秦素来的梦想，决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为让梦想变成现实，他一直在苦苦思索着，探索着。他没想到他的想法很快就会付诸实践。
2017年9月，金溪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杨胜前提出在长春村搞“三变”改革，成立“股份合作社”。
“三变”改革就是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民，形成利益联结机制。杨胜前在兼任长春村党支部书记、带领村民在脱贫摘帽过程中，一直苦苦思索扶贫成效如何持续的问题，形成了实施“三变”改革、成立股份合作社、让农民自己当老板的构想。
无疑，这是个大胆的构想，施行这个构想，是对运行了几十年的家庭承包经营体制的勇敢挑战，必须得有敢“第一个吃螃蟹”的胆量，必须得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必须要得到村支两委干部及广大村民的认可和支持。
很快，这个构想得到了重庆来的“背包书记”田杰的支持，也得到了回引的村支部书记万书秦、补选的村主任田景阳、长春村一组吕家沟院落全体村民的高度赞同。
“背包书记”田杰之所以赞同，是因为基于他读研时对产业经济发展的研究和参加市委任前培训班时学到的产业扶贫知识。他认为，目前农村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的统分结合的双重体制受到挑战，资源分得彻底、资金过于分散、人心长期不齐导致目前“分得彻底，统得不够”的现状出现，唯有成立股份合作社，抱团发展产业方可解决扶贫成效持续的问题。万书秦之所以赞同，是因为成立股份合作社发展产业才能实现规模效益、持续增收，“让农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才可能变为现实。田景阳之所以赞同，是因为在外闯荡多年，深知产业须抱团发展。长春村一组吕家沟院落的村民愿意出来试点，是因为“穷怕了，不怕亏”，他们说，苦干总比苦等苦熬强。
应了“英雄所见略同”的老话，三个不同身份的书记和村主任想到了一块。
其实，很多时候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区别就在于如何行动。有的人是想得到而不付诸行动，结果只能是抱憾终身；有的人是想好了就干，咬定青山不放松，结果是终有所成。
“心动莫如行动，说干就干！”几个想法一致的人连夜起草方案。方案主要内容如下：
“三变”改革——变土地为股权、变资金为股金、变农民为股民。报请列入全市试点单位，争取经费支持。
“三确一建”——确权定资产，确权定股东，确权定归属，组建股份合作社，经营主导产业。
主导产业——蚕桑。
实施方式——“一点引爆，全村开花”。先在有积极性的一组吕家沟试点，然后全村推开。
七上八下，方案经反复讨论后于2017年9月的一天正式出笼。次日，院坝会在各个院落相继召开，村民手中人手一份改革方案宣讲提纲。
宣讲没有大话客套话，全是提纲挈领的重点，浅显易懂好记忆。凡听了宣讲的人都过耳不忘。
宣传发动并非一呼百应，有人频频瘪嘴，有人频频点头，有人说看看再说。
偏远地区的村民是最实际，最讲实事求是的群体，很多时候都在乎一个人、一件事、一条政策对他们是否有利。如果他们一旦认定了，就会迸发出惊人的积极性和自觉性。所以，光有好的方案不行，哪怕你的方案是对村民最有利、最能帮助村民赚钱发家的最好的方案，得不到村民的认可，都等于是纸上谈兵。必须耐心细致地进行宣传。何况这次说的都是村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股本、股利之类的新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系列的宣传动员，长春村一组吕家沟八零后年轻党员、退役军人吕德甫认定成立股份合作社对吕家沟的脱贫非常有利，当即召集吕家沟20多家村民商量，建立股份合作社。吕家沟是典型的族姓村落，居住的都是吕姓村民，他们大多未出过远门，对“股本”“红利”之类的话似懂非懂，但他们认可当过兵、见过世面、又是党员的自家人吕德甫，加上这段时间对“背包书记”的了解，对从城里回来的新支部书记和村主任的信任，同意组建股份合作社，说“要赚大家一起赚，要亏大家一起亏，亏了大不了重来”。
10月8日，大山层林尽染，红叶正艳。珍卓果蔬股份合作社在隆隆的挖机声中挂牌成立。八零后年轻党员、退役军人、理事长吕德甫以标准的军姿站立在挂着大红花的挖机上慷慨激昂发表就职演说。演说的内容还是那几个字：“要赚大家一起赚，要亏大家一起亏，亏了大不了重来。”
