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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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路在六点零五分的木樨香中左转
58路在六点零五分的
木樨香中左转、停顿，轻轻滑行
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两个乘客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还有另一个
中年男人。我暗忖在这个时间点
出行的两个男人可能都需要
一个长途汽车站。它在深秋普遍的
木樨香中等待来自不同方向
的转驳车。那些在城市逗留了一天
或数小时的人们要在一场
迟到的秋雨之前赶回远郊
回到简朴的晚餐、热水澡和一场
不做梦的睡眠中。只是此刻
58路车仍在拥堵中短暂停顿
城市仍在沸点之上用无数尾灯
蒸煮深秋和两个男人各怀的心事
沉沦于木樨
寒露一过，月亮燕瘦。
木樨之香终于一夜速递。
期待已久的人终于可以做一次
双重深呼吸——放下了
某种微不足道的焦虑。
身体遂获得与年龄无关的松弛，
香气遂深入脏腑
和灵魂深处，无所阻遏。
在深秋，被持续浓烈的
植物气息腌渍的日子一旦开始，
就不想停止。他知道不可能——
好日子是多么稀罕的东西。
除了身体，精神也深度浸渍在木樨的
伟大香气中，但并不持久。
“所以就此沉沦吧，毕竟已好过
对所有他物的沉沦，在深秋……”
阙题
在考场写诗。我是说
在一个特定的空间用胡思乱想
为一首诗搭建尚不
牢靠的脚手架，却已先验地
获得了某种合宜的气息
静穆，是的，为一首诗找到
它的天然呼吸和光泽
就像窗外下午三点二十九分的钟楼
所获得的秋日阳光。是啊
一首寒露之诗不再需要
热烈的元素。微凉如园中树木
轻馥如刚开放的木樨之花
弃微言大义如敝履。坐对
在秩序中答题如流或愁眉不展的孩子
其本身就是我所应得的美好
我有理由自信一首诗有了
该有的眉目，它注定在我的秋天诞生
并通过安慰我，以安慰世界
因为花没有眼睛
所以人们总以为可以
肆无忌惮地觊觎、攀折或毁灭？
对于悦己者，花无从选择更无从
拒绝。所以审美之盲目性
难不成还要花自己担责？
深陷恋爱的人与花
有相同的美的属性——不长眼睛？
所以所有昏头昏脑的爱都没有
但必备一个隐秘理由？
花的没有眼睛，
实在是她们的身体和灵魂
难被玷污的本质原因——
这大概也是
一个罪人也有可能或可以
爱花的原因？
秋天是安静的
屋前屋后的两棚架秋扁豆正
开花结果。因为它们
秋天居然也是玫瑰色的
但秋天安静——
因为田野安静。田野的安静宽广且
悠远——西风加深着
这些秋天的形容词——
稻子灌浆既成，在沉默中致力于
隐秘的变色和朴素的思考
不远处的高铁从秋天的安静
之上轰鸣而过
它失算了。它驰过的每一瞬间
都在加深那个伟大的形容词——
安静。它在田野
也在秋扁豆倾斜的棚架上
10月2日在老家听秋风过竹
在院场里停车熄火
一推车门我就知道是停在了
一场秋风的深处——
院墙外的竹林瑟瑟作响
炊烟瑟瑟作响
迎出门的父亲和母亲
瑟瑟作响
2024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