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正值学校暑假,樊华留校领着部分教研室主任和骨干教师在开展自修和教研,时间也松散。她听到靳晨和施工队回来了,靳晨还负了伤,便早早的回了家准备晚饭。她很明白,靳晨负了伤,肯定这段时间要住自己家里。今天,她还专门买了排骨,要煲个排骨汤,给靳晨的骨折补一补。
靳晨负了伤,无法回自己的家自己做饭,下了班很自然的就跟着哥来到了哥的新家里。
简单寒暄,靳晨就进了自己的卧室,从带着的拉杆箱里往外周理洗刷用品。孟秋洗了手,就安桌端菜,准备开饭。
他拿过碗勺就要掀砂锅盖子准备舀汤,樊华在厨房里说道:
“先等等,还有该到的没到。”
孟秋住了手,同时也明白了老婆指的是谁,随即转身抓起手机咕哝道:“咹,这女侠行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大靠谱啊——,我得问个准数,省的咱等的饭菜凉了——,人又不来啦。”说着就要拨号。
樊华笑着制止孟秋:
“你根本就不用问,今天来是绝对的百分百。”
孟秋一愣立即承认:“嗯,对,百分百。”随即便放了手机,转身坐在椅子上扭脸看电视去了。
果不其然,一分钟不到,孟夏就风风火火的到了。
她到,一般不提前打招呼,也从不敲门按门铃,而是直接拿钥匙开门闯入。
她闯进来,无视室内所有,一把把提着的一个大兜墩到餐桌上,直接冲着“有用”的人嘹亮喊道:
“嫂子,妈煲的排骨汤。”
樊华回身应道:
“嗨!啧!我也煲啦,重了!”
“重就重了呗。”孟夏毫不在乎。
孟秋抬起上眼皮看看妹妹:
“说得轻巧,‘重就重了呗’,多浪费?”
妹瞪一眼哥,像刚发现他似的:
“咋就浪费了?又没叫你喝到嘴外边。”
哥没法反击,闭着嘴喘口闷气,又问道:
“我们还没回家,妈咋知道的?”
“我和妈说的!咋啦?兴你不和妈汇报,还不兴我和妈说了?哎,你不找这事儿我还想不起来问,你,你们……”孟夏说到这里立即用眼角闪一眼嫂子,“多长时间没回家看看爸妈啦?”
樊华没看她但却感觉到了那束犀利的目光,立即有些紧张,连忙抢着回答:
“我,前天、昨天都去啦,而且,上周四、一,嗯——几乎每周至少两趟,保证周六全天……”
“你闸住!”小姑子不等嫂子说完整句子,就打断“汇报”略作解释:“我不是说的你”,脸又转向哥:“我说的他!”
樊华跟着她的把目光转向丈夫,见孟秋尴尬一笑连忙辩解:
“我,哎,我就是这一周没去。这一周,是因为你小哥不在公司,我自己顾这顾那实在忙不过来,因为,所以。
但是,我申明,以前的每个周六,我和你嫂子都是保证全天陪着爸妈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嘿嘿嘿。”
孟夏不屑哥的敷衍,拿手机指着哥的鼻子,轻蔑的道:
“你也别找理由,你就是长尾巴郎,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娘背到山坡上,把……”朗诵到这里,遂觉得不妥,就住了嘴,立即又转向嫂子改了话题:
“嫂子,还愣着?你的饭让吃不让吃啊?”
樊华对公婆、对家庭,甚至对这辛辣小姑子,虽然都心中无愧,还是被她敲打红了脸,但又被她的辛辣鬼怪气得想笑,白她一眼:
“你都不让别人活了,还吃啥饭啊!”
孟夏对着嫂子使一个鬼脸:
“杀我哥的威风,免得他老是欺负你,还不是为了让你活得舒坦一点儿?你不领情也到罢了,反而还怪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樊华一边开始盛饭舀汤一边笑着道:
“好好,谢谢你杀你哥的威风,谢谢你不含沙射影,谢谢你不杀鸡儆猴。”
孟夏拉过椅子坐了,摆摆手装无奈:
“唉!你们文化人啊,总是想多了,没法解释,没法解释了,吃饭吧。”
孟秋连忙对着卧室喊道:
“晨晨,吃饭啦。”
卧室里应一声温闷的“哎”,随后,卧室门开,吊着左臂的靳晨着一身便服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孟夏微现诧异,但没作声,走过来就坐在了空位上。
孟夏托着腮瞥一眼“新出现”,也装没“感应”。
樊华把一应的餐具、米饭都摆在个人面前,孟秋也把所有筷子散开,大家开始吃饭。
靳晨一看满桌子的菜,而且还敦着两锅排骨,就问:
“弄这么多菜干啥?还两锅排骨?”