也许，这是迄今为止全世界最简短的就职演说，也许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的最为铿锵的演讲。话不多，但落地有声；声音不大，但群山有回应。
20多个扛着锄头的股东像训练有素的兵士，随着吕德甫一声令下，摔开膀子抡圆锄头，向荒地开挖。一时间人声鼎沸，挖机轰鸣，赶来看热闹的人或坐或站挤满了山坡。
有个老老汉坐不住了，从看闹热的人群中挤出来径直走到吕家沟珍卓果蔬股份合作社办公室，态度谦卑地向吕德甫讨教。
这个老老汉不是别人，就是前面写到的滕树文，就是那个说“别组都在搞，我们再不搞就没机会”的滕树文。
用当地村民的话说，滕树文是上懂天文地理，下懂人情世故，在当地是个很“吃得开”（土家方言：受人尊重，说话做事有人听）的角色。
军人出生的吕德甫性格直率，对滕树文讨教的股份合作社核心问题和盘托出。
“成立股份合作社，核心是三变，即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民。操作的关键是土地入股，田按每亩300元折算，计1.5股；土地和林地按每亩200元折算，计1股。”
“启动资金怎么解决？”
“整合上级支持的财政资金和市区帮扶部门的帮扶资金。”
“理事长和监事长怎么产生？”
“股民无记名投票选举产生。”
“入股是自愿还是采取强制的办法？”
“完全取决老百姓自愿。”
……
六
要干一起干，要亏一起亏，亏了大不了重来！
——露霏果蔬股份合作社理事长吕德甫
从吕家沟回来，已是深夜，但滕树文一夜无眠。想往日战天斗地荒山野岭变梯土，看如今大雁南飞良田肥土变荒山，作为一个老党员，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等不及天亮，滕树文就披衣起床，从自己建在山脚黔石公边的新房里出发，深一脚前一脚地爬上位于山顶的滕家院子和鱼塘湾院子，叫醒正在酣睡的滕树长、陈正文两个老党员。
“两位哥，吕家沟的股份合作社搞起来了，我去看了，有搞头。隔壁五组马上又要成立露菲股份合作社，那个‘背包书记’说‘一点引爆，全村开花’，我们四组总不能花开后面吧！今天我们三个商量下，由我们几个老老汉承头，把在家的这些老弱病残组织起来，搞个蚕桑股份合作社，把撂荒的这些田土流转在一起，翻耕出来栽桑养蚕，既保护了耕地，又能让在家的人有事干，还能永久地赚钱，你们看搞得不？”
“搞得！你承头，我们一起干！”两个睡眼惺忪的老老汉顿时睡意全消。
一拍即合。三个老老汉无疑是最佳组合，一个长期生活在农村对农村工作非常熟悉，一个多年在乡政府工作行政管理经验丰富，一个对地里生产颇有经验。更难得的是三个老老汉都没忘为老百姓做事的初心。
三个老老汉来到滕家院落的山间平地上面对群山指指点点，指挥打一场脱贫攻坚大仗的计划就这样在几个不服老的老老汉的指指点点中大胆出笼了。
计划报给村里，杨胜前副镇长当即表态支持，“背包书记”田杰立马赞许。
时令已是寒冬，滕家院子却如春天般的温暖。三个老老汉倡导的股份合作社“两会”——理事会、监事会在滕树长家中如期进行，杨胜前副镇长、“背包书记”田杰、村支书万书秦、村主任田景阳的镇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员全都带着莫名的兴奋赶了过来。
怎能不兴奋呢？自吕家沟珍卓果蔬股份合作社成功挂牌运行、“一点引爆，全村开花”战略正式启动后，各组股份合作社如雨后春笋，陆续冒头。先是五组的露菲股份合作社挂牌，现在又是滕树文、滕树长、陈正文这三个原先还说等等看的老老汉站出来创办专门的蚕桑股份合作社。还有几个组看到这几个老老汉都在搞，也在私底下商量。想到这里，杨胜前副镇长、“背包书记”田杰看着满山的红叶会心地笑了。
许是疙蔸火温暖映照的原因，抑或是久违的兴奋使然，镇村干部进来的时候，围坐在火塘边的20多个老弱病残全都满面红光。
选举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每个人在自己认可的候选人碗里放一粒黄豆，最后以得黄豆多少来决定谁当选。公道自在人心。滕树文、滕树长、陈正文三个老老汉当选，滕树文出任理事长。
山里人凡事总爱讨个好兆头，理事会、监事会选出来了，合作社取名又成了大家的兴奋点。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取名顺青颉股份合作社，大概寓意：顺势而为成立股份合作社；坚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党和政府的关心和支持就像吉星高照一样，催人奋进。
