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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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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2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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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重阳”——兼谈词汇特征属性的诗化之四

词汇特征属性的诗化,顾名思义,大都是由特征属性词汇向本体属性词汇过渡,从而形成新的意境——雅境,一如前文所言,鳞与鱼,红与花,照与太阳等等。而在这种形式诗化转换的过程中,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现象,即本体属性的词汇,还可以向特征属性的词汇转换,比如,重阳与黄花。

重阳作为节日,还叫九九,重九。古人习俗上要聚会,登高,赏菊花,饮酒等等。

李白《九月十日即事》“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张可久《南吕·别怀》“海树离怀近,月英眉黛愁,金缕一声双玉舟。留,共登思远楼。重阳后,菊花风雨秋。”

李诗“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与张词的“重阳后,菊花风雨秋”,两句的词汇本体属性都是重阳,菊花则是作为其特征属性出现的。也就是只有重阳才赏菊花,跟只有鱼才有麟是一个道理。换言之,原为本体属性的菊花,此时成为了特征属性的词汇。这个立论,需有一个大前提的支持,即菊花必得有一个与之对应的表示其特征属性的词汇出现。

那么,表示菊花的这个特征属性的词汇又是什么呢?

张养浩《殿前欢·对菊自叹》“可怜秋,一帘疏雨暗西楼,黄花零落重阳后,减尽风流。对黄花人自羞,花依旧,人比黄花瘦。问花不语,花替人愁。”

怡红公子宝玉《访菊》(《红楼梦·第三十八回》)“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张曲“黄花零落重阳后”与红诗“黄花若解怜诗客”的“黄花”,指的都是菊花,黄花为菊花的特征属性,兹足可证明菊花原本亦为本体属性之词汇。

于是,下面词汇特征属性诗化的一个有趣的形式出现了——本体属性的“重阳”,又可以作为特征属性来指代“黄花”,一直作为特征属性的黄花反而成为了本体属性。

陈傅良《从徐一之觅菊》“土盆瓦斛空中久,羞见重阳插满头。寄向柁楼烦送似,芼鲈赍蟹待新篘。” 柁[duò]楼,船上操舵的地方,后舱。芼[mào]鲈,摸取鲈鱼。赍[jī]蟹,赠蟹。新篘[chōu],新漉取的酒。

“羞见重阳插满头”的重阳,就是黄花。苏轼《定风波·重阳》有“与客携壶上翠微,江涵秋影雁初飞,尘世难逢开口笑,年少,菊花须插满头归。”重阳插满头,即黄花插满头。从而形成词汇特征属性诗化转换的一个闭环:黄花→菊花→重阳→黄花。前者各为后者的特征属性,反之,后者亦各为前者的本体属性。

词汇特征属性诗化的传统被“重阳”打破,本体属性开始反哺特征属性,老路辟新途,开阔了意境构思的视角,丰富了意境创造的调度手段,使意境充满了更多更深层的新奇想象空间。

以黄花指代菊花,鲜活;以菊花指代重阳,清高;以重阳指代黄花,含蓄深沉凝重。雅上加雅,各有旨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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