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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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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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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往事》连载

第一十三章 在成长的道路上

13—01

得知小学毕业班的班主任胡雪花老师要出嫁的消息是在上完初一的那个暑假还有十天就要开学的时候。

当时胡老师三天以后就要婚嫁的事成了满村子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这个消息对我,还有谷雨、大雪、白露、大暑、大满、秋分、芒种等一帮胡老师教过的学生来说,那种激奋的心情甭提有多高了,不知道谷雨、大雪、白露、大暑、大满、秋分、芒种他们怎么做的,反正我是一连三天都没有睡好觉,白天黑夜总在努力赶制着胡老师结婚那天我要送给老师出嫁时的礼物。

工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我耽搁了三天的睡眠,但是在胡老师出嫁那天,当我和一群前去贺喜的同学纷纷拿出我们各自给老师的礼物后,胡老师满脸的惊讶之色,看着她曾经培育过的一群学生手工制作的工艺品,胡老师当时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在多年后还记忆犹新。

特别是我花费了我暑假中三天的宝贵时间,没日没夜给胡老师绘制的一幅画面上,一位秀美的露着笑脸的女园丁,正拿着一把洒水壶正在一块阳光照耀着的花园里浇灌百花的,被我起名为“辛勤的园丁”的画作,很是得到了胡老师独树一帜的赞赏。“好啊!看不出夏至你的绘画技艺大有长进了哪!胡老师一定会把你的这幅画好好珍藏的。”胡老师欢欢喜喜地说道,她欣然接受了浸透了我她的学生的心血的礼物。

同学门的礼物陆陆续续也都被胡老师赞叹着收下了。礼轻情意重。虽然我们一帮同学先后贺喜给胡老师出嫁的礼物都不过是出自自己手捏就的一个笨拙的泥娃娃或是一张规整的钢笔字帖,或是一条各种颜色的丝线绣制的呆气十足的花鸟手帕……胡老师却都给予了每一个同学都深感鼓舞的溢美之词。

13—02

胡老师的人缘看来不是一般得好,简直是特好,婚礼办得特热闹。

在胡老师出嫁的那天,胡老师和她的新郎——也就是教我们小学毕业班数学课的身材高挑、瘦瘦的脸庞上迟早总带着善意的微笑的林志远老师。他们来来回回穿梭于客人的洪流中给客人斟着酒递着香烟。

我们一帮小学时受到过胡老师和林老师培育过的同学,那个时候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天设地造的一对,着实让我们新鲜了一回。多年后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忘侧头看了看离我不远的身材苗条瘦弱的白露,她也正好朝我看过来,瞬间我感到我的脸烧烧的,后来我问过白露问她是不是那个时候看到我的脸红了,白露说:“你在胡思乱想,还能不红吗?”我大吃一惊,白露原来早就识破了我的心思。

也就是在胡老师的出嫁婚礼上,我看到了许多带着微笑拿着鲜花前来给胡老师贺喜的胡老师的同行,不但有小学时我们认识的全部老师,还有L镇初级中学的许多老师。趁着那个机会,胡老师不忘抽出空闲,把我们一帮她小学时教过的学生给前来的初中老师作以介绍。这样一来,除过初一代过我们课的老师,我立马就又认识了初中不少还没有代过我们课的新面孔,其中就有初二初三时教我所在班级政治课的胡清河老师,还有初二初三时教我所在班级历史课的姚清丽老师。

多年以后,在人生成长的道路上,我回忆遇到的人有许多面孔已经模糊过去之后,就像我记住的小学时的毕业班班主任胡雪花老师一样,我还仍然清晰地记得我初中时教过我政治课的胡清河和教过我历史课的姚清丽两位老师。

13—03

在我读初二开始,我发现我特别热衷于对政治课和历史课的学习。

我是个天赋很好又舍得下苦工夫念书的学生,虽然我热衷于政治课和历史课,但是其他课我一样学得也很不错,至少在每次各种各样的大考小考中,我从来都没有让各科代课老师对我失望过。

