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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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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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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行走在上王庄

实诚的秋,从不会落下土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像茶业口镇的上王庄,羞涩地藏躲在崇山峻岭的衣褶里。

行走在上王庄。远望四周连绵不断的峰峦,苍翠挺拔,山上崮下,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松柏槐柳,挂满刺果的栗子树,坠弯枝条的核桃,一簇簇红艳艳的花椒;近看起伏的坡地中,挺胸摇荡的高粱,沉甸甸弯了腰身的谷穗,一垄垄叶蔓下欲要撑破土皮的地瓜等,无不让我们轻易地捕捉到,上王庄村丰腴而又结实的秋的身影。

行走在上王庄。此刻,不仅只是沉浸在硕果妖娆的繁华与热闹中,我们还将要虔诚地剥去这秋日里的锦衣霓裳,去触摸她那蹉跎岁月中的时光背影,去寻猎她那过往春秋里的兴盛与衰败,去解开她那些记忆深处的历史绳结。

上王庄据范氏墓碑记载,明万历年间范姓建村。后王姓迁此,以姓名村王庄,因址在章丘县北王庄以南,称南王庄,1943年分为两个村,该村居北,故改名上王庄。上王庄地处莱城北部,曾与章丘、淄博两地交界,群山环抱,地势险要,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由仙女牌坊处南下后西行,进入上王庄村。村中的老旧院落大都就地取材,挖掘山中黄色沉积岩石垒砌而成,因势而建,高低错落,颇为壮观。如今多数老房无人居住,残垣断壁,年久失修,尽显荒芜沧桑之感。然而,就在这些颓废的黄色院落之中,却尘封着不为世人所熟知的红色记忆。

辗转于上王庄的古村落,踏陡坡石径,走曲折街巷。在每一块斑驳墙体上的铭牌前驻足,在每一幢黄色石屋的院中瞻望,七十多年前的血雨腥风,似乎就在眼前隐约浮动着。上王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却是当年革命武装的根据地,抗日支前的大后方。革命战争时期,这里就曾是章丘县委、淄川县委、泰山地委食粮局、泰山地委税务局、茶业区战时医院、茶业区抗日妇救会、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指挥所、第四支队兵工厂和当时隶属于《大众日报》的《泰山时报》等机关所在地。

行走在上王庄,我们探寻着红色遗址,翻找着历史记忆的碎片,聆听着镇村陪同领导,深情地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抗战时期,《泰山时报》的战地记者方正,曾工作生活在上王庄。方正还在泰安一中上学时就秘密参加革命,家人得知后便极力撮合其成婚,婚后不久方正就投身革命再未返家。其妻王庆芬只身来到上王庄,正当寻夫未果万念俱灰时,却在留住的同一黄石院落中巧遇丈夫方正,成为了抗日战事期间的一段佳话。后来因战时需要,在泰安地委的指示下,王庆芬在上王庄组织成立茶业区抗日妇救会,为当时的抗日武装斗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1944年4月6日,日军从榆林据点出动,伪军配合,对我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妄图消灭当时的泰山地委直属机关和淄川县委。接到命令后,我茶业区民兵配合主力部队英勇反击敌人。火龙台地势险要,北面一直蜿蜒到章丘界内,这时候,敌人已经被吸引到了火龙台上,而八路军主力已经安全撤退到了章丘。战斗打得非常激烈,他们几个民兵边打边退,为主力部队撤退争取到了时间,可是他们却被敌人包围在了山顶上,进退两难。战斗到最后,只剩下了刘俊林和李文富两人,但他们俩视死如归,高喊口号,纵身跳崖,成为了少有的民兵烈士,被后人树碑立传世代敬仰;在上王庄村中,至今还保留着一口抗日古井。此井乃清同治年间,乐善好施的解朱氏顷一家之资,为村民凿井。然而,1938年至1945年间,对上王庄恨之入骨的侵华日军,曾多次来村上扫荡,畜生们烧毁井房,将辘轳沉于井底,不让村民取水救火。村中一大娘曾誓死护井,反遭残暴的日兵轮番蹂躏。