孟秋把妈煲的排骨拉倒弟的面前回应道:
“本来你嫂子炖了,你伯母为了让你补钙也煲了,重了,多喝点儿。”
靳晨看一眼哥:
“我还没想起去看伯父伯母呢,伯母倒是想着我。谢谢伯母关心!”说着就夹起了一块排骨送到了嘴上。
孟夏又不甘寂寞的发话啦:
“哎,光谢谢伯母就完了?”
靳晨放下筷子腾出右手把住骨头,低下头笨拙的啃了一会,把肉仔细咀嚼了,咽了,方才抬起头,看一眼“老对手”,然后被动“应战”:
“完了。”
“你怎么不谢谢我?”“老对手”一脸惊奇。
“有你啥事!”“应战者”一声不屑,说着又去夹排骨。
“老对手”抢先一步用自己的筷子按住对方的筷子,使出“杀手锏”:
“你伯母煲的不错,可排骨是我买的!”
“应战者”眨眨眼,抽出自己的筷子,从另一个砂锅里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挑战者”面前的小碟里:
“还你!”
又重复程序夹一块,放到小蝶里:
“预先还。”
随后迅雷不及掩耳,就从伯母的砂锅里又夹了一块,送到了嘴上,咕噜道:
“不欠你帐。”
樊华和孟秋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挑战者”败了第一回合,瞪着眼狠狠的道:“算你行!”啃着“应战者”“偿还”自己的排骨,感叹:
“看来是山里的小姑娘反倒把你培训精了。”
“应战者”专心致志的吃饭不再回应。
就着这话,孟秋便把靳晨如何教山村做直播,又是如何摔伤的细节重新讲给了樊华听。
樊华心内甚是赞赏,正想夸赞靳晨一番,孟夏却抢了先,发动第二个回合的进攻:
“嗯,某人本性善良是真的!某人热心肠是真的!某人同情心很强也是真的!嗯,比如说这一次,既是真也很强。这一次啊,我点赞支持!”
繁华心想,这肯定是声东击西,要不就是又要“挖坑”,正待等着听究竟,孟秋却横插了一杠子:
“你拉倒吧!你还点赞支持?你点赞支持,今儿下午是谁连讽加刺的,什么‘热心帮助小姑娘不分白昼’啦,什么‘小姑娘迷得忙一天不耽误晚上去’啦?”
孟夏避开哥的“侧面攻击”,专心进攻“正面”:
“但是,某人也好同情心泛滥。同情心泛了滥,往往就会,就会那什么,嗯,直说吧,就会分不清同情与Love的区别,甚至还把同情当做那什。久而久之啊,就成了那句不俗的俗语啦:假作真时真亦假。嘁!必然就也真作假时假亦真,啥都看清楚啦!嘻嘻嘻”
孟夏半含半漏含蓄深奥了一番,又揶揄着回应哥哥:
“我说的这个太深奥,你不懂。我上午之所以连讽带刺,是为了防止这种演变,是防微杜渐。你懂吗?”
随即看向嫂子:
“嘻嘻,嫂子,我说的这些他们听不懂,你应该明白。”
樊华立即点头,噗嗤笑一声道:
“嗯,我明白,深刻明白。但是,你吃排骨应该!吃排骨时再蘸醋就不应该了。”
小姑子白一眼嫂子:
“我是‘科普’,哦,我是‘扫盲’,根本没你那意思!”。
“是吗?”嫂子笑着反问。
“那当然!你说,追我者如云都几乎摩肩接踵了,我还用得着什么‘酱油醋’了吗?”“吹”者自己先红了脸忍不住想笑,忽然又道:
“哎,嫂子,你说那个‘张伟’咋样?”
嫂子一脸迷糊:“哪个张伟?”
“就那个一直约我看电影的那个啊,哎,我记得我给你说过啊?”
樊华立即心领神会,赶紧帮腔:“你说过,说过。不过,我没见真人不敢下结论。”
靳晨早已回避不战,而且,突然间就像一位饿极了的美食家,既食不厌精还食不厌粗,带着美食家的范儿品味着,还菜饭相随又食量可鞠,闷头吃饭专心致志。
樊华一看这状态:唉!孟夏,这是给瞎子点灯啦!