引导学生建立科学的人生观,这好像是初一政治课的内容。科学的人生观谁不想建立呢?问题是:或许中国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所以有许多的社会问题等待着解决。从现实来看,往往有许许多多的使人沮丧乃至气愤的社会现象不能不使人的情绪深受影响致使人生观出轨。要在周围连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志都没有,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小人当道,君子敢怒不敢言,传统的忠孝仁义礼智信的民族思想精髓遭到冷落乃至被彻底摒弃的时代;要在一个是人都忙于明哲保身,生怕一不小心遭小人坑蒙拐骗的社会中,谁还能指望谁出淤泥而不染呢!多年后已经成人的我想到小学时学的五讲四美三热爱,苦笑之余我翻然醒悟:老师曾教给我和谷雨、大暑、大雪、白露、大满、秋分、芒种等伙伴的好多所谓的科学知识,对于作为学生还指望借助这些知识跳出农门的我和我的乡村伙伴是不能不全盘接受的。但是当一个人改变了身份不再是学生,就像多年后走出校门的我,未必经过社会实践就会肯定地说老师当年教给学生的知识全都是科学的有用的,其中有不少知识对于成人之后的我来说,我只把那不少知识视作是老师跟学生开了个玩笑,不必当真,其中就有科学人生观,还有成人之后仍然出口能诵的小学时老师教给我和我的同学的五讲四美三热爱。真的,不知道外人感觉怎样,反正我的社会阅历已经证明过N次,至少在当今中国,一个中国人如果老老实实地把在学校学到的科学人生观以及五讲四美三热爱奉为人生经典的话,不说身体力行行不通,单是说出来就会被别人当做笑料的。我还没有那么傻,即使过了而立之年后我对于初中学过的科学人生观还有小学学过的五讲四美三热爱依然能达到耳熟能详程度,但是对于把科学人生观和五讲四美三热爱付诸于实际行动, 我是缺乏这样的勇气的。

记得上初二,我的政治老师不再是初一那个在课堂上只会照本宣科、死读硬读课文、一脸严肃相的那个老师了,而是换成了从进教室上课到下课连课本也不翻一页就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给学生讲上一节课,使学生听得心驰神往的胡清河老师。

人是怎么来的?直立行走对于人类进化发展的重要性究竟有多大?人类社会是怎样形成和发展的?……这一系列的对于人类自身探索的因果理论,都是面相文弱、身材瘦小的胡清河老师教会我们的。

人有差别不假。即使是老师,其学识和对教学的冷热的心肠也是有着巨大差别的。在我的学生年代,我一直把胡清河老师当做是我人生的导师,因为是他教我认识了社会,培养了我正直的性情。

在我的心里一直以来有一个憋在心里很久了的带有浓厚的政治民主色彩的问题,这个问题应该是受到了我村里孟豹子孟村长的影响后才产生的。虽然我还是一个学生,一个连政治课本才读了一两本的大人们眼中的孩子,但是我自己认为我已经不小了。对于我已经不小了的证明就是村里的大人们背地里发表对于村长孟豹子不满的言论,我有时也不失时机地掺和进去几句话。之后我那不多的几句话总还能让大人们刮目相看。

比如,我就理直气壮地说过:“中国不是社会主义吗?当官者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当官的人就必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孟豹子私心太重,对村民不好,村民就有权罢免他!”我自认为我把我在初中学的政治知识应用的很好。然而,听了我的一番言论之后,大人们都只是摇着头。村里上了年岁的教了大半辈子书的夏秋风,在我看着他的时候,他不但摇头还说:“夏至说的都是初中政治课上的书本理论,要在实践中运用那样的理论来解决实际问题,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啊!白日做梦?难道书本上学的知识都是虚假的?还是无中生有的?”我深感诧异。

后来我还是带着疑问走进了初二到初三都教我所在班级的政治课的胡清河老师的宿舍。对于我从书本上学到的关于政治民主的知识,胡清河老师是肯定的。可是问题一旦与现实社会的某些现象联系起来。胡清河老师就显出了谨小慎微的神色。

看来,政治这东西的确是有着其独特的个性的,时刻给我的感觉就像我在远眺一座雨后雾气升腾着的山野,若隐若现地难以窥知清晰的景象。

13—04

什么知识该交给学生,学生应该学到哪些知识,哪些知识不应该被学生知道,我看得出慈眉善目的胡清河老师心里是有分寸的。他似乎在顾忌之外对我又网开一面。他就我向他提出的“我们村的村长孟豹子很不得人心为什么还在村长的位子上坐得四平八稳?”的问题,在思量再三后还是给我做了解释。

