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湖的夜色

近来心情越来越差，总有一种令人焦虑不安的感觉。今年又找了大半年的工作，屡屡碰壁，信心几乎丧失殆尽，渐渐觉得自己已形同废物，有些恼于见人。因此，白天我是不情愿出来走动的，宁可待在家里带一带不到一周岁的小儿子，或者提起笔写一写自己的文章；只有晚上夜色降临之后，才不情愿地出来散散步，透透气，想一想写作的事情。

今天傍晚六点钟，十岁的大女儿要去府西的金融街参加英语课夜班的学习，我开着车送她从府东的家里出来，经和畅路小道，往南拐到兴梁道上，再右拐上吴都路一路往西。这时候是下班的高峰期，吴都路作为无锡经开区的主要快速路，红绿灯少，车流量很大，我只能顺着车流跟着前进。汽车爬上吴都路尚贤河大桥，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右侧不远处的市民广场，颇有格局的市民中心在夜色的笼罩下，忽明忽暗的楼顶灯光让人有些黯然神伤，或许我此时的心情就是这样，眼前的夜色给我以一种失落和不安。

两三公里的路程，开车七、八分钟就到了金融街的楼下。停好车之后，叮嘱了一下大女儿，到楼上教室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就不送她上去了，直接在车跟前等她消息。几分钟之后，大女儿打电话给我报了个平安，稍微悬着的心情有些放下了，大女儿现在已经10岁了，多少可以慢慢独立，但安全上我还是力尽所能地保证。看着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能过来接她，我理了一下心情，加上今晚天气不冷，想起刚才经过吴都路尚贤河大桥时瞥了一眼尚贤湖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雾，我突然想着去尚贤湖边静一静，理一下思路，等大女儿上完课过来接她，再一起回家。

沿金融街的方庙路往东穿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市民广场楼下的露天停车场，停好车之后，我打量了一下广场北侧的市民中心大楼，楼里偶尔也有些窗户亮着灯光，但大部分窗户的是暗的，谁能想象白天热闹非凡的市民中心，到了晚上就居然如此清静？我趁着昏暗的路灯，信步走向市民广场。空旷的市民广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排排昏暗的路灯陪伴着这清寂的尚贤湖，偶尔远处的湖边有一丁点移动的光亮，仔细看去，稀疏有几个人在湖边散步，打开了手机微弱的灯光照明。我沿着市民广场逐级降低的台阶式平台往湖边走去，幽暗的尚贤湖面倒映着湖西侧金融街那边高楼的五彩的灯光，加上深秋初冬的季节变换，倒也有一种特别的韵味，湖边一排排树木的影子也依稀可辨。尚贤湖东边是一大片住宅高楼，只有楼顶幽暗的亮化灯光，三三两两地洒进弯曲的尚贤湖面，略显清寂。正南方的吴都路尚贤河大桥却依旧热闹，桥上晃动的车灯络绎不绝；低沉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城市的灯光映衬出模糊的云朵——这就是无锡经开区最核心的尚贤湖的夜色。

眼前近处的尚贤湖畔，一片寂静而朦胧，我沿着湖边的灰色石材铺装道路，漫无目的地向尚贤河东南方向走去，消磨着等候接回大女儿的时间。不一会儿就走到湖边的的青草坪上，青草坪在晚上已经有了湿漉漉露珠的感觉，踩上去有些湿滑，断断续续地发出“吱噗”的低沉声音；沿湖岸边的水草里，偶尔有几只野鸭子发出与繁华的城市不协调的低鸣声音，而这种哀厉的声音，却大抵符合此时心事重重的我，似幽怨，似忧愁，引导着我低沉的脚步，走向尚贤湖畔的树林深处。这尚贤湖边的树林一带以前我经常过来，这里离我家很近，走路步行过来，也不过二十分钟。我非常喜欢在这尚贤湖的树林里，可以享受到闹中别样的宁静、湖面柔和的微风、湖畔栈桥的惬意、临湖水草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陶醉。虽然是在晚上，光线不是太好，但夜晚幽暗的树林却让我的心情更加放松，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穿过这片湖畔的小树林，转眼就到了尚贤河大桥的孔洞底下。大概宽阔的尚贤湖到了尚贤河大桥这里，水面迅速狭窄，一路往南流去，连通太湖，所以尚贤河大桥以南的水域，便叫作尚贤河了。我站在这桥底下的路上，仰望这几孔巨大的圆弧形的大桥桥墩，仿佛像是雄伟的古城门造型，在洗墙灯的照耀下，更彰显这里的景观的别有一番风韵。这里的道路上倒是有一些行人和车辆，三三两两地走着，沿着这条路一路往前走，大概一里路程的样子，就是巡塘古镇了。听说巡塘古镇维修了一年多，至今还没有结束施工，巡塘桥也被封了一年多，只有巡塘镇的戏台和临河一排酒吧街可以走一走，精致的巡塘古镇精华部分，被围在小河的南边，大概是没有什么能看得到的。再说我时间也不大够，因此我决定不往巡塘古镇走，而是沿着旁边的小栈桥直奔古色古香的万和书院。