上王庄村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村民们踊跃参军参战,跟随部队转战南北、奋勇杀敌,王方成等4名烈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至今在上王庄还流传着一首“十劝歌”的抗日小曲,“结婚十八天,俺村长来座谈,动员抗战保家园,抗日救国理所当然。一劝我的娘……”也正是因为上王庄村民舍小家,顾大局,积极投身革命事业,甘于牺牲性命的不屈精神,才换来了我们今天来之不易的辛福生活。

   从黄石古村落的诸多抗战遗址处折返,顺上王庄的大街北上,约一二里的路程,我们来到了与章丘搭界的黄石关。说是黄石关,其实黄石关隘早已荡然无存,唯留一条土路蜿蜒至章丘境内。左手边隔河相望是壁立千仞的狮子崖,右手旁我们还能依稀看到,坡堰山脊上残存着断断续续的齐长城遗迹。

史料记载,齐长城始建于春秋时期,距今已2500余年。西起黄河,东至黄海,东西蜿蜒千余里,几乎把整个山东南北分为两半。经实地测量齐长城全长600多公里,共翻越1500多座山峰。主要有长清段、泰安段、莱芜段、五莲段等遗址,其中保存最好的齐国莱芜段将近60公里。据考证,在诸侯纷争,战火不断地乱世之秋。正是出于防御目的,齐桓公才开始在此修筑长城。随后,齐灵公、齐威王又不断将长城沿泰沂山脉向东增修,至齐宣王时已修至东海。需要说明的是,此时,鲁弱楚强,扩修齐长城重点是防楚,史载"乃齐宣王所筑,以御楚寇者"可以作为明证。明、清、民国等时代的统治者又对莱芜境内的齐长城进行过维修,所以虽历经2000多年的风风雨雨,但至今仍清晰可见这堪作历史见证的遗迹。

此刻,肃立于黄石关口的遗址,我们已经很难想象那时关隘雄伟壮观的模样。但不容我们怀疑的是,在这齐鲁两国界边,东达齐国都城临淄,南通鲁国重镇吐丝口和莱芜的交通要道,且依山傍水又地势险要,足见当年黄石关隘地理位置的重要,难怪民间还有“走过九关十口,不敢在黄石关走一走”的说法。

云沉风动的初秋,踏在上王庄的齐鲁古道,飞扬的思绪竟被摁进了历史时光的隧道。眼前雄伟的齐长城盘旋蜿蜒,随山势颠簸起伏,黄石关隘雄浑古朴,森然矗立。战时两侧重兵把守,万夫莫开。平和之时,南来北往,人流如织。走亲串友的布衣,推车挑担的苦力,驴拉骡驮的商贾,好一幅热闹盛世的图景。然而,历史的车轮不止,朝代世事更迭,兴盛与没落交替,上王庄也和齐长城一样,亦在历史的烟云中沉浮。

回眸走过的上王庄南北大街,此时才觉悟到那竟是踩踏了千年的老旧故道。老街并不阔绰,宽窄不等,路势随坡起伏。两侧黄石院落皆层石垒砌,高大宽敞。凡遇胡同口,墙角大都砌成圆角,典型的“拐弯抹角”,易于行人车马畅通无阻。由此可见,勤劳智慧的上王庄人自古便有崇尚谦让的礼仪之风。行至村北头,但见一面高约数丈圆鼓型石墙,上面屋舍为解家大院,临街之所以修葺成圆鼓型石墙,是因旧时为防范盗贼匪寇的略侵攀爬。由古道两旁高大的石墙建筑,以及古村落中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的黄石四合院,我们不难想见上王庄在浩荡历史的进程中,也曾有过的昌达与繁茂。过齐长城黄石关隘,上王庄是由齐国进入鲁国的首个村寨,亦或由鲁国出到齐国的最后一个村寨。熙熙攘攘出关进关的人马货物,便常常休憩于此,上王庄此时也就成了一个鞍马劳顿,充粮补饲的中转驿站。饭馆、车马店、买卖铺、仓储间散落在上王庄村的各个角落,鸡鸣狗吠时炊烟四起,车响马鸣的嘈杂之声就常回荡在山岭深处上王庄的天空。