至于胡清河老师是怎么给我解释的,在这里我也就不便言明,既然连老师都忌讳的政治问题,我这个老师的学生也就不能随随便便就口无遮掩地说出。

我是学生,照胡清河老师最后嘱咐我的话说,学生就只管跟着老师,照着课本的学习范围进行学习,尤其对于政治课的学习更应该取这种态度。政治课本中说一个人青少年时期就应该树立科学的人生观,作为学生就应该跟上老师授课的步伐,尽快剔除思想认识中阻碍树立科学人生观的杂质,把自己的人生观纠正到科学的道路上去。还有就是政治课本中说,人是类人猿进化而来的,那是不容置疑的,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一观点。再者,政治课本上还说,国家权力属于人民,人民有权罢免不称职的国家干部,也应该无条件地全部接受。

对于书上那些光辉的理论,使我这个初中生读了兴奋不已。我之所以兴奋,是因为至少我在政治课本上发现了足以让孟豹子那样的村长下台的理论。一直以来,我对于学生整天面对的教科书,是心存敬畏的。“真理就在教科书中。”我坦言道。

然而,事实证明教科书只是教科书而已,不能把现实和教科书上的某些观点言论等同起来看,要是等同起来,那么你就会发现自己上当吃亏了。对于社会中出现的一些不良现象,或是为非作歹的官员,要是单凭政治书上所学的理论去生搬硬套,那是行不通的,甚至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胡清河老师的教诲多少年后还在我的耳畔响起。那时,我只想着用所学的初中政治知识想办法能给全村的村民出一口恶气,把坏蛋村长孟豹子赶下台。

“赶下台?把孟豹子赶下台?用你所学的政治知识?你该没有发烧吧!”后来,我把想法给谷雨说了,谷雨却在连续反问我之后说我是头脑发烧。

“你才头脑发烧呢!”我针锋相对回击谷雨说。我原以为他是我志同道合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的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不曾想被他挖苦了一番,我感到有些恼火。

我说过,谷雨是个聪明的孩子,特善解人意。他似乎看出了我对他的不满,拍着我的肩膀承诺那天中午放学后,他邀请我,还有白露、大雪、大暑、大满、秋分一起在一出校门往左走上十步就能到达的青青快餐店去搓一顿。我立马惊讶地看着谷雨,看着眼前这个在平时连一根圆珠笔芯都要同学帮他出钱买的从小玩到大的同学,像在打量一个来自外星的陌生人。

“你……”我结巴着。

“怎么?奇怪了吧?你不相信我谷雨会有请你们下馆子的钱?”谷雨抢了我的话头,神气十足地对我说,“你和白露、大雪、大暑、秋分不要以为我谷雨平时只能白接受你们的邀请,今天我的腰包里也有二百元钱呢!”

“哦?二百元!”在那个钞票面额最大只有十元的年代,二百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瞪大了眼睛盯着谷雨,怀疑他是不是比我高烧得还严重。

后来经过谷雨的一番解释,我才知道,他那二百元钱竟然是村长孟豹子给他家的扶贫款。好一个谷雨,竟然跟我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如果不是他说要请一帮同学下馆子,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奇怪,孟豹子怎么会突然给你这么多的扶贫救济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就问谷雨,“往年孟豹子都会把上面给的扶贫款全都贪污了,一分也不会给村民下发的。奇怪,真个是奇了怪了?孟豹子该不会对你谷雨有所企图吧?”

“嗯!自从我接了孟豹子亲自送到我家的救济金以来的这几天我也在想,他孟豹子何以突然之间大发慈悲之心给我家一大笔扶贫救济金呢?可是就是想不出个究竟来。管他呢,反正我家穷得揭不开锅,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我就是拿了他送给的扶贫款,谁又能把我怎样?不过后面对于孟豹子,我的确应该多一个心眼。”谷雨说。

“嗯,对。你应该多个心眼,别让孟豹子把你算计了。”我接着谷雨的话说,“对于孟豹子那样的坏蛋不能不防一手!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孟豹子没有安什么好心!”

“嗯,是得小心点。”谷雨点着头说。他那样子既像冲着我给他说的话进行表态,又像在提醒他自己对于孟豹子不能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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