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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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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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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道河子1989(5—6)

5

到横道河子的第三天,是个响晴的天气,傍晌已经有潮热的地气在向上蒸发,特别有一种想要深呼吸似的感觉。玉堂兄、阿努他们几个人带我上山去。是屋子后面的一条坡陡路狭的小径,两边空地还有几户人家零星地种着马铃薯,已经开出了淡紫色的一朵朵小花来,许多蜂蝶嘤嗡地飞着,露水晶莹地开始滴落。在大山里,这些地方往往一般都是不长庄稼的,这里也一律。玉堂兄说,四外都是些树,白扯,到秋也结不几个土豆。尽管如此,可他们还是几乎家家都在刨地种,以为是一种勤俭持家的象征。于是就家家二齿子、耙子、镢头、锄头什么都有的一大堆。我想,有了一些稼穑,总会有一些收获的希望,其意义也就在于此吧。

有人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黄帆布的猎枪,身上背着一个挺沉的解放包。

阿努说,是打鸭子的。

再往上走,就是密匝匝的松林,一棵挨着一棵的,全是果松,都比大腿还要粗了。这是次生林,是原始林隔代采伐后的种植林,但也茂盛得十分令人振奋。林区有两支队伍,一个是种,一个是伐,历来如此。

阳光明媚地开始移进大山的腹地。

往天上看,感觉什么都没有,就是树,云蒸霞蔚。回首往地面上看,横道河子坐落在一个沟谷里,林场平矮的红顶和高耸着的俄式老房子的黄墙,一堆一块地拥挤在一处,就像一个大孩子丢弃的积木,新与旧交错,红黄绿相间;周边都被深黛颜色的密林包裹着,是典型的林区民居。偶尔经过的火车在林间喷出一带久久不能够被消失的白雾,就像少妇头脸上飞起的丝巾,飘逸得令人想入非非而懒惰起来。

下山的时候,是绕了另外的一条比较宽的路。我们看见了道旁有野鸭子的头被拧下来扔在草里的痕迹,还带着明丽的金蓝色的羽毛。这里还有偷猎的。

我们在一条溪流的石头边上驻足,水清醇而热烈地照着,把山林和人影子都摄入了她的镜头,是一幅足够的风景。

6

我跟海红和阿努一起去看望海红的祖父和祖母。

在浙江,我一到那里,我的朋友昭卿就把我们用自行车一个个地载着去看望他镇里的乡干部,去走访临近的他岳丈和内弟,还有小姨子;还去乡下距离他家二十里的白沙他的另一个大姨子家,跟他们一起收割早稻。记得遇见盖房子上梁的乡亲,还把点心从屋脊上专门抛下来给我们吃,甚至一起挤过来看我们这些北方人。那种浓郁的汤圆和烧煤饼炊爨的香馨,至今还浓重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而北方保留着这样待客的习俗已经不多了。

海红的祖父是在铁路上退休的,原先做过文秘。祖父和祖母两位老人自己生活,住着一个宽大的院子。一条砖铺的甬道一直从脚门通连到上屋门,住的是俄式“木壳楞”的房子。我没有查,不知道是不是音译;但“木壳楞”这种房子,我早就听我父亲的一个同事孙天禄大叔说过,老毛子他们那边的房子不像我们这场,都是外面砌石头里面架木头的;挺高,挺厚。

海红把我们引见给两位老人,一个给我们让坐,一个还端上一小盘糖果。尽管都是夏天了,外间的地炉子上还放着刚刚烧过的茶炊,正泛着一丝丝的蒸气。他们山里,特别是铁路工人的生活大抵如此,几乎一年四季烧炉子。值班热饭,平时烧水,夏天热了,还可以代替烧炕做饭。两个人都精神健旺地走来走去。海红的祖父话语不多,祖母见了客人后就习惯地做活计去了。

海红领着我们看他们的房子。双层的窗户玻璃,窄窄的,框子上是刚刚刷过的乳黄色油漆,跟墙体是很和谐的颜色。窗户边条看去很笨重,把窗户玻璃显得都狭小了。老人过来说,这里的老房子都这样,有七八十年了,窗户门一点都没有走角和裂痕,好木头,都是当地的红松。墙的厚度是惊人的,大约也有八九十公分,巨大的木方子被一块块的石料整齐而简捷地包裹着,就像一座城堡。看看石料,不像当地的出产。老人说,是从海参崴也就是符拉迪沃斯托克那边冬运过来的。我看看墙上的地图,上面是兴凯湖,下面是海参崴。

在距离海红祖父家不远的地方,至今还有一处省文保单位的中东铁路建筑群和火车机车库遗址。百年沧桑,倏忽而逝,一切都成为人们眼前的青山翠岭了。

窗外,远远地可以看见小火车在拖运下山的木头,斗折蛇行,一列接续一列,冒着汩汩的白烟;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山鸟的粗声粗气地奏鸣。一个上午几乎看不到有人在门前屋后走动,我想,这里是那种纯粹的山里人家了。

看看屋顶上使用木方子建造的三角结构,忽然想起来内地民居近些年兴起的建筑模式,应该就是从这里流传过去的。这可以提高木材的利用率,而且合乎力学原理,只要有木材。当然,最初的设计,也就只有在此地才最为相宜了。《黑龙江外记》上说,清朝中叶那时,这里仅仅国有林企就有七十多家,可想而知,那是一个多么大的格局!

地板也是红松的,刷着红油漆,表面摩擦得凸凹不平,木节子都突起得有半寸高了,就像宫门上的一个个铆钉。到处在显示着当初木材的浩瀚和富庶,现在都没有了。

海红为我们倒了几杯茶,袅袅地,在艳阳里泛起着悠然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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