一个简单的取名，却要大家共同讨论，在一些人眼里觉得是大可不必，但在三个老老汉看来很有必要。“既然是股份合作社，凡事就得商量着办，让大家商量取名字就是让大家明白，股份合作社的事是大家的事，不能个人说了算，凡事必须讲个章法，不能坏了章法。”滕树文说。
一点小事，隐藏着巨大的玄机。从商量合作社取名，可以看到三个老老汉凡事商量着办的心智。
杀猪挂牌，顺青颉股份合作社在滕家院子正式成立。这一天，是2017年10月24日，滕树文把这个时间记在了脑里，“背包书记”田杰把它记在了当天的驻村日记上，村里的干部把这件事记进了长春村的大事记中。
三个老老汉承头组建股份合作社发展蚕桑产业的事不亚于一场大的地震，消息不胫而走。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党委书记许平闻讯赶来，顾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也不顾忌山路的泥泞，匆匆忙忙赶到滕家院子的顺青颉股份合作社调研，看到20多个农民正在三位精神矍铄的土家族老老汉带领下有说有笑地除草、挖坑、栽树、覆膜，在平整出的陡坡上栽下一株株桑树，当即表态从资金上给予大力支持。2018年初，许平书记牵头，亲自主持召开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联席会议讨论制定了包含党建帮扶、医疗帮扶、产业帮扶在内的“十六个项目”扶贫方案。为制定这个方案，许平书记率队到长春村实地调研，从早上出发到次日凌晨2时回到重庆，许平书记和队友们整整工作了16个小时。三个老老汉异常激动，村民异常激动。滕树文兴奋地说：“《增广贤文》上说的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过时了，现在是穷在深山也有远亲。”
滕树文的话一点不假。没过几天，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送来了产业发展帮扶资金，区财政拨来了财政支持资金……
主管财务的滕树长一点不敢马虎，每一笔扶持资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明明白白。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牵头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捐赠了225万元、区财政拨来了财政支持资金16万元、区农委投入150多万元……从合作社成立以来到今年10月，累计获得各种帮扶资金1000万元左右。2017年底种下的近400亩桑树已初见效益，合作社第二年就收入10多万元，一户农民多的能分四五千元。今年有30万元保底收益作为集体经济收入。
滕树文估计，等到丰产时，合作社收入能上百万元。
自己不干等着看干的人的笑话，看到别人赚钱了看不成笑话了又眼馋。这是很多人的病态心理。原先等待观望的人如凳子上放有钉子，坐不住了；等着看三个老老汉笑话的人不笑了，眼红了。
“老滕，我们的土地也入到你们合作社，你们要吗？”相邻的三组村民悄悄问。
“怎么不要呢？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大家一起赚。”滕树文回答很干脆。
2018年初，一组、二组、三组相邻的65户农户335人带着380亩土地加入顺青颉股份合作社。合作社规模一下扩大到135户669人，涉及贫困户22户69人。桑园面积从2017年的400亩发展到现在的800余亩，桑树成型，全年的劳动务工收入去年是10多万，今年是30多万。
“外地打工的娃崽崽们陆续回来了。明年又有在广州、上海务工的10多个娃崽崽要回来！”滕树文说。
七
大德铸就大业，小慧只能铸就小业。
——长春村党支部书记万书秦
时间的车轮很快碾进2018年，长春村“一点引爆，全村开花”战役捷报频传，特别是三个老老汉引领创办顺青颉合作社以来，一花接着一花开。一直处在观望中的四组高石砍片区和二组红砖厂片区突然发飙，四组高田坎的村民推举曾担任过村支书的李闯带领大家成立了翼馨恒股份合作社，二组红砖厂片区的村民推举畜牧兽医站退休干部、老党员陈国光组建了期盼股份合作社。至此，农业股份合作社全村覆盖，5个股份合作社有如5朵金花，竞相开放在长春村的山山岭岭。
“背包书记”田杰笑了，村支书万书秦笑了，村主任田景阳笑了。三个村里的巨头同时想到了联合成立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合作社的点子。
“这既是上级的要求，更是长春村股份合作社发展的现实需要。用财政帮扶资金投入，启动村社联营壮大集体经济正当时！”“背包书记”田杰说。
