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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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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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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落红

      ——萧红《回忆鲁迅先生》有感

冬日的一天,读到一篇《鲁迅与萧红啥关系》的文章,当笔者以“暧昧”这个词论说萧红时,从心里感到有点冷,有些不平。无论隔着多远的时空,常愿世人心头持报一点春来评说。

当社会,家庭,爱情怠慢萧红时,先生给予她无私的提携和呵护。谈至深夜,先生送至门外,教她指认家的标识,门牌,隔壁的“茶”字。“对于这样年轻的客人,这样的送是应该的么?”难怪要受宠若惊地想。先生以文学家的敏锐发现了这块天然的璞玉,并在黑洞洞的夜,留下萧红永远铭记的门。

与许夫人一起包饺子,烙韭菜合子,萧红说自己做的并不好,先生总要多吃一点,鼓励着萧红的到来。拉家常,讲笑话,谈着装,先生笑声明朗,心底欢喜。融洽的家庭氛围,是寒冷强劲的呼兰城所没有的。

第一次雨夜长谈,相送,指认家的情景,虽然穿插于中间,却是和先生离世唯一注明具体日期的地方,知遇之恩之始,萧红终生难忘。对于一个流浪的精灵,家的灯火多么温暖,那个没有世俗门槛的家,体贴着萧红内心的郁结,恍若故乡,下雪的黄昏,围着暖炉,小猫似的伏在祖父膝上,祖父的红嘴唇上诗歌美好。

祖父在后花园给了她美好的童年时光,先生恰在前庭给了萧红一份惺惺呵护。玻璃杯中的小我与先生的接触中丰富辽阔起来,捧在手心里的两份暖意调和着多舛的命运,成为她弥足珍贵的创作源泉。

纯真的萧红,像田野上一朵清新的小花,若是玲珑剔透之人,先生一家会不屑于深交的。交往中,先生不以施者自居,受者亦没有低到尘泥,仰人鼻息的自卑。一位赤诚的长者面前,她可以坦露心怀,甚至像个孩子似的顶嘴,撒娇,讨论穿衣戴帽,频繁地进出着那个家。报章上一向浑身静穆,长阔高深的先生,撩起民族的抖篷,在萧红心镜里跃然着乡下老头的音容笑貌。

与其说上苍眷顾了萧红,让她遇见了先生,不如说上苍也垂青着先生。

梅雨季,天刚一放晴,萧红就高兴地跑上楼告诉先生,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先生和夫人都笑了,展然会心的笑,何止天晴了,还有眼前人,冲破忧郁心境的欢颜。在有一棵枣树,还有一棵枣树的庭院,一只小鸟到来,鸣啭啁啾,沉寂不再。

不择参天大树,还是纤柔细草,相互装饰着彼此的风景。 此时,再论鲁迅与萧红啥关系,已不言而喻了。一个曾受暧昧伤害的心灵,愈是渴望一种超越于世俗之上的情感,情路坎坷的她,所遇之人多是对圣洁的暧昧与背叛。这份素交,没有大文豪与小女子之分,先生成全了萧红憧憬的温暖,萧红的点睛之墨工笔描出先生日常生活的圆光。

以先生的犀利,完全可以洞穿萧红心里,眉眼里的暧昧。正因为萧红心底的透明,自然,活泼,先生一家才会敞开天地宽的大门。同样,如果萧红哪怕觉察出一点儿先生肯给的暧昧,也会逃得远远的,心中神圣的偶像,不肯降格为凡夫的庸俗。所以,先生光明磊落,萧红也心怀晶玉。暧昧的心,只会一拍两散。

 红楼隔雨相望冷,暗暗地为萧红感到欣慰,庆幸。甚为羡慕:生命中,遇到这样一位好的导师的烛照,真好!在她落魄之时,不是谁都可以吹开尘土,看见一个人的才华和童心,并加以珍视护佑的。

 文章写在先生去世三周年后,忽忽时光,很多伤痛会平复,淡然,有的记忆却铭心刻骨地呼之欲出。比之最初的几篇纪念文章,少了被悲痛压服的失魂落魄。先生隐在透明时空里的声音和影像,站在时光的高崖看过云,平静,纤敏,全面,客观,像一滴水感念海。

 “海婴公子过新年时在街上买的兔子灯,纸毛上已经落了灰尘了,仍摆在橱顶上”。家里人的熟稔,敏锐中纤毫毕现。悲悯着无穷远方,无穷的人们的先生,一直留用着两个老女佣。家不仅是先生的,也是许夫人的,萧红不吝幽微笔墨,刻画了许先生的忧思,操劳,一位伟人身边同样伟大的东方女性,许先生也是忘了世故的。

 怜君一去风骚尽,敏感的心魂叮当作响在字里行间,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先生久病新瘥,萧红一个月没上楼了,先生看出她的不安来说:“人瘦了,这样瘦是不成的,要多吃一点。” 一个蔼然慈护,有着林下风度的长者,总唤起人小儿女般的依恋。

萧红除了过人的才气,还有孩童般的梦幻气质。被时光吸取性灵的成人,孩子气的一面被摧毁或塑造,就看与谁订立盟约,先生始终深挚呵护,因为他是青年人的精神邻居。

 一幅幅生活的画面,移步换景,亮堂如灯,谁又看清灯光里的隐语。

 哪怕一群人在胡闹之中抢苹果,讽刺着玩,也挪移不了她的视线。一束思维的追光,打在先生的庄严沉默,手上慢慢上升的烟丝,先生随时随地的形容举止,摄进不露声色的眼眸。

 先生有很多画,单选了一张“画着一个穿大长裙子飞散着头发的女人在大风里边跑,在她旁边的地面上还有小小的红玫瑰花的花朵”放在枕边,孤独的具像是谁?萧红窥探到斗士浪漫主义情怀的一面,痴顽地掀了掀英雄梦的一角。

 萧红不是先生枕边画片里的一个,但英雄梦里不乏萧红的灵性,纯真,清新,同样的大地上走出的孩子,一样率性天真的心,自然契合。不像日本作家西村寿行在《光的鳞片》中,站在小渔船上,对豪华游轮上脸很白很白繁华都市女子的梦寐。那位穿着紫裙子黄衣裳,花帽子的摩登女子,肯定不是,先生用怪异的眼光瞪过摩登女郎,萧红留意到。

 作为一个勇敢,倔强,天真,很有叛逆精神的女性,爱与温暖有时纠缠不清,爱的悲剧往往在一粥一饭,肌肤相亲。先生在与碧水蓝天相处的仰止中,在万年青一年四季的苍绿里。一部天马行空的《呼兰河传》,留下萧红空茫人世的划痕,无愧于那位全智者的预言和照拂。试想,在萧红的另半部红楼里,先生一定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去国离乡的最后一面中,先生坐在藤椅上依然嘱咐着:不要怕······荒寒的乱世,假若没有先生的光照,几多凉薄,再倾进萧红的苦杯。

 乱世漂泊女浪人,心灵有了停泊的渡口,在永恒的温暖里做梦,满目相思空念远。人生苦短遇已苦!

 浅情世间,遇已苦!每一朵花里都住着萧红,一个个寻爱觅暖的精灵,在精神之父的拣选中,无可奈何花落去。人类的孤独多么相似啊! 人间佳话毕竟不会重复太多,不胜唏嘘,也许她不是萧红,先生也不是鲁迅,是你我她,对爱与温暖永远的憧憬和追求。

念去去,星辰辞别了我们,但仍漂游在茫茫天宇,装饰着痴人无眠的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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