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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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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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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往事》连载

第五章 穷人家的孩子

5—01

杨立夏的离去对我们一群玩伴来说影响好长时间都不能消除。

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谷雨了。

谷雨的家境比起杨立夏的家境,那是差了一截的。虽然在村里他们两家的家庭都属于贫民一层,然而贫穷里面比贫穷,还有更贫穷的就是谷雨了。

“我将来可能也会像立夏一样失去上学的机会。”一个天气阴沉着的礼拜天,我、谷雨还有芒种、白露一起给大雪家帮忙收割麦子的时候,无意中谷雨给我说。

“哦?”我当时看着汗流浃背老老实实割着麦子的谷雨只轻微地应了一下,并没有往心里去,权当谷雨是在闹着说着玩的。

“谷雨哥,我妈给你做了一双布鞋,一会下午收工回家后,你穿在脚上试一试合适不合适。”说话的是小雪,和她姐姐大雪一样,小雪也是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白净的脸庞。

“那我可得谢谢你妈了。”谷雨客客气气地回答小雪说。

“用不着谢谢!”这回是大雪开了腔。她说,“你经常给我家帮忙干活,我妈一直都在想着怎样谢你呢。”

“嗨嗨。”谷雨傻傻地一笑算是对大雪的回敬。

5—02

我和谷雨、芒种等一群孩子们的天性就是玩耍。

那年六月在村里人收割完麦子后,紧跟着七月初我们一群小学生也考完了小学升初中的毕业试。虽然能否考中初中对于每一个小学生来说也很重要,但是考完毕业试后,我们一群相好的玩伴们并没有过多地考虑考试成绩能不能达到升初中的标准,就相约着高喊着“解放了,可以痛痛快快、快快活活地玩了”的口号天天东奔西逛快乐得不思进取。

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穿着大雪、小雪的母亲雀鸟婶子给做的新灯草绒布鞋的谷雨和玩伴们一起在村西边的河坝玩耍的时候,谷雨总爱提着鞋光着脚丫走硌脚的碎石遍布的坝堤。

“谷雨,雀鸟婶子给你做的鞋就是让你穿着护脚的、走路的,你为啥舍不得穿。”芒种半低着腰看着赤脚的谷雨不解地问。

“这是新鞋,知道吗?新鞋是要珍惜的。”谷雨瞥了一眼芒种说,“你以为我家跟你家一样富贵呀!”

芒种的脸色在谷雨话落之际立马变了。“谷雨,我好心好意说话,你……你却在嘲笑我。”芒种脸红脖子粗地冲谷雨声色俱厉道。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是吗?我把话说重了吗?事实就是那样的,我可是一点也没有说假话呀!难道你家里不富有吗?难道你非想让你老爹老妈和我老爹老妈一样是个不会说话致不了富的哑巴不成?”谷雨针锋相对说。

“你在嘲笑我。”说着,身高高出谷雨半个头的芒种饿虎扑食一般扑向了身材单瘦的谷雨。芒种被谷雨的话激怒了,他想给谷雨点颜色看看。

事态的突然恶化,一时间把相好的玩伴们弄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发生的事情。

“来呀,来追我呀!看你能不能追上我,能追上就算你是好汉。”机灵的谷雨边在河堤的柳树丛中穿来穿去,边挤眉弄眼地用话语挑逗着芒种,弄得身高体胖的芒种不多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处于了下风。

看着谷雨和芒种捉迷藏式的争斗,我和玩伴们都才松了一口气,担心他们俩产生肢体摩擦的争斗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汗流浃背的芒种不但气喘吁吁而且筋疲力尽了,瘫坐在河堤边的沙堆上,随着肥厚的胸脯一凸一凹,胖大的脑袋也一起一伏。

“怎么?快没气了!”谷雨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伴着鬼脸用言语刺激着芒种。

芒种只是偏着头乜斜着谷雨。这个时候的芒种,玩伴们都看得出他已经是泄了气的皮球,至多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算你能!”芒种不忘在败下阵来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瞪着一对大不大小不小的眼帘厚厚的眼睛,冲坐在一棵柳树枝丫上上下来回忽闪着、还吊着双脚的谷雨恶狠狠地吼道。

