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转眼就到阳春三月,村里人薄衣单衫,天天就往地里跑。月牙湾山川桃红柳绿,水泥厂门口又变得热闹。
梅子开始打扮的很得体,很优雅,有点相夫教子小老板的架势。只要不进货,梅子早上把学生送走后,开门打扫完卫生后,让萧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她就照顾铺子。如果没有客户,她也就拿上个板凳子坐在门前,看着不远处,敏熟练地拔螺丝,补轮胎,再就是扑哧扑哧的焊电焊。有时看到他需要搬动重东西需要帮忙,也就走到跟前搭手搬一下。没有事干三个人就说说笑笑,轻松愉快。
梅子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重忧伤,她的心里开始有了阳光。
就在春节过后不久,她去家里接萧,为了让邻居平时关顾着她那破烂的家,就把所有的地连租带送,让给邻居去耕种了。
今年,用她的话说“萧干不成活,靠她也没有办法,不如干脆不种地,好照顾生意”。再说那几十亩土地,一年到头把她挣得几乎脖颈都要拔断,还不如铺子里两个月的收入,就这样,她干脆放弃种地。
敏不断帮助梅的事开始被水泥厂一些职工讥诮,成为水泥厂门口大家茶后饭余的议题.敏和梅的亲热也引起许多人的诡秘眼神和各种传闻。
天气越来越地热,不知不觉就到夏天了。
这是一个星期三,敏锁了电焊部的门去县城购买材料了。午饭过后太阳晒得人们不敢出门,人们开始午睡的时候。水泥厂门口也不见有闲人来往,门前的马路上不断有大小车辆驰过,梅在铺子里昏昏欲睡。
忽然,一前一后进来两个女人。一个是五十几岁头发花白,身板却很是硬朗,后面进来是一个身体微胖年龄和梅相仿的妇人。
梅看到来人以为是来人要卖东西,就从板凳上站起来,很热亲地问“婶子你要什么东西?”
那人就大声说“我要买你这个婊子的皮脸!”
梅还没有反应过那回事,那老人就在梅的脸上抓了一把。
梅的脸上顿时火辣辣地连烧带疼,感到就像几条蚯蚓在脸蛋子上蠕动。
她怒火中上,举手就狠狠地往哪老人身上冲去时,那老人破口大骂:“你这婊子,我叫你勾引我的敏敏,屄鸟得很么?”
梅一下子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便将抡起的拳头放下,嘴里只是说:“你这老人咋就这样胡说?”
后面的那女人本来也气势汹汹,好像有点要对梅子动手,但看到梅的脸上渗出的血,去打老人的手又缩回来,在那蓦然又止的的动作上好像看到什么,就有点气妥。便狠狠地质问:“都是女人,你有男人干吗单要馋我的男人,你也太不是人了!”
梅辩解道:“我咋缠来,你们往清楚说?”
那老人又扑上前,拉住梅的衣襟撕打.梅往后一退就被柜台挡住,没有地方可退去,只好用手遮挡,那老人就左右开弓又拧又撕,嘴里很粗鲁地谩骂“我打死你这个婊子”“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
萧在里间听到吵闹,就大吼:“你老怂跑到我的铺子里撒野!”
就拨动轮椅往那老人身边过来,那老婆子以为要打她,稍怔就说:“你一个大男人家的绿帽子戴在头上,我看你把我老婆子能咋?”
萧想在中间保护梅,可是他既不能拉开那老婆子,又没法子护住梅,眼睁睁看到梅重重的又挨了几耳光子。
此时,梅子已被弄得披头散发,萧就气愤的说:“你也还手,把她打呀?没有手吗?”
但是梅子只是承受着,却没有还手。老妇人身后,那个年轻妇女只是愤怒而充满幽怨的眼神看着狼狈的梅子。
这里的谩骂惊动了好多人,纷纷涌到门外看究竟。
这时水泥厂上班的老宋听到从马路上回来的人说,最上边梅的铺子里,有个老婆子在梅的铺子闹事。就赶来一看赶紧挤到前面,对老婆子身后的那女人喝道:“不把你婆婆拉开,把人打坏,有你娘儿们的好事!难道没有国法了!”
说着,就一把拉那老人,但那老人撕着梅的头发就是不放,老宋就一把将那手扳开,将老人推到门口:“你把人打伤你们一家子脱不了干系!你们以为派出所是吃闲饭的!”
“我叫他把我的儿子勾引够呢!”那老妇人就狠狠地骂。
老宋便严厉地说:“你有证据吗,咋勾引你的儿子了?不知道害臊!光给你儿子造名声!不害怕派出所找麻烦!”
