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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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集长篇电视连续剧 编剧 张荣恒
第二十五集
25-1 河保汽车站 日外
几辆大班车满载着客人开进来。
十几辆大卡车拉着各种家具，东西驶进长途汽车站。
字幕：据晋西日报报道：昔日走西口的三千多名河保老乡最近从西口外纷纷返回故土，投入植树造林的伟大运动中，同全县人民一道绿化家乡重整山河。
几百名旅客下车走出汽车站。
站外几百名群众等待迎接，各种车辆停在路两旁。
多少人抱在一起痛哭。
多少人握着手流泪。
中年甲擦着泪水：哥，你们全家可回来了，咱这地方可不是昔日的河保县了，自从出了个造林英雄牛大山以后，县委县政府做出了一系列大动作，提出早日绿化家乡，重整山河，让《走西口》成为昔日黄河儿女的血泪控诉，成为河保历史贫困的见证。
中年乙紧紧握住中年甲的手：哥从《人民日报》看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听到牛大山这个人，看到河保县大变了样，上上下下植树造林，改变面貌重整山河，哥激动的一夜也睡不着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呆到西口外了，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呀，用咱家乡的土话说水流千日要归海哩。这一回我回来再也不走了，你看这些人都是从口外回来的，他们和我一样都不走了。
中年甲，这太好了，县委早就出台了新政策，凡在口外的河保人，随时回村随时落户随时接收一路绿灯，你从报上也看到了吧。
中年乙：看到了都看到了，西口外也是一路绿灯积极支持我们归根。从车上沿途看到河保到处在绿化山川，看那枣树花果树成片成片，家乡真好哩。
25-2 黄河滩 日外
高楼林立道路宽广，一条河滨之路直直地通进天河电厂。游子们走向河滩，面对着古老的黄河泪如雨下情不自禁。
（闪回）
25-3 黄河滩 日外
几十人肩扛行装登船。
几十人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站在岸边，有人爬倒失声痛哭。
（画外女高音独唱《走西口》）
25-4 黄河滩 日外
穿着西装戴着手表的游子依然站在昔日走西口的这个黄河边。
游子们双手捂在嘴上高喊：黄河一一母亲，母亲一一黄河，我们我们回来了，永远回来了。
几人掬起黄河水痛饮。
（画外女高音再次独唱《走西口》）
（闪回完）
25-5 九梁山 日外
中年甲：大爷，你不认识我吗？
牛大山大睁眼，说不出话。
中年甲：．大爷，你再仔细看看好好想想，知道我是谁。
牛大山摇摇头：我这老眼昏花怎么也认不出来，你到底是谁？
中年甲：我是咱黄沙村的张二圪蛋，知道不？
牛大山惊喜地：哎呀，你是长成人的儿子吧，五十年前我和你爹带上你一起走过西口，后来我们又回来在黄沙村生下了你，可后来你爹带上你又走了西口，你爹还活着吧。
张二圪蛋：我爹早死了，我十八岁那年，在后山掏草根，让沙给吃了，死时才四十多岁。
牛大山眼里转泪：好人哪是个好人可惜至那次一走，我竹再也没见，一晃几十年过去。
张二圪蛋擦去眼泪：大爷，你栽起那么多树来献给国家，我们在报上看到了，一定要回到老家不可，像你一样建设家乡绿化家乡美化家乡，重整家乡山河，绿化河保大地。
牛大山激动地：那太好了，你们回来有多少人？
张二圪蛋：据县里面初步统计，全县至少也有3000多人，把这些人全部加入到河保的植树大军中，成年累月不知要植多少树，你老人家老了，一代一代的青年人都会接上来，完成你的大业。
牛大山脸上笑开了花：河保的植树造林大有希望，有你们这一代
一代的后来人，我就放心了。
25-6 县林业局院 日外
一辆北京212小吉普停在院中。
县委书记刘全，县长王芳等十余人站在院内与牛大山握手。
牛大山兴致勃勃。
刘全握住牛大山的手：老牛，新华社社长柳青同林业部的领导请你去作客，这是你的光荣，河保人民的骄傲啊。
牛大山：托党的福了，托领导的福了。
牛大山钻进吉普车里。林业局长钻进车里。
牛铁林陪同。
25-7 柏油路上 日外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吉普车奔驰在柏油马路上。一座座大山在眼前消失。
坐在前面的牛大山双目注视着窗外。
一排排高入云端的大树从眼前闪过，牛大山激动地：看看这大树