临湖而居的万和书院依然紧闭着大门，稀疏的灯光照耀着万科书院灰白陈旧的围墙，忽然让人有一种沧桑的感觉，这偌大的古书院，里面没有一个人，门口孤零零的牌坊似乎也在向我诉说着她的落寞和孤寂。我在万和书院大门口略微停留了片刻，打开手机上的灯光，又看了看万和书院墙壁上简陋的导视图，上面楼台亭阁、花园码头的标注却引人入胜，虽然如此，我其实一次都没有进去过游览过，何况今晚的万和书院更加寂寥和凄凉。我从万和书院的大门口往尚贤河边走去，临近夜色中的尚贤河边，这岸边的水草非常茂盛，借着岸上昏暗的路灯，可以看到一大片水草的黑影沿河岸布置。可能我的脚步踩在崎岖不平的湖岸斜坡上，发出比较大的声响，水面忽地惊起一片水皱纹，一只野鸭子划破水面，飞快地从我眼前藏进万和书院临湖的岸边芦苇丛中，让我有些惊慌。这时旁边通往巡塘古镇的小桥上有一对夫妻溜着狗，细声软语地往这边缓缓走过来，我抚平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看了看时间，感觉有些不够了，因此转身往北去，取道尚贤湖西边的临湖小道往回走。

尚贤湖夜色下的西侧道路依旧行人不多，这边紧挨无锡经开区的金融街，金融街的写字楼上五颜六色的夜光灯，却有现代市中心的味道，楼台倒影跃入尚贤湖中的灯光也比湖东要亮一些，这边的小路上陆续见到三两对年轻人手挽着手，或倚靠在柳树底下、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谈着恋爱，在湖西那一排忽幽忽明的柳树映衬下，这些年轻人给眼前的尚贤湖风景，增添了几分时尚的青春和活力。

回想十多年前，我选择来到无锡这梦中的江南定居，是因为那繁华绝妙的南禅寺、宛若水弄堂的清名桥——这梦里的江南水乡深深地吸引了我。那个时候市中心的夜晚繁华如梦，正如同那时候事业可期的我，一切都是那样令人期待。很多时候，我甚至可以在下班之后，踏着夕阳的余晖，从广益街道一路步行到彻夜不眠的崇安寺游玩，在崇安寺吃一顿小笼包作为晚饭，喝着奶茶，看着阿炳的故事；之后再沿中山路一路逛到南禅寺，在灯火璀璨的南禅寺游玩一遍；再到清名桥的运河古邑酒吧一条街，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游玩，沿清名桥往南走到尽头，直到半夜再回去休息。

随着无锡市政府的南迁，我后来也机缘巧合地在市政府的东侧买房安家落户，曾经畅想着以后可以在工作之余，从尚贤河湿地公园一路往南，直抵太湖之滨的贡湖湾湿地公园，尽情地享受着江南水乡的浸润和滋养，甚至可以“此间乐，不思蜀”。再后来沉重繁忙的工作，又让我对近在咫尺的尚贤湖湿地公园，犹如梦中的楼阁，可远看而不可及。如今眼前的尚贤湖风景依旧，而人情零落，野鹜声断，薄雾茫茫，水面幽寂，正如同失业许久的我，有着大量的时间，却不愿意出门，也没有来尚贤湖湿地公园游玩的心情。有的时候我甚至还惦记着小时候江西故乡的小荷塘，想以此逃避现实的纷扰，情虽如此，但实有不能。

古人有借酒浇愁之说，可惜我达不到这种境界，也不会喝酒。想着自己近来一直横贯在心里的烦恼，我有时候拿起笔写点文章，确实也能够将自己的一些忧愁寄托其中，减轻这种莫名其妙的忧伤。而且我现在也尝试着“弃工从文”，用这别样的文字，诉说心中的不快。于是我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赶紧回到车里，因为大女儿快要到时间了，我必须准时到达金融街的楼下，去接她回家。现实就是如此，尚贤湖湿地公园走上一遭，也如同向自己的知己诉说过一番一样。

回到家时，妻子也刚刚下班回到家里，看着整日操劳的她，内疚是不可避免的。我很感激这些时间里，妻子经常给予我言语上的安慰，再加上今晚在尚贤湖边的漫步和沉思，此刻我的心情也感觉轻松了一些。或许不久的将来，我可以走出这段迷茫来。

2022年11月21日醉解兰舟作于江苏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