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 饮

台风“烟花”过后，连日暴雨。前些日子，很少出门。今天雨止，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到市区一个幽静的角落，独自喝一点酒，享受一下“独饮”的乐趣。

古代诗人们喜欢“独饮”。李白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高适的“白发老闲事，青云在目前。床头一壶酒，能更几回眠”；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无名氏的“独饮杯中酒，但闻君所愁。落花遍地是，无需为此忧” ……都是例证。

文人喝酒，有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的是“送别友人话离殇”，有的是“借酒消愁解烦忧”，还有的是“思情泉涌著文章”。

我是平庸之辈，喝酒仅是一种兴趣爱好。无所谓高兴，也没有忧愁，既无人陪伴，更毋需理由，只是随心所欲，想喝酒就“独饮”一杯罢了。

我对酒没有特别的要求，白酒、红酒，黄酒、啤酒都可以，但对酒的品质却比较注重。如今市场上酒类繁多，良莠不齐，有的甚至鱼目混珠，以假充真，万一喝到假酒，伤了身体那就麻烦。突然想到20多年前，一位朋友送来两瓶“人头马”商标的洋酒，前几天好友聚会喝了一瓶，如今还剩下一瓶，何不犒劳一下自己？

可惜我不会炒菜，制作不了色、鲜、味俱全的佳肴。于是，来到菜场买了一条鮸鱼，在火上清蒸；又买了梭子蟹、九节虾在水里煮熟；再买半斤排骨在高压锅里焖烧，加上花生米，既简单，又实惠，便是很好的酒菜了。

在“独饮”的同时，我喜欢听听古典音乐或者流行歌曲，增加一些温馨的情调和轻松的气氛。于是，打开音响，播放台湾著名音乐创作人李子恒作词作曲，童丽演唱的《细说往事》。那动听的旋律，婉转的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把人们带进过往的岁月，唤起那些难忘的记忆：“往事从头，轻轻细说，梦的演变；多年以后，是否还有爱的容颜？往事从头，轻轻细说，沧海桑田；是否能够回到从前，再走一遍……”

呷几口美酒，我不由想起那些喝酒的往事。

最难忘的是第一次喝酒。那是高中毕业以后，我与几个同学在仓桥街一家饮食店里聚餐，这是我第一次尝到黄酒的滋味。虽然，我分不清是好酒坏酒，但那股浓浓的醇香啜入口中，涌进胃里，然后散向全身，便觉得有一种奇异的热力，温暖着我，振奋着我。此刻，什么疲乏，什么烦恼，什么忧虑，都在爽朗的笑声和酒杯的碰撞声中融化了，我顿时感到自己轻飘飘地进入一片朦胧的天地……

最开心的是与工友喝酒。那时，我刚刚参加工作，在砖瓦厂里整天和泥巴打交道。几年时间里，我推过坯、出过窑、运过泥……什么味道都尝过。就说推坯吧，要把已经成型的砖坯、瓦坯拉到坯场自然干燥，每天要推着几百斤的车子，来来回回地走三十多趟。有人计算过，机台离坯场平均距离500米。因此，推坯工人一天要走30多公里。出窑更辛苦。要把烧好的砖瓦从窑炉里搬出来，可不容易。人进了窑，干几分钟出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染成了黑色。夏天时，窑里温度高，大家赤膊干活，更是难熬。虽然我们工作又脏又累，但大家习以为常，没有什么怨言，唯一的享受便是喝酒。

那时喝酒根本没有今天的排场。首先，喝酒可不选择地点。在宿舍喝，在食堂喝，在窑头喝，发工资的日子就“奢侈”一点，到乡间小店去喝。其次，喝的酒也不讲究。买不起名酒，就喝农家自酿的酒。什么“白眼烧”，什么“生头酒”，都视为珍品，爱不释手。再其次，喝酒的杯子更不计较。没有玻璃杯，便把酒往粗瓷碗里一倒，便大口咧咧地喝起来，有时，还提着热水瓶去买酒。至于下酒的菜很寒酸，有什么就吃什么。几块豆腐干，一盘槐豆子，都吃得津津有味。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酒，味道特别好，至今仍觉得满口生香。因为那杯里碗里盛的不仅仅是酒，而是盛满了浓浓的情，深深的爱。

随着《细说往事》的歌声，宛如走进一条寂寥而又幽长的小巷。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停留，都让人百转柔肠。

不同的人，对喝酒的环境有不同的要求。有的人喜欢“群聚”，谈天说地，气氛热烈，喝到尽兴时，相互碰杯，一饮而尽，甚至猜拳行令，嬉笑打闹。有的人喜欢“独饮”，一边喝酒，一边思考，一边反省，一边谋划，虽然有些孤独，但喜怒哀乐，尽在杯中。正如一位哲人所言：“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而我喝酒，介于两者之间。和亲朋好友举杯对饮，谈笑风生，当然赏心乐事，但一个人品酒，也感到乐趣无穷。我以为，“独饮”并非是孤独的表现，而是一种心理状态。一个人内心丰富，无忧无虑，即使“独饮”，也不会感到孤单。因为“独饮”不仅仅是为了酒，而是一种自我放逐，既可以把酒临风，让思绪在天地之间翱翔，也可以驰骋想象，激扬文字，我的许多文学作品都是在喝酒时候构思的。

酒，几乎和中华民族的文明史一样的悠久。从仰韶文化起，至今已有6000年的历史，它激发人们的豪情壮志，又点燃人们的创作灵感。杜甫称赞说：“李白斗酒诗百篇”，这是很有道理的。几杯下肚，诗人们精神为之一振，挥笔自如，好文好诗也如同泉水一样汨汨而出。

唐代诗人刘义在《自问》一诗中写道：“酒肠宽似海，诗胆大如天。”古往今来，诗人和酒特别有缘。纵观中图文学史，诗和酒常常相提并论，大概没有一个诗人不爱酒的，即使他不善饮，其诗作也未必没有酒。

在现代生活中，除非你滴酒不沾，绝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喝过酒。贪杯不足取，节制是美德，无论高兴时，还是烦恼时，不妨“独饮”一杯，品味美好的生活给我们带来的幸福和欢乐。

       （首发《甘溪头》2021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