才一好哩，公路上都长上这么大的树那该有多好啊。
吉普车急速奔跑。
25-8 新华社社长办 日内
柳青遗憾地：晋西河保县造林英雄牛大山最近要来北京作客，我走后他来了请等几天。
副社长：行，我们会热情接待，您放心。
25-9 北京城 日外
林立的高楼，如潮的车辆，川流不息。
雄伟的天安门，庄严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牛大山走在天安门广场。
牛大山走进纪念堂，瞻养毛主席遗容。
牛大山慢步在纪念堂。
25-10 北京宾馆 日内
柳青推门进屋，几人站起。
柳青紧紧握住牛大山的大手：您就是“疯野人”牛大山，您的事迹我看了，今天总算见到了您，我非常高兴，非常高兴。
牛大山血液沸腾，神经异常紧张，抖动着又厚又大的嘴唇：我是牛大山。
柳青问：老牛，你栽了那么多树吃了那么大的苦受了那么大的罪，我感谢您，并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
牛大山：不敢不敢，种起几棵树没什么。
柳青：你为什么要为国家为社会义务栽树？
牛大山：栽树育林，后代无穷，栽树能防风固沙，保持水土，改善生态环境造福后代，不管栽树归谁总比荒山荒坡红沟要强，人活一辈子要给社会做些事情，我栽树完全是为了绿化荒山，让子孙得福让山青水秀，让所有的人们都过上好日子。
柳青频频点头：老牛，你栽的树为什么要献给国家？
牛大山兴奋地：因为我是党员为党栽树，我栽树可不是给自己儿孙栽的，自己从小在苦难中长大，我认为河保这块贫困的土地，要想发财过好日子必须得栽树，树的用处可多哩，栽起来让国家让人民使用去就对了。我受了天大的苦，想叫人民过上好日子，这是我要栽树的最大愿望，也是我要献给国家的目的。
柳青：老牛，你的精神和思想太伟大了，你的事迹我原本想去采写，但因工作忙一直未能走开，所以派大为同志去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到你的树地看看你的“杰作”。
25-11 林业部副部长办 日内
王勇副部长亲切地握住牛大山的手：你坚持为国家义务植树，创造了很大一笔物质财富。而尤为宝贵的是，你献出了共产主义思想的精神财富。我代表林业系统的职工由衷地感谢你，向你学习。林业部要大力宣传你的事迹和精神，我们要和全国人民一道，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一代一代艰苦奋斗，完成绿化祖国这项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
牛大山激动地：你说的太对了，三人成心黄土变成金，穷沟变富沟造福国与民。只要大家有决心，有恒心，年年栽年年种，绿化荒山
就一定能成功。
王勇：老牛，你栽起那么多树来，历尽艰辛甘当“野人”，生命不息绿化不止，我代表林业部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你的旗帜是中国林业的旗帜，你的方向就是中国林业的方向、我为林业上有你这样的英雄而高兴，更为有你这样的精神而骄傲。
牛大山摆摆手：不值一提，过份了。
25-12 牛大山窑洞 日外
门墙上挂着三块大匾，一块上书授予牛大山：造林英雄，落款晋西省人民政府。另一块上书造林模范中共忻州地委，忻州行署，还有一块上书:义务植树功臣河保县委，县人民政府。
25-13 湖滨会堂 日内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晋西省林业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和晋西省全民义务植树先进单位模范个人表彰大会会标。
牛大山站在主席台上，与省委省政府领导握手。
牛大山端着奖牌和纪念杯，杯上落款：晋西省绿化委员会。
25-14 九梁山 日外
一只山鹰在蓝天上盘旋，葫芦头两岸是十余丈高的悬崖。
牛大山陪同版画家力群，中州地区文联主席画家张台明，河保县委副书记李继在纵横的巨石间寻路。
眼前只有几株水桐树孤单单地立着。
牛大山指着树茬，这是我当年栽过树的林地，你们看，那么多树都给砍光了。
力群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碗口粗的树茬子上叹声：与其说来参观，还不如说是来凭吊的。
几人登上九梁。
力群：老牛，你用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和蛮劲，在共产主义精神支持下，创造出这么多财富，真是一种奇迹啊。
