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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就翻过了两个年头，时令已到惊蛰。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已经结束，但温暖而短暂的春天还远远没有来到。连绵的黄土高原依然是冬天的面貌，沟沟峁峁全是一片枯黄。狂风频繁，一路卷起尘埃和沙土,空气中弥漫着寒气和灰尘。阳坡上星星点点返青的小麦被狂风压得伸不开腰，但依然咬紧牙关，倔强地直往上蹿。杏树上偶尔一两个探出头的花骨朵，像婴儿握紧的拳头，不敢松开。还没有从冬眠中苏醒的树木花草，拖着枯黄的枝杈，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无力反抗，甚至一阵阵沙尘袭来，天昏地暗。刮起的沙粒时不时打到人们脸上，既冷又疼。尽管如此，勤快爱美的庄稼人早已脱掉臃肿的棉袄，轻装上阵。
同龄孩子不仅会跑了，还会用鼻子眼睛做出很多鬼脸，说出萌萌哒哒的话语，逗大人开心。可苦苣照常屎尿在炕上，只会爬。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虽然瘦弱矮小，但看起来也在成长着，只是比同龄人长的速度缓慢许多。偶尔也会咕咕嘎嘎说几句听不懂的话。本来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一家人，遇上这样的境况简直是雪上加霜。苦苣母亲不仅要地里干活，还要回家照顾几个娃娃，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不等母亲回家，苦苣自己爬到窗户边，额头被窗框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其他孩子奶奶还帮补照料一下，可苦苣奶奶直接不想看见。关键这孩子也有一张嘴，和正常孩子一样吃喝拉撒。尽管如此 ，苦苣父母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从来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每次干完活回家 ，第一眼先看看苦苣，这是为人父母的天性，那个孩子有问题，就偏心那个。父母每次也渴望有奇迹出现，苦苣能突然站起来，和其它孩子一样叫声爸妈，可是这样的奇迹从来没有出现过。
奶奶虽然嘴里骂着，但打心眼里还是盼望孩子能站起来，可眼看没希望了。奶奶在失望中做出一个惊天动地，令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决定:
“深夜把孩子丢到岔口沟河湾里，让河水冲走。”
苦苣母亲面对婆婆这样的决定束手无策，只是哭，家徒四壁的家庭，这是累赘，她懂。可面对孩子明晃晃的眼睛，她无论如何做不出来。她只能哭，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哭的自由和权利才真正属于她一人。
“这个决定不能让大毛知道，他肯定不同意，你看大毛辛苦的，腰板都压弯了。我可怜的孩子，命咋这么苦，眼睁睁的就要断了香火，上辈子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让他绝后。苍天呀!你要惩罚就惩罚我这老太婆吧!”奶奶边说边嚎哭起来。
“妈，咱们把孩子送人吧!”
从来不敢和婆婆正面抬头说话的母亲竟然从心窝里再到嘴里吐出来这样一句话。
“送人是好，也是条命，关键这孩子谁要?没人要呀！唉……”奶奶发愁叹息。
“我逢集天去镇上打听打听。”看到婆婆松口答应了，她激动地说。
是呀!她必须给苦苣找个家，她清楚，一向严厉苛刻的婆婆说到做到，这是唯一救苦苣的路。这么大的决定，她不敢告诉丈夫，因为连生几个女孩，婆婆早都不想要她了，可大毛铁了心和婆婆作对。婆婆把大毛舍不得，气都出在她身上，如果给苦苣找不到领养的人，她不敢再往下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