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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永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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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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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桥爱情》连载

第二十五章 真正的离别

张亭东在八岁这年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也背着书包上学去了。他很聪明,很多知识老师教一遍,他便能记住。老师们都很喜欢他,也包括于南浔。赵新和他也成为了好朋友。张亭东每天放学后,在傍晚时分才能从镇上走到家。圆圆每天都会准时的在村口迎接自己的小主人。他每天都会把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有模有样的教给妹妹张亭林。张亭林从小表现的就和哥哥一样聪明,张三李却知道,他俩的聪明都是遗传的沈君程。

这一年的下半年,胡湾村和其他村镇一样开始了公社化。人们所有的田,牛和劳作的工具都重新登记造册,都交由村里统一管理,人们统一耕种。所有的私田都变成了公田,人们每天下地干活变成了为集体而干了。那时家家户户的一切金属都上交了村里,好让国家大炼钢铁。家家户户的粮食也统一上交到村里,人们每天都不再做饭,开始统一吃食堂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人们每天吃饭都能沾到油水,每天吃饭都放开了吃,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讲是生活的进步。有的人以为他们已经过上了共产主义社会的生活。可是没过多久灾难就降临在他们头上了。

年末的时候,村里给每家每户退了一部分粮食,吃食堂结束了,人们又开始了自己做饭自己吃。可退的那部分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撑到第二年。饥饿从第二个月就降临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第二个月后,有的人身体开始出现贫血,有的人开始出现红眼病,有的人开始出现浮肿。张三李沈君程和大家一起挖起了附近的草根,抓了田里的昆虫,小鸟,田鼠和冬眠的蛇。接着他们开始在夜晚偷村里种的油菜,偷村里种的蔬菜。不久后周桥镇下面的村里就出现了第一个饿死的人,接着胡湾村也出现了饿死的人。

这天孟长柱给张三李送了一包花生壳。他告诉张三李把花生壳磨成粉,那样吃的话比那些油菜叶子抗饿。结果两个孩子吃完花生壳磨成的粉后,排便排不出来。后来他们只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因为这样不容易饿,而两个孩子活泼好动,却实在静不下来。沈君程吓唬两个孩子,她说现在屋外面有很多眼睛发红,狗毛竖着的野狗就等着饿死的小孩呢,那些野狗最喜欢吃饿死的小孩。两个孩子却说如果有野狗要吃他俩,圆圆会把那些野狗给赶跑的。

晚上,一家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这时张三李听到圆圆在门口发出激烈的惨叫。他穿上衣服出来,正看到有几个村民拿绳子套上了圆圆的脖子。他拿起鸡笼上的竹竿就胡乱的甩了起来。孟长柱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他骂那几个村民不要脸竟然来偷狗。那几个村民看到两人出来,就丢了手里的绳套,慌忙逃走了。张三李蹲下解开套在圆圆脖子上的绳套,圆圆还处在刚刚的恐惧中,它浑身颤抖喘着粗气。

圆圆在这一年已经十一岁了,它的毛发由黄色变成淡白色。那狗毛的颜色就像是用了很久的麻绳一样,淡白色的狗毛稀疏杂乱,没有一点光泽。也由于饥饿,它和人们一样也逐渐消瘦了下来。圆圆经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张亭东兄妹俩唤它,它也只抬头看看他俩,之后便不做任何反应。有时它走路时,走着走着就突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人突然失忆一样,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孟长柱说鸡不过五狗不过十,圆圆已经十一岁了,就像人已经到了七八十岁一样,已经很老了。

第二年春天整个广河县都受干旱的影响,小麦的产量极低。人们忍着饥饿又把水稻插进了水田里。三个月后,在人们的期盼下,水稻收了下来,人们总算度过了眼前的危机。饥饿没有夺走圆圆的生命,它和大部分人一样挺了过来。人们虽然还吃不饱饭,但不再担心被饿死了。

九月底的时候,天气凉了下来。张三李的老朋友,圆圆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当张三李和沈君程从田里劳动回来,当张亭东从镇上学校回来,圆圆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跑到村口迎接他们。它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安静。有时他趴在那里会突然之间发出哀悯声。这天圆圆偷偷跟在张亭东的身后去了镇上。当张亭东往南走进学校后,圆圆一个人凭着记忆去了于南浔家。这时于南浔家的店铺还是镇上的供销社,后面三间房子也还是镇上存货的仓库。圆圆站在店铺门口一动不动,它朝里面看着。它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回忆起跟张三李和于南浔一起过的那段日子。当它看到供销社的售货员正在给顾客拿东西时,它偷偷溜进店铺,准备进到院子里看看自己曾经的家。这时供销社售货员发现了它正在从柜台下面往里转。只有一只耳朵,脸上有个刀疤,长相丑陋的圆圆立马引起了售货员的厌恶。她拿起棍子就朝圆圆抡去,圆圆年老体弱反应迟钝,它的后腿结结实实的挨了售货员的一击重棍。圆圆吃了疼,它一边叫着一边瘸着腿从店铺往外跑。售货员拿着棍子在后面追赶着它,它就拼命的跑。跑出没多远,售货员听到有人叫她,她才提着棍子回去。

圆圆一瘸一瘸的朝前走着,这时它看见了去学校的于南浔。于南浔也看见了立在大街中间的圆圆。但于南浔这时早已不认识体型消瘦,毛发变色的圆圆了。圆圆看见于南浔走来,它慢慢的朝于南浔走去,它多希望于南浔还能像以前一样摸摸它的头,摸摸它的下巴。于南浔看着眼前这只长相奇特的狗,她只多看了两眼,然后她便快速走开了。圆圆看着曾经的女主人,看着它所熟悉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然后圆圆就慢慢的往胡湾村的家里走去了。

这天下午,张三李和沈君程带着张亭林下地捆玉米秸秆。他们出门时,圆圆朝他们叫了几声。然后圆圆围着三人转了一圈,它想再次记住他们三人身上的味道。接着圆圆跟着他们三人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不走了。它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虽然已经看不见了,它还是一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圆圆又跑到村口的香樟树下,它看了看周桥镇的方向。之后它又回到家里,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它想看清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它要记住家的味道。

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夕阳满天,人们在田里埋头劳作着。一阵阵秋风吹来,只让人感觉清凉爽快。圆圆在悄无声息中走到村口,又从村口走上大路,接着它凭着记忆往九回山,往自己和张三李于南浔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走去...

晚上张三李到家后,唤了半天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圆圆。他和沈君程两人又找到村口,村里和田里,依旧没有找到圆圆。夜深了,两人担心两个孩子在家害怕,也就回去了。第二天,张三李找遍了胡湾村和下关村,又找到周桥镇上,依旧没有找到圆圆。第三天,有村民告诉张三李,说三天前从县城回来时,在路上碰见他家的圆圆了。张三李紧接着向村主任请了假,他沿着路边的玉米田一路走到九回山,从胡湾村到九回山。他来来回回找了两遍,却依旧没找到圆圆。

后来村里老人告诉张三李,家里的老狗,通人性的狗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它们不会死在家里,不会死在家人跟前。它们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等待死亡。张三李听到这么说更加伤心难受。他拿着圆圆用过的狗绳在心里说“我的老朋友,谢谢你陪我过了这么多年,谢谢你陪我过了那几年最困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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