牛大山：栽树这并不难，难的是恒心，谁能下了恒心，谁就能成功。
力群：有恒心当然能办成事，可是还得加上老牛这种敢于吃苦的
精神才能成功。
25-15 九梁山 日外
几个农民上到山顶。
牛大山在补栽树。
农民甲：老牛，你的名天下谁人不知，听说你把这么多树都献给国家，国家才给了你3000元，还不够你的辛苦钱，你为啥就答应了？
牛大山笑笑：3000元也太多了，那是国家要给的，要是让我去要，我才不会哩。
农民乙：老牛，你真傻，那么多树，一棵一元钱还100万哩，那钱不知要给多少？你老汉十代八代儿孙也花不完。如今是金钱社会，党的政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要上这么多钱多好，国家要是不给，你就自个儿砍得卖了，树是你栽起来的，谁能管着？
牛大山厌烦：你们这些人，钱，钱，钱，一开口就说钱，我牛大山这么多年没挣钱，不是照样活过来了，现在我老了要那么多钱干啥用？
农民甲：这你就错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哩，你没花处你的儿子不能花？你光图个虚名声，你还是讲点实际的好。过去你老喊，栽树造林后代不穷，栽了一辈子树给了你 3000元还不够辛苦钱。
牛大山反驳：3000元我还要用在补栽树上，你们别说这些好不好，难道我栽树几十年就是想发大财？你把我看成甚了，我不是那种人，新中国共产党救了咱穷人的命，咱应该感谢党，领不尽的党的情，怎么能再伸手向党要钱哩？我牛大山死也不做那种事。
农民乙耻笑：牛大山我对你说，你不要钱也当不了国务院副总理，你想学陈永贵，陈永贵不也垮台了，你别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是啥年代，你还老脑筋不转？
牛大山扔下手中的撅头：你们别污辱我，有正经话说没正经话你们就走，我可没空和你们磨嘴皮子，我还要栽树，你们要是想坐一会儿，最好不要再提钱长短，我愿意这样做别人谁能管着。
农民甲气恼：咦，你这“造林英雄”好大的口气，看不起我们这
穷老百姓了，你别头大了，自大一点臭，你有啥了不起的，国家给你个“造林英雄”称号是哄你那一百多万株树哩，你还不知道国家每次运动都是在吹“二百五”人，树这种人做榜样，怪不得人们都说你是傻瓜哩，我看你就是不精明，连个三多二少也不知道，我给你想了半天，叫你去找后帐，找县委、找政府还不是为你好，可你一个也不听，我看你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信咱走着瞧。
牛大山气愤地：你们简直是在胡说，我牛大山又没办下什么丑事用不着你们讽刺挖苦我，你们滚开吧。
牛大山拾起撅头，朝山林中走去。
农民甲朝牛大山：我是怕你发了财，知道你就这么不开窍，才来鼓吹你，你老汉是死鬼要账一一活该。
牛大山头也没回，直直前行。
25-16 山林里 日外
张山林走来。
牛大山在剪树。
张山林走过来：大爷，河保县今年植树造林的声势可大哩，家家户户人人动手全民大战绿化河保，河保很快就绿起来了。
牛大山笑出声来：那就好了，只要还有后来人，不怕绿不了河保县。
张山林：我们这些青年人更要投身到这场伟大的运动中像您一
样生命不息绿化不止。
牛大山不解：你不是在上学吗？
张山林：我和张森林都毕业了，我分配在李家沟乡政府，他分配到林业局了，以后我们俩个和你联合起来栽树，最近张森林去外地调优种树苗，等他回来后我和他还有铁林来和你栽树。
牛大山大笑：太好了，太好了，有你们我这树又能补栽了，那天听县里的领导说，当年青塘在九梁砍了树的地，也让我补栽，恢复以
往的林地，这又是件好事，你们也来我乐不及了。
25-17 九梁山 日外
张山林，张森林，牛铁林扛着树苗走来。
牛铁林：我爹哪儿去了，咋不见他。
张山林：别管老人了，咱几人把这些树苗赶快栽进去。
三人挖坑，栽树。
山那边传来声音：铁林，你们等等我，我和你们去栽树。
牛铁林扯破嗓门：爹，你别来了我们几个也能栽。
牛大山气喘吁吁走来：你们咋不叫一声我，自己就动手栽树。
张山林：大爷，你人老了，休息吧让我们来栽快坐下。
牛大山抬手动脚：不能，一见树苗就想栽，把这一块地补栽完，
我就圆了绿化九塔的梦，也就安心了。
张森林：大爷，您是我们的老师，你指挥就行了别动手。
牛大山：动手也栽不了几天了，还是让我多栽几棵吧。
25-18 同上 日外
张山林、张森林、牛铁林三个人带着对象走来。
牛铁林带着未婚妻走在前面。
六个人在栽树。
铁林对象：铁林，咱爹又在树地里护林，上次我和你来了没有见上，这一次还在护林，八十多岁的人了真好精神。