“我不能,我要是有能耐,不也就借着全国人民的赞助早致富了。”谷雨这个时候还不忘嘲弄芒种一番。

芒种可真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然而气力实在不支,他也只能一直瞪着柳树上的谷雨显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5—03

说起来,平时在玩伴里也并不怎么爱出风头的芒种何以对谷雨的几句话如此敏感呢?这其中的内幕,其实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内幕,当然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村里人来说,没有人不知道芒种家是怎么发起家来的。

我不说,大满、小满不说,大暑、白露、秋分不说,大雪、小雪不说,不等于全村就没有人敢说!事情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不经意间谷雨的一番话着实让芒种就像把麦糠给吞进了肚子很是难受。

我想,即使事后芒种把谷雨在河坝玩耍时嘲弄他的事儿说给他那在村民大会上常常摆出一副威严的不能再威严的村长老爸,也不过他的家里多出一个生闷气的主儿,何苦呢!

谷雨的父母亲都是哑巴,算得上是社会主义新中国最活得窝囊的不能再窝囊的人了。他芒种的老爸孟豹子即使再绞尽脑汁利用村长的权力欺压谷雨一家人,于事也无补。明目张胆上门咒骂一通谷雨的父母亲教子无方吗?那样的话太有损孟村长的面子了。叫几个贴心的村民上门去抽谷雨父母亲几个耳光吗?那也是不行的,打不好打出毛病了,哑巴夫妻拉着儿子往村委会大院的大门门槛里面一躺,看你孟村长不是很猛吗?不给个说法那是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的。

哑巴嘛,又是穷得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吃啥的穷苦人,就是耍着中国一向所谓的文明人看不惯或是不屑一顾的无赖嘴脸,堂堂的孟村长也是无可奈何的!总不能私设监狱把谷雨和他的哑巴父母关起来吧。孟村长要真敢这样做的话,不说谷雨一家子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就是村里打抱不平的村民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孟村长胡来的。

毕竟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江山是敬爱的毛主席动员全国穷苦人民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和数不清的磨难打下来的,人民的江山来之不易,人民的江山还轮不到一小撮像孟村长那样的官僚胡作非为。

村民们平日里说孟豹子“猛”,不过是说他善用权术为他和家里人增添富贵,要是真的说他敢公然与贫下中农为敌,别说他孟豹子一个芝麻小的村官不敢,就是堂堂的七品县太爷也是没有那个胆量的。虽然他孟豹子的姑父在县里掌管着全县的司法,干着县政法委书记的差事,量他孟豹子在激起群众的怒火之前,多多少少应该有所顾忌的吧!

不过还好,自从在河坝上谷雨捉弄了村长孟豹子的独生子孟芒种之后,孟家一直风平浪静。据从好事的村民嘴里听到的消息,孟芒种回到家里那天给他父亲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说过一遍后,原本想着让父亲给撑撑腰挽回点脸面的孟芒种错打了算盘。不曾想老爸孟豹子一听儿子说完话,就阴沉着脸呵斥儿子道:“我早就说过,让你一天到晚不要和穷鬼们混在一起,你偏不听,怎么样?你该看清穷鬼们的嘴脸了吧,不就是羡慕咱家富有吗?羡慕得垂涎欲滴,你是我孟豹子的独苗,富家子弟,不要和穷鬼们一般见识。穷鬼们不是爱嘲讽吗?就让穷鬼们嘲讽去,俗话说得好,骂人不痛不痒,更何况谷雨那兔崽子不就是冲你说了几句风凉话吗?那有啥?尽这个穷小子说去,说不定哪天这个兔崽子不饿死才怪呢!”

这就是村长,村里的孟豹子村长,人民村委会的一村之长,如此放肆地藐视贫下中农,实在可恶至极。

5—04

孟豹子教训独苗儿子孟芒种不要和谷雨那样的穷鬼一般见识,按理说孟芒种和谷雨吵架的事就告一段落了,然而,穷鬼谷雨在听了别人传进耳朵的孟村长教训儿子的言论后反倒咬住孟家不松口了。

“孟豹子究竟有什么能耐呢?孟豹子当村长还不是靠着他那只管任人唯亲的当着县政法委书记的姑父吗?哼,孟豹子,也够嚣张的!像孟豹子这样的无赖胚子还能当群众的官,简直是对人民江山的莫大羞辱。”别看谷雨年龄不大,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连大人们也都自愧不如。

“谷雨这娃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我老爸不止一次在我的跟前预言过谷雨的将来。

“或许吧。”我含含混混地回答我老爸。对于我老爸对谷雨前程的预测我是不乐意的。他谷雨凭啥将来有出息,难道我、出外打工的杨立夏,还有还在上学的大满、小满、大暑、小暑、白露、秋分、大雪、小雪难道将来就不会有好的前程?不会有出息吗?