这时那年轻女人也感到事态严重,就拉着老人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打!”
那老婆子被老宋的几句说的有点胆怯,但嘴里不住地骂着,神情就不再过于嚣张。
梅子怔怔地立在墙角,任脸上的血一滴一滴绽开在她那衣襟上,而浑然不觉。
“把你娘拉上回家起!不知道丢人,不会你男人在的一天来吗!”老宋狠狠地对那女人说。
那女人看到梅披头散发,被自己的婆婆抓的像一个死鸡娃子,却对婆婆没有还手,如果还手的话,老婆婆不一定也多少挂点彩呢,看到自己婆婆的泼辣劲,也感到理亏。就拉上老人走了。
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好像一场剧情正浓的大戏,却因为老宋的出现而嘎然而止。不无遗憾地慢慢走开。
原来,老宋是敏的姑舅爸,家也在月牙湾北面山上的堡子湾。
老宋早就听到人们风言风语说敏和梅又勾搭,将修理铺挣得钱全达给梅了。但他作为老亲戚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谁能说清楚男女之间的是非。有时,他也细细关注过梅,总觉得那女人也不是过于轻浮,也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再说敏这个人,他也了解根本不是吃喝嫖赌的浪荡之人。作为邻居互相帮忙很是正常,但人们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敏和梅在干那事他们就在跟前看着一般。
老宋对这事从来不在乎,但有时回到家了,村里人说起敏,总有人问这事。他知道这是本村一块儿在水泥厂上班的人闲言碎语传到庄子上的。他想人们的舌头就是长。有次回到家曾也隐隐呼呼听家里婆娘说敏的妈要哪一天去看那个水泥厂门口看小卖铺的女人的骚瘾病呢!刚才听到上班的人进来兴奋地说,他忽然想到敏恰巧今天去进材料了,蓦然想到早先听到的那些话语,就赶上来看,果不其然!
直到门口看热闹的人们走完,萧就气愤地对梅子:“说你不会还手吗!进去把衣服换了,把脸也洗一下吧。”萧犹豫了一下又内疚地说:“我对不起你,拖累着你,当不了个男人,苦了你,也让你受欺负!”
“那是敏的妈,你叫我咋还手呢?如果是你妈,你想想不是一个样吗?”
梅走进里间的房子,一边洗脸一边就嘤嘤地哭起来........
尾声
敏要搬走修理铺了。
这事在梅的意料之中。她也这样想,她和敏该有一个人离开这里最好,可是她没有能力,敏体贴她的难行,再说敏有能力,就主动搬家。完全是为梅子着想,梅子心里清楚的很!
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敏的修理部门口。
敏在漫不经心的往车上装床铺和修理工具。
梅子,也在悄无声息出出进进帮着搬东西,两人都不言语。你出我进,一件一件的往车上放。
最后只剩下门背后的切割机时,敏立在切割机前就说“你来帮衬一下!”
梅子就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一些钢筋,走到敏跟前,弯腰去抬切割机。
没想到敏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人,顺手把门掩了,抓住她纤细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神色凝重地看着梅受伤的脸蛋,“你够苦的,要挺住,我帮不上你了!”
说着就紧紧地抱住梅,梅也顺从地偎依到敏的胸前:“你也不要怨我媳妇,其实她也很苦的,我也放心不下她,也放心不下你!”
梅子听着,象惊恐的羊羔子,看了一眼门掩着就迅速吻了一下敏,随后,两人就松开手。
“人们虽然那么说,我知道你没有沾过我一分钱!你的生意会越来越好,你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你说那些干啥?别俗了!”梅子幽幽地说:“你也好好过,我目前就这样,我理解你的媳妇,她人善良心好,你要对她好,这事你也不要怪她啊!有了小卖铺,我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帮着比我更困难的人!也更会帮助你!”
两人就弯腰把切割机抬起,走出门。
“我走了!”
“我还的呆下去!”
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敏两把摇起柴油机子,回头看了一眼梅子,同情的眼神望了一眼在铺子门口痴痴呆坐的萧,然后挂档松离合,开着手扶拖拉机“喷,喷,喷”的走远了。
梅子立在路边。
此时,她那本来应该动人的脸庞,在盛夏太阳的照晒下那道道伤痕就隐隐的疼痛起来,心里也不是滋味了,仿佛阳光晒疼的不仅仅是她的脸,还有她那个跳动的心。
2012年4月8日
2018-9-24再度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