山林对一象：栽起这么多树还在栽，老大爷的精神太伟大了，山你应该向老大爷学习哩。
张山林：我已下定了决心，当了干部领导人民植树，当了兵自己义务植树，像大爷一样一辈子绿化荒山。
张山林对象：你要真有这决心，我才跟你结婚。
张森林：那咱们三家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山林对象抬起头来看着一片树林;等你们栽活这片树就结婚，什么时候不活，什么时候不结。
几人笑了。
张森林对象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张森林看着对象：你笑别人，咱什么时候结婚呀。
森林对象：我们也一样，树活了就结婚。又是一阵大笑。
牛铁林看着对象：你看人家都表了态，就留下你了，你和我不结婚？
铁林对象：不结了，我和这树结婚呀？
又是一阵大笑。
树地里留下一串串笑声。
石鸡在山头咯咯地欢叫，小鸟在林间吱吱歌唱。
25-19 牛大山家 日内
马花子躺在炕上，双目向窗外张望。几个儿女围在身旁。失声痛哭。
地下牛铁林坐站不安。
大女儿哭诉：妈，你等一下我爹快回来呀，人老了跑不快。你等
着。
25-20 山林里 日外
牛大山动身向山下走去。
老大山自言自语：老婆子病重我回去管啥用，人总有一死就这事还非让我回去不可，我那林地实在走不开身。唉，快回吧，回去迟了见不到老婆子无所谓，儿女们又骂我呀。
25-21 牛大山家 日内
一片悲痛气氛。
女儿：妈，你连我爹也不等了？你睁开眼看看我爹回来了。
牛大山迈进门。
牛大门靠近马花子：我回迟了，你病成这个样子人老了，说倒就倒下。
马花子少气无力地：我这辈子就有多半辈子守活寡，你成了“造林英雄”，我守活寡也值得。在你当了“野人”的时候，我没有上山和你一块栽树照看你，没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让你受苦受难，这我死也心上过不来。
牛大山握住老婆子的手：你不要为这伤，心，这是些小事你不要挂在心上，要是你和我不分开住，恐怕我栽不起这么多树来，成不了个“造林英雄”，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但及早对你说了，你走后我没空顾及你的后事，全由儿女们料理，我还得到九梁，再一点就是我要儿女们把你埋到咱牛家的坟里，我和你到不了一起，我要活在九梁，死在九梁，埋在九梁，永远和九梁在一起，永远看到九梁的一切，当个看树鬼，谁要再砍树我就扭断他的胳搏打断他的腿，冤屈你了还得一个人守孤坟，不过我死后咱灵魂会团圆的，我有空一定会来看你的，你就走吧原谅我这个吃五谷的“野人”吧。
牛大山泪流满面。
马花子眼角滚出泪来。
牛大山垂下头：欠你那八十块白洋，你走后我给你还吧……
马花子沉重地点了点头，挣扎着挣开那双失神的灰黄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牛大山，终于闭上了双眼，一家人失声痛哭。
25-22 棺木前 日外
牛大山跪在老伴的棺材前。
牛大山口念：老伴，我给你烧钱挂纸。
牛大山点燃麻纸：老伴你拿钱来，我给你烧八刀麻纸，代表八十块白洋，生前你没花成死后你花吧。老伴呀老伴你收下吧，在地下等我吧，打我骂我等我到了地下由你吧。
牛大山把几个儿女叫在跟前：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安葬你母亲一定要团结，一心一意不要铺张浪费，我要回九梁一切由你们儿个安排办理。
牛金成：爹，你不能这样走了，等上几天我们安葬了我妈，你再走吧。
牛大山：我在顶个啥用，死了活不来埋了出不来，我不在照样埋得的是你妈，不是别人，不需要我在，安葬时我也不回来了。
牛大山直直地走了。
25-23 大队办公室 日内
十几个老走西口的乡亲坐在凳子上，中年甲：书记，我们这些人回到老家，一时没有地种，我们要承包小流域治理，像牛大山一样，和河曲县的苗混瞒一样，植树造林治理小流域。
支书：这是好事我支持，前几天我到县里开三干会，会上县里领导讲话，让大搞植树造林小流域治理，动员千家万户治理千沟万壑，我正准备找你们哩。
中年乙：明天咱组织起来到九梁参观一次，看看老牛栽的树，咱
心里有底了，以前只是看到报上登了的。牛大山在河保，还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支书：好，明天组织你们到九梁亲眼看看牛大山栽的树，取一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