孟夏收回余光也知道,自己这是编织了蓑衣不下雨,练熟了曲子来了牛。嘿!还不如牛,是来了快木头!
恨得她就差上去劈一斧头啦!
孟秋听着各方的声音都住了,再一看靳晨,知道一个回合已经结束,便和靳晨商量工作:
“晨晨,咱这个工程做的很成功,大家立了汗马功劳,我觉得应该犒赏三军啦。”
“怎么‘犒赏’?”
哥的声音他却立马就听到了。
“天热,要不咱搞次郊游野炊,让大伙儿乐一乐。”
“嗯,行。”
“那好,那就这么定了。嗯,后天正好周六,就定后天。”哥拍拍弟肩膀,又问妻子:
“想吸收你这展业顾问参加,你去不去?”
樊华也十分同意这活动,立即点头:
“行啊,我参加。这一段一直在评课评教案,累了也厌了,我擦擦贵公司的油散散心。”
孟秋又问妹妹:
“你呢?”
孟夏一仰头,一脸鄙夷:
“嘁!本人不屑和一帮庸俗之徒同流合污。当然,嫂子除外。”
哥笑了道:
“好好好,我们不玷污你——。少了你,我们还能节省点羊肉哩。”
孟夏马上变笑脸:“啊?还有涮羊肉?”
“那当然!不但涮,还要烤。但是,刚说好的你不参加,你不能变了!”
孟夏又变严肃:
“嗨!别说烤,就是煮,本人也不去!安能摧眉折腰事羊肉,使我不得开心颜啊!”
……
说笑着吃完了饭,孟夏帮嫂子收拾了碗筷餐桌,就嚷嚷出去走走,可靳晨瞪着电视不应声,孟夏就立马找些闲话扯滞留下来。
樊华本也想约孟秋出去散散步的,但此时不敢提,她怕打乱了孟夏的企图。
过了一会儿,孟夏又提出去看夜景,靳晨依旧没动静,孟夏又敷衍了理由赖下了。
樊华一想,还是自己和孟秋腾地儿吧,就给孟秋使个眼色,说要出去看看,合适就买些后天野炊的东西。
孟秋领会了樊华的意思,胡乱抓起几个布兜子就跟着妻子出了门。
可两人刚刚出了小区的门未走多远,却见孟夏的小车撵了过来。孟秋眼快,立即招手呼唤,问“咋就走了?”
孟夏的车稍稍一减速,却又猛然加速,风一般的越了过去,迅速消失在了车流里。
樊华一看,这是生了气无疑,八成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再联想前几天她对他的牵挂惦念,和今天一天她的苦心孤诣,顿生出对小姑子的同情和怜悯,就叹了口气对丈夫说:
“看来,靳晨根本就对孟夏不感冒!”
孟秋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走了几步又感叹:
“晨晨虽然言语不多,却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一二十年了,这一点我不会看错。
可是,他对夏夏,怎么就是不喜欢呢?准确说也不是不喜欢这词,应该是那方面的不热头吧。
你说是不喜欢吧,夏夏有喜欢的东西,他绝对会记得买回来。夏夏加个班无论有多晚,他也总是去接。夏夏有个小病小灾,他也急得不得了。姊妹俩一块儿长大,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他绝对算是个好哥哥,甚至比我这亲哥还好,还有耐心。
啧!可怎么一到这事儿上,就傻了似的呢?”
樊华也轻叹一口气,慢慢道:
“刚才夏夏不是说了,同情不等于爱情嘛!
其实,亲情也不等于爱情、兄妹感情更不是爱情。这就是爱情的奥妙。这就好比啊,小溪流过竹林,竹林喜欢小溪的欢快,可小溪不喜欢竹林的沉闷。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孟秋笑了抱一下妻子的肩:
“哈哈,文人就是厉害!一说我就明白。
你说的对!晨晨在这事上装晕,说白了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呢,又不好意思明确拒绝。怕一旦白了脸,既伤了兄妹感情,也伤了伯父伯母,更怕对不住我找个哥。”
“哎——,明白就好!”
“可夏夏却不明白啊?”
“也不见得夏夏不明白!你想,她这么精明能感觉不出来?她啊,只是不死心罢了!她对这小哥一往情深,不想轻易放弃。”樊华一语道出了真谛。
孟秋连忙点头赞同:
“嗯,是这样子!她是想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盼着会发生转变哩。”
夫妻俩由此对妹妹产生了同情,都不言语了,慢慢又折了回去。
回到家,果然见那靳晨没事人似的在专心致志的看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