将来的事远着呢!常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成长路上究竟会遇到多么大的风险?我想谁也不会现在就知道的。

想一想在外面混得是好还是坏的杨立夏,我的心情多少有些沉重起来。这个一贯被老师预言为将来可成大器的人物,不是小学还没有毕业就背井离乡了吗?他将来究竟会有多大的作为?读好书才能成栋梁。这话不止胡老师一个老师说给学生听过,好多老师呢。照此推论,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杨立夏那将来肯定是不会有多大的出息了,更不要说成才了。

在我们一群玩伴中谷雨能说会道,我确实打心眼里折服,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谷雨将来的前途就比我、还有别的玩伴们出色多少。小小年纪常常口无遮拦,祸从口出,他谷雨不惹出麻烦才怪呢!虽然谷雨是我最要好的玩伴,乃至最要好的同学,我还是希望将来我和谷雨长大了,我至少应该比他有出息得多,至少他谷雨不能超越我。

何必自找烦恼呢。不就是我老爸说了若干遍“谷雨这娃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的预言吗?我犯不着就这预言天天胡思乱想的。

是人,都想成才,这是雷打不动的。即便是谷雨长大后比我有出息、比我官位高、比我有学识,那又能怎样呢?难道有出息、官位高、学识渊博就不是人了吗?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吗?就能断掉七情六欲吗?

鬼才相信呢!

5—05

还别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真有先知的天赋,我预言过谷雨那无遮拦的口迟早会招祸的,果不其然。

孟芒种的老爸村里的孟豹子村长,终于对于谷雨一意孤行的言论自由不满了起来。孟芒种一天来我家玩耍的时候,正好谷雨也来我家找我玩。

“谷雨,你听好了,你别不识抬举,你在背后数落我老爸的污言秽语惹得我老爸很生气,你要是再敢到处胡说八道,我保证你非挨揍不可,我老爸一定会找人给你松松筋骨的。”长相憨得要命的孟芒种一看到谷雨就不客气地冲谷雨怒道。

“怎么了?我数落你老爸几句你老爸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谷雨轻蔑地看着怒气冲天的孟芒种,再一次挑衅着说,“明人不做暗事,你老爸就知道干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谁人不知哪个村民不晓,你老爸孟豹子仗着手中的权力,胡作非为,把上面发放给村里扶贫用的钱粮全都占为己有,难道不是事实?难道是村民在捏造诬陷你爸不成?”

“狗娘生养的谷雨,你个王八蛋,你那张烂嘴真该被拔掉舌头跟你那哑巴老爸老妈一样。”孟芒种彻底被谷雨所言激怒了,顿时孟芒种像个饥饿的豹子,把谷雨当成了绵羊猛扑过去。这一次,谷雨可不像在河坝了,他虽然机灵地在孟芒种扑向他的时候不失时机地往后一退,结果不凑巧后退的过程中被我家屋场边的一棵李子树突出的一截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就被腰比他粗得多、体比他大得多的孟芒种扑倒在了地上。

“哎呀——”只听谷雨一声惨叫。

“不好!”谷雨的头在摔倒的时候撞到了青石上,顿时血流如注。这个血腥场景也把压在谷雨身上的孟芒种吓了一跳,不等我上前劝架,孟芒种已经恐惧地弃掉谷雨自己先爬了起来。

谷雨躺在地上双手抱头,疼痛使他在地上翻滚着,殷红的血从谷雨的指缝间流出,散落到我家的屋场上染红了一块有一块褐色的地皮。

在谷雨的惨叫声中,我催促孟芒种和我一起扶起谷雨,在闻讯而来的大人们的帮助下把谷雨安顿在邻居铁蛋叔的拖拉机上,随后铁蛋叔二话没说,用最短的时间摇响拖拉机载着惨叫声弱下来的谷雨往L镇卫生所疾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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