一阵秋风掠动着密匝的蒿草,齐长城残址脚下,一座古朴肃穆的孟姜女坟,将我天马行空的思绪硬生生地拽回。原来千百年间,一段关于孟姜女的动人传说,一直在上王庄这块古老土地上蔓延疯长,生生不息。

“孟姜女哭长城”是中国民间四大爱情故事之一,这个故事中的长城,就是莱芜境内的我们眼前齐长城。在莱芜民间一直流传,孟姜女祖籍是章丘孟家峪村,嫁到茶叶口镇上王庄村,与范喜良结为夫妻。章丘的姑娘,茶业口的媳妇,莱芜自然就成为孟姜女的婆家。伴随着孟姜女传说的经年流传,上王庄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孟姜女信仰,每年农历三月十日、清明节、寒衣节、除夕,村民自发在孟姜女墓敬香祭祀,祈求平安。

对于孟姜女的传说,全国各地蓝本很多,众说纷纭。然而, 在2008年11月上王庄村民解学锋,在收拾百顺堂老鼓楼院子的柴火时发现了一块石碑。用水把石碑冲洗干净后,发现碑额上阴刻着“孟姜女纪铭”。石碑保存完好,上面字迹清晰且详细地记述了“孟姜女哭长城”。该碑位于齐长城黄石关南侧,系明洪武戊申年(1368年)所立。碑呈长方形,高1.3米,宽0.7米,厚0.1米。据碑文记载,孟姜女之夫范喜良系城南王庄村(现我市茶业口镇上王庄村)人。经考证,该处原有孟姜女庙、孟姜女坟和衣冠冢等重要古迹。该石碑的发现进一步证明了孟姜女的故事与莱芜的密切关系。

对于碑文所记载孟姜女哭的是秦长城一说,陪同的上王庄村支书范玉祥也做了详细的注解。据张华松著《齐长城与晚清御捻战争》一文中所释,在莱芜北部及章丘南部山区考察齐长城遗址时,往往听到当地民众说当年秦始皇修了北、南两道长城,北长城是万里长城,南长城就是山东的这道长城。至于秦始皇修长城的目的,当地盛传的一句民谚是:秦始皇北修长城挡大兵,南修长城挡长毛。民间的齐长城乃秦始皇所修的传说,我们或许能从莱芜瀛秦专家柳明瑞先生的研究中,得到些许有价值线索。嬴秦祖根在东方,更进一步确指为今山东莱芜的“嬴”地。莱芜所在的故国,曾一度与秦国并称为“东秦”“西秦”。 “东秦”是“西秦”之祖根。秦始皇嬴政东巡泰山,曾至嬴地寻根。由此,古嬴大地的莱芜,留下了嬴政的地名,也留下了与之相关的传说,自是情理之中。如果再把范围放大的齐长城经过的区域,这一范围也正是柳明瑞先生所论述的“东秦”之所在。由此,则不难理解,齐长城沿线为什么流传的反而是秦长城的传说。

行走在上王庄的齐鲁古道上,范书记手指着滔滔东去河水说道:这里就是咱莱芜赢汶河的源头,而河北那片杨树林的后面就是上王庄村的嬴政沟和嬴政湾。上王庄嬴政地名的沿用,似乎也暗合了柳明瑞先生关于嬴秦研究之果,而“孟姜女哭长城”之碑为何立于齐长城脚下,也就很容易自圆其说。如今,在上王庄村委会及范书记的努力下,上王庄民间文化“孟姜女传说”,已成功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且现在村里新建的“孟姜女民俗博物馆”也即将投入使用。我们相信,作为上王庄“孟姜女传说”的传承人范玉祥书记,一定会把这一民间文化传说,世世辈辈永久地传承下去。

秋日,行走在上王庄,我们的脚步时而沉重,时而轻松。沉重的是,我们慌乱的脚步,是否踩疼了上王庄那些记忆深处伤疤。轻松的是,在这将要熟透了的秋里,沉睡了几千年的上王庄正在醒来。醒来的上王庄也一定不会忘记,在这个秋日,我们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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