“大德铸就大业，小慧只能铸就小业。光是村社联营还不够，我觉得现在搞村企合作共赢也正是时候。”村支书万书秦建议。
“我认为，村支两委引领合股合力共致富的计划也要跟上。”村主任田景阳想到了村干部不能在旁边歇凉，要入社任职，对合作社进行正确引领。
三个最基层的最高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像说三句半，最后异口同声道：“要得！”
意见一致，认识统一。村支两委扩大会及时召开。
“背包书记”田杰在会上就成立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合作社，启动村社联营壮大集体经济、村企合作共赢实施保底分红、村支两委引领合股合力共致富等工作做详细说明。他简单明了地介绍：
村社联营壮大集体经济就是村集体和合作社联合经营，合作社、入股农户、村集体按3:3:4的比例分配股利，村集体所获股利5%用于人才培养，10%用于村干部补贴，15%用于扶贫济困，20%用于公积金提留，50%用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村企合作共赢实现两个分红就是引进企业投资，村集体以土地和财政支持资金入股经营，实现保底分红和盈利分红。
村支两委引领合股合力共致富就是各股份合作社成立后，村支两委干部要入社引领，重点在发展思路上实施引领，在整合资源上实施引领，在发展方向上实施引领，在理事会、监事会的组织建设上实施引领，在人心凝聚上实施引领。
田杰话音刚落，会场就掌声雷动。
掌声就是大家的心声，长春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合作联社在绿挂牌成立。
这时正是高山和田野被蚕桑基地装扮得如绿色海洋的季节，桑叶正茂，春蚕正旺。
有数据显示：珍卓果蔬种植合作社种植蚕桑170.23亩，含田桑面积62.9亩，土桑面积96.4亩，林桑面积10.93亩，入股农户21户88人，涉及贫困户3户8人，总社投入资金179.33万元。
顺青颉股份合作社种植蚕桑785.09亩，含田桑面积327.29亩，土桑面积327.29亩，林桑面积11.69亩，入股农户153户659人，涉及贫困户21户83人，总社投入资金33.36万元。
露菲股份合作社种植蚕桑843.72亩，含田桑面积244.37亩，土桑面积589.62亩，林桑面积9.73亩，入股农户99户401人，涉及贫困户11户29人，总社投入资金124.35万元。
期盼股份合作社种植蚕桑181.21亩，含田桑面积14.76亩，土桑面积151.79亩，林桑面积14.66亩，入股农户42户178人，涉及贫困户4户20人，总社投入资金20.61万元。
翼馨恒股份合作社种植蚕桑307.76亩，含田桑面积141.78亩，土桑面积165.98亩，入股农户71户349人，涉及贫困户5户26人，总社投入资金22.75万元。
金溪镇长春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合作社投入到5个农民合作社财政资金601.75万元（其中总社统筹尚未投入的资金221.35万元）。
5个股份合作社入股农户357户，其中建卡贫困户45户，入股土地2256.68亩，流转土地557亩，盘活撂荒地1600亩， 投入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扶贫集团第五组帮扶资金820万元。发展蚕桑2517亩，套种羊肚菌260亩、蔬菜582亩、辣椒505亩、水果387亩，形成了“蚕桑+N”模式的亮点扶贫产业，80%以上的村民直接受益。
2017年至2019年，深化脱贫攻坚项目40个，总投资7284万元，主要用于基础设施3099万元、特色产业2199万元、公共服务225万元、扶贫搬迁1286万元、生态保护380万元、素质提升65万元，惠及1943人。村民人均纯收入均达到11826元，贫困发生率从2014年的10.14%降至0.05%。
数据是枯燥的，但数据中蕴藏着的东西确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华社、重庆日报等权威媒体闻讯而来，做了大型报道。
行笔至此，想起田杰在日记本中写的几句话：消除乡村贫困，实现长久振兴，关键在于建设一个好班子，选对一位好支书，运行一套好制度，发展一项好产业，做强一个联合社，培养一个好心智。
是的，长春村扶贫工作坚持按照这“六个一”运行，扶贫成效没有理由不持续